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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明天跟我去 ...

  •   冯惊梦在微信回了一句畜生,葛奚范看了一眼,口里骂了一句傻逼。葛奚范这俩月骂人的次数比前26年还多。她不是在骂冯惊梦,她是在骂贺倪汤,冯惊梦也是在骂贺倪汤。贺倪汤是她们团队的领导。眼看着已经是周末,还没完没了的消息,五分钟一个,十分钟一个,毫无规律,不分白天黑夜。这俩月眼看着一天难捱过一天,葛奚范愈加痛苦。她实在受不了了,决定下楼看看草看看花吹吹风。

      但葛奚范从小区里出来直至走到门卫那里都心不在焉的,她昨天晚上做梦,梦到给单位写对联,写的是什么不记得了,只记得一处奇怪的地方,就是一副对联的上下联都是用红纸写的,单单这个横批“福”字,是用白纸为底写的,在梦里尚未觉得怪,这一醒来,倒是老纠结在这一处,唯恐是什么预示。唯一让她觉得还是算庆幸的地方就是这副对联是挂单位门前的。

      她还有一次做梦,梦到一个满脸涂着薄薄的石灰的高瘦的年轻的女的,穿着白衬衣,身板笔直的坐在一个老式的椅子上,深后站着一个老太太。她站在她俩对面。

      这俩梦在她看来充满了隐喻。

      她26岁的时候来的这里,如今还差13天就一年了,这一年葛奚范自觉已经身心俱疲,且对生活没有了热情。

      这是一个本市比较老的律所,所里有三十来个人,六个合伙人。人员在两层,她的团队由贺倪汤带队在二楼,毛禹狄的刑事团队也在二楼。谢齐康和季麻强的团队在三楼,剩下的两个合伙人带领他们的团队做非诉。她的团队主要做涉及婚姻、继承的案子。律所所在的楼层的楼下是宾馆,街窄窄的,树影婆娑。楼的斜对面对面是区政府。楼下的一侧的街有一家羊肉馆,也卖羊肉面。再往西走200米的拐角处有一家甜品店,再往西一些,过一个红绿灯路口,是一个商场。这个十字路口在特定的时间总是能看到来来往往的穿校服的小学生。

      她从二楼往外看,有几分大隐隐于市的感觉,有那么一些时刻她觉得这种生活可以过到天荒地老,但是听说几个合伙人已经决定把律所搬到市中心里一栋32楼的大楼里的一整层。

      她住的地方离单位很近,步行十五分钟。一开始她是给电单车包月,后来春天来的时候还是决定步行。她迫切的需要感受一下生气。

      也许这些烦恼都只是表象,让她心烦意乱的也许是谢其康。谢齐康的团队在三楼,主要做建设施工的案子,她不经常碰到他。仅仅是见了面之后,喊一句谢主任,每次他只是看她一眼,或是点一下头,表示知道了。他们并没有有过多于的接触。

      谢齐康算是律所年轻的一个合伙人,37岁左右。高,瘦,短发,有几分像卷福。中国政法大学毕业,离婚,有一个十岁的个儿子。家里有四套房。本来有六套,被前妻分走两套。脾气不好。脾气不好不是说他暴躁,而是说他容忍不了别人犯低级错误。这就是她对他或直接或间接全部的了解。

      因为工作交集很少,也算相安无事。意外发生在上个月的时候,当时葛奚范正和冯惊梦躲在一处窃笑,只见谢齐康从门口走进来,他穿着一套银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摞材料,她俩顿时停止了说话,齐齐低头假装忙碌。她用余光看到了谢齐康停到了前面自己的位子上,于是她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只见他把那卷资料放到了她桌子上,说了一句:“明天八点跟我去开庭”。

      然后还没等她来得及反应,他就回去了。

      等看不到他的身影,她才回过头来对着冯惊梦用口型说了一句:What happened?冯惊梦一副恍惚又若有所思的回了一句:so dei si nei。

      她看了一下传票上的时间, 4月7号上午九点开庭,他猜测应该是谢齐康的两个助理恰好都安排了工作要做,时间上协调不过来。

      她只好连夜把卷宗看了,熟悉材料,以防到时候需要什么材料她不清楚在哪里,同时准备了判例和法条,防止庭前他需要过一下眼。

      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从群里加上他的微信,她还没有他的微信。她从工作的大群里找到他的微信,他的昵称和头像和其他的律师几乎一样,昵称是名字加手机号码,头像是所里统一的形象照。

      她咬牙还是给她发了好友申请,然后坐立难安。没想到还没过一分钟,他就通过了。她又不能不讲话,加都加了,不差再打个招呼,她只好回了一句:“谢主任,那我明天八点,在律所门口等您。”她等了大概有两分钟,那边才回一句:“早点休息”。

      第二天早上,她早早就去了,进了屋,她还是打开了暖气,天气还稍冷。把大衣往另一个椅背上一挂,窝在了座椅上,大衣是她刚买的,打过折500块。她还是觉得冷,不由得把暖气开到了30度。此时尚未有同事来上班,她打开手机的摄像头照了照自己,感觉自己气色尚可。

      到七点四十的时候,她带着卷宗在楼下等他,七点四十八的时候,他开车过来了,把车停在路边之后,走过来。他走过来的时候,眼睛看着她,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只好避开。

      等他走到她跟前,皱了一下眉:“昨天没睡好吗?”

      “嗯……,”她拉了一下音,没有想到他会问她这样的问题,然后又不好意思的“嗯”了一下。

      他没再说什么,又问了一句:“吃饭了没有”。

      “早上吃了点东西。”

      不知道他是在听她说话,还是没听她说话,眼睛往街上看了两眼,然后对她说“吃点饭再去”。
      然后带着她去了律所旁边的羊肉馆,也没问她吃什么,要了两碗羊杂汤又要了两个饼卷鸭蛋。
      他吃的很快,两个人都没说话。

      两个人吃完饭,回到他的车上,她觉得很别扭,不想坐在副驾驶,但又没坐在后边的道理。她只好坐上了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努力的去忽略不适感,她看着他的车,只知道是奔驰但不清楚是哪一款的。她很清晰的意识到,他是一个成熟的男人,而她永远不会应付这种场合,她是个孩子,尽管她已经27岁。

      他眼睛有时会看一下后视镜,但她总有种错觉,他是在看自己。她感觉自己已经紊乱了。这时候,他终于说话了。

      “那天你和冯惊梦说的那本书叫什么?”

      她有点没反应过来,想了几秒钟,然后问“是《素食者》吗?”

      “应该是”。

      “这是讲什么的?”

      “讲一个女的,有一天做了一个充满隐喻的梦,从此以后她就不吃肉了,然后她的生活和她亲人的生活,就开始分崩离析了,最后她就不吃不喝,一心想变成植物。”

      “你觉得这本书想说什么?”

      “我觉得”, “我觉得她其中的一个角度是在说,人总是要疯掉的,而且很容易疯掉。”

      “您看过这本吗?”

      “没看过,有时间看看。”

      “还是别看了吧”,她想开个玩笑,“虽然说不经审视的人生不值得一过,但万一审视到不能审视的地方”她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他,然后就不再说了。

      他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她感觉到了,只恨自己嘴贱,她有时习惯那样说话,她并不是真正的想暗示什么或者针对什么。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她记得那天他又问了她一些其他问题,但是她不记得具体是什么了,只记得是和工作无关的一些问题。然后她和她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他们坐在审判庭外边的椅子上,她把卷给他,他翻着,她扭头看着外边。

      这是他们最初相处的日子,留在她脑子里的印象。

      这些发生在上个月,以上虽然让她有些不习惯,但远远不至于让她心烦,让她心烦的是开完庭之后的事。他把她送回所里的路上顺便去了趟超市,估计是要给他儿子买东西。她也跟着去了。她本来想在车里等着。他下车的时候,说了一句“一起去吧”。她没辙,只好去。这算怎么回事,除了工作场合她真的不习惯和异性尤其是比她大但又并不是那么年长的男性独自相处。
      他没有跟着他,在离他不远但又不那么挨着的货架旁边徘徊。

      他回头找了她一下:“你吃什么?”

      她像刚反应过来一样,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我不吃。

      她感觉他抿了一下嘴唇,很无奈的样子。她只好说,那我吃那个,她随手指了一下,是包椰子片。他点了一下头,拿了三袋那个又往购物车里扔了一些其他的。然后他走到了她身边,
      貌似无意中问了一句,“你谈对象了吗?”

      “没有。”

      “对年龄有要求吗?”

      她想了想,城市的做了回答“没有吧。”

      她有点搞不清,这种话题在他俩之间得不得体,然后想了一下如果是毛禹狄毛律师问她这些问题,她完全觉得没问题,因为毛律师太八卦了。

      他也没再继续问。

      到了律所门口,她要下车,他喊住了她,把一个购物袋递给了她:“你和小冯你俩吃吧”。她以为那是给她儿子买的,她不知道该不该推拒,只好接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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