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玉》帆不凡

1、引子

　　〔和安元年〕
　　下修界混沌一片，大批百姓失所流离，前些年天灾不断，收成不好，饿死的饿死，逃难累死在半路的人数不胜数。

　　“酌儿，这捧粥你拿着。”

　　年轻的妇人捧着个破碗，边沿缺了好几个口子，里头盛着的是半碗冷粥，说是粥，倒不如说是米汤，倘若有东西搅和搅和它，就能知道里头根本没有几粒米。

　　“娘，我喝一半，你一半，你两天没吃东西了……”

　　名叫酌儿的孩子身子瘦弱，再好的骨相，在饥饿与奔波里也熬不住，唯有一双眼睛，在荒芜的土地上，明亮如辰星。

　　年轻的妇人愣了愣，饥饿似乎这时候才席卷她的身体，只觉得胃在不断的反酸，猛地干呕了几下，脸色煞白，但仍是微笑着面对幼子。
　　“酌儿先喝，娘等你喝完。”

　　酌儿面色有些复杂，眉毛拧着，憋了一会儿，才说道：“娘要是不喝，我也不喝了。”说着便要将碗放下。
　　妇人急了，泪水滚落，她踉跄着接过孩子手中的粥，混着眼泪。喝了两口，她已经不知是什么滋味了，将粥碗递给了幼子。

　　酌儿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喝光了剩下的一点粥。

　　“娘，姜叔说的收粮食的日子还远么？”

　　酌儿躺在荒草地上，清亮的嗓音灌入妇人的耳朵，泪水又一次打湿了眼眶，寂静的天地里，妇人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喃喃着：

　　“不远了，不会再远了，够苦了，真是够苦了……”

　　绵延的天边，残阳如血，稚子翻身坐起，望向不远的草垛，惊恐占据了他的瞳孔，眼中一片火光。

　　“娘——，快跑！”

　　妇人却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木头一样立在原地，僵硬地扭过头，冲幼子笑了笑，用口型说道：

　　“酌儿，跑吧。”

　　下一秒，踏入了漫天的烈火。

　　“娘——”

　　明火包裹着恐惧，恐惧吞没了孩童的眼睛。

　　幼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被大火淹没，谢酌只觉得双眼一阵阵的发黑，恍惚间觉得有人拖拽着他离开。

　　那样的人间，好像不再让人期盼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