《我们学校好像在死人［无限］》四暗刻

4、2025年5月2日（三）

　　许栗垂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对自己的猜测有所保留。
　　但是对于两位小学生前桌，在许栗心里的确属于自己人的范畴，比较信任。

　　“好吧，”他身子往后仰，眼睛向左上方看去，回忆起今天察觉到的一些细节，“今天我不是迟到了么，进学校的时候特别安静，怎么形容呢，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安静，就好像……一进入学校就隔绝了外面，车鸣都消失了。”
　　孙彬彬觉得没什么：“因为现在是五一放假呢，咱们学校又比较偏，估计没什么人路过这块啊。”
　　许栗：“嗯……这倒也是个思路。第二点就是我觉得很多大人都很奇怪，比如老师、门卫，尤其是张总。”

　　陈嘉嘉：“张总吗，我也有这种感觉！”
　　孙彬彬提示她降低音量：“有吗，我就是觉得她今天挺漂亮的，化妆了吧。”

　　许栗：“在办公室的时候，我看到她在拿一次性纸杯喝茶，我们都知道她很喜欢喝茶，之前特地在柜子里放了一套茶具，今天却没有拿出来用。性格也怪，平时虽然有严厉的时候，但我和她关系一直不错，今天却对我很凶。”
　　陈嘉嘉：“是诶，张总还挺喜欢拉你聊天的，看来天天被骂确实能骂出感情来啊。”
　　许栗：“……”
　　孙彬彬：“这也没什么，可能她心情不好咯，毕竟我们补课她们也跟着加班，谁心情都会不好。”

　　许栗耸了耸肩：“关于张总最让我觉得不舒服的一点是……你们记得，张总是左撇子吗？今天我看到她用右手写字，总觉得很违和，但是左撇子这点我也不是很确定，回忆起来很模糊。”
　　张彬彬：“……啊，好像有她是左撇子的印象，但是记不清了。”
　　陈嘉嘉认真回忆：“我也是想不起来。”

　　许栗：“最后第三点就是网络信号的问题，是什么线路能影响到全校的网络、电话信号？以前都没有过，再结合这个莫名其妙的活动，总体就是让我觉得很违和，而且刚才我站在学校门口准备出去的时候——”
　　陈嘉嘉要怒了：“大哥，你别老说半截！”
　　孙彬彬再次提示降低音量。

　　许栗眼睛狡黠地一弯，惹得陈嘉嘉想锤他。
　　许栗喜欢这种逗小孩的感觉，也可以掩饰他紧张不适的情绪：“难受到我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脑子里的心声就疯狂地重复‘不要出去不要出去不要出去’，天呐，我差点吐了。”
　　孙彬彬恍然：“难怪你脸色不好。”

　　许栗：“就这些了，也没什么证据，我说了，只是我的主观感觉。”
　　陈嘉嘉：“如果你的感觉是真的呢？学校真的有问题呢？”
　　三个人沉默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许栗两根手指夹着手机，放大到最后几条规则：“你们相信超现实的东西吗，头上出现数字这种，还有……神鬼之类的？”
　　孙彬彬：“我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那种，也不能说很信。”
　　陈嘉嘉：“我是完全的无神论者，不信。”
　　许栗：“我也不信。”

　　三个人又沉默了下来。
　　说是不信，但是这种诡异的感觉挥之不去，连原本什么都没感觉到的孙彬彬都听得有点浑身不自在了。

　　许栗难得说这么多的话，倾诉完之后心里确实舒服一些了。
　　至少他觉得陈嘉嘉和孙彬彬还是他熟悉的那两个人。

　　孙彬彬道：“不对啊，那张成伟不是也出去了吗，他有出什么事吗？”
　　许栗回忆：“我看着他出去的，没什么异常。”
　　孙彬彬缓和气氛：“那不就证明你想多了，没睡好吧？”
　　许栗垂眼：“最好如此。”

　　陈嘉嘉用自己的手机给许栗拍的规则照片又拍了一张：“不管怎么说，先照做，就当在玩游戏咯。”
　　孙彬彬：“嗯，就这么办，我们可以再观察观察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上午的课很快就过去了，跑操在几个月前就改成了自习，不然还可以借机去宿舍楼看看。
　　因为不允许串班，许栗这段时间只是课间在走廊上转了转。

　　一切都和平时没区别。
　　热情退去，大部分学生并没有被这个活动引起太多的注意力。
　　该做作业做作业，该改卷子改卷子。

　　一整个上午，都没再看到什么人离开学校。
　　这跟班级也有关系，学校在高二分班的时候是筛选过的，最前面四个班的成绩和纪律都是最严格的，美其名曰“火箭班”，最后四个班成绩和纪律都差一些，平均发配了几个刺头。

　　许栗刚才在校门口那种想吐的感觉也慢慢缓解了。
　　他现在也怀疑自己是否过度敏感，杞人忧天。

　　带着些许挫败困惑的情绪，许栗开饭了。
　　吃饭，作为大部分高中生最喜欢的环节之一，食堂总是备受欢迎。

　　许栗试图在今天的食物中找到非比寻常的地方，比如人类的断肢之类的。
　　但是很遗憾，并没有找到。
　　反而被俘获了。
　　他发现今天的尖椒牛柳做的很不错，深棕油亮的牛柳条裹着晶莹发亮的酱汁，和翠绿鲜亮的尖椒丝交织在一起，许栗喜欢把它们一起送入口中，牛柳的丰腴嫩弹和尖椒的鲜辣清爽碰撞出丰富的口感层次，再配上雪白晶莹的大米饭，是一种绝佳享受。
　　许栗露出了一个明显带有幸福感的微笑。

　　陈嘉嘉：“……每次看你吃饭真的像看吃播一样香。”
　　孙彬彬：“……看得我都想去打一份尖椒牛柳了。”

　　陈嘉嘉端详了一下四周：“我看到好像挺多人没打一荤一素的。”
　　【7.在食堂就餐时要保证荤素搭配、营养均衡，不可发出超过70分贝的噪音，用餐时间需要保持在十五分钟之内。】

　　孙彬彬：“那个活动也没什么人特别当真吧，吃饭可是很私人的事情，而且你看，食堂没有监控也没老师监督，如果不是你们说，我才不会打青菜呢。”
　　陈嘉嘉：“嗯，大家明显松懈了，说笑声也比在课间大很多。”

　　正在讨论的时候，班长周树仁端着饭盘走了过来，坐在许栗身边的空座上。
　　陈嘉嘉：“哦？班长，有何贵干？”
　　周树仁看向许栗：“你竟然留下了 ，我很意外。”
　　许栗用纸巾擦了擦嘴，盘子已然空了（陈嘉嘉：到底是怎么悄无声息吃得这么快的？）：“我等下还要去办临时住宿手续，你不是也走读的么，一起？”
　　周树仁蹙眉，他并不想参与那个活动，只是想等晚上再离校：“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
　　孙彬彬邀请：“就一起去看看呗，顺便我们有话跟你说。”

　　陈嘉嘉看得一愣一愣的：“嗯？你们关系还挺好？”
　　班长可是出了名的死板，周树仁是个皮肤略黑、五官端正的标准好学生，总是一脸平静地戴着黑框眼镜，如果不是他偏科严重本来是不会被分到16班的，和许栗他们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人，平时也没见一块玩。
　　孙彬彬耸肩：“我们高一是一个宿舍的，当时感情还不错啦。”
　　陈嘉嘉震惊了：“我还以为班长会很讨厌我们呢！”

　　周树仁：“你们确实影响别人学习。”
　　陈嘉嘉：“嘿嘿嘿。”
　　孙彬彬：“嘿嘿嘿。”
　　许栗：“迷人不是哥的错。”
　　周树仁：“……”

　　因为他们要去男寝，陈嘉嘉没办法跟去。
　　一路上孙彬彬和周树仁说了他们早前的探讨，听得周树仁眉头越皱越深。
　　周树仁叹气：“学校今天弄的这个活动是挺荒谬的，我也觉得奇怪。”
　　孙彬彬：“对啊，所以我们谨慎点，欸？这么多人在这边了。”
　　周树仁推了推黑框眼镜：“是1班的人，不奇怪，1班是最听话的班了，我都觉得他们无聊。”
　　孙彬彬笑死。

　　宿管办公室边，1班走读男生几乎来齐了。
　　一眼望去有十来个。
　　宿管阿姨正在低头写名字分配房间，看到他们来了喊道：“是不是来申请临时住宿的，正好缺三个，你们一块吧！”

　　孙彬彬：“啊？阿姨，我们不想混寝啊。”本来就被许栗和陈嘉嘉说得心里发毛，还要在这种情况下和最讨厌的1班混寝，太倒霉了吧。
　　宿管阿姨冷脸看他：“爱住不住，学校不是你家，我也不是你妈。”
　　孙彬彬扁了扁嘴，周树仁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以示安抚，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们这边不太情愿，1班那三个人里也有一个不乐意的，冷哼着：“谁要和娘娘腔住啊。”
　　孙彬彬这下真红温了。
　　孙彬彬天生嗓音和个子都比较细，也爱和女孩们一块聊天，虽说确实少了点所谓的阳刚之气，但也不会喜欢被人这么评价，撸袖子就要上去骂人。
　　一看好嘛，原来是冤家路窄，是1班那个嘴贱的胖子。
　　和周树仁偏科一样，孙彬彬也严重偏科，别的成绩都拿不出手，唯独英语特别好，去年学校搞英语竞赛16班就他一个进决赛，结果考试的时候就遇到这个死胖子，两个人大概天生不合眼缘又有了口角，直接在考场里就打了起来。
　　孙彬彬当时又是停课又是检讨的，恨不得割这个胖子的头当足球踢。

　　这一触即发之时，忽的听到一个人叩了叩宿管阿姨的桌子前的玻璃。
　　“老师，我和他交换可以吗？”

　　宿管阿姨抬头，狂风暴雨的眼神在看清这人模样后忽然温柔下来：“可以，你是姓宋？”
　　孙彬彬他们循声望去，1班男生也兀然安静了。
　　人群簇拥的最中央，那人声音干净温沉：“宋深玉。”

　　哦，宋深玉。
　　就是校长口中：“莲城一中往上十年，往下十年，都不会再出一个宋深玉”了的那个，宋深玉。

　　宋深玉言罢，侧过脸来。
　　面色如玉，浓眉雅目，凛凛摄人。
　　他个子很高，脊背又挺得像竹子一般劲直，一般人看过来先被他的气势折去半句话，更别说他的气质——很难想象一个十八岁的男生能将校服穿出一种松风水月的清冷感觉。

　　孙彬彬和周树仁骤然哑了炮。
　　高中三年当然不是第一次在学校里见到宋深玉，但是忽然对上就是有些说不出话来。

　　在这沉默时刻，只有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
　　“嗯，原来是我们伟大的学生会主席。”
　　“您知道自己班里有人很没礼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