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素文思墨

1、初识

　　宽敞明亮的教室里放着几张长条大桌，桌面上铺满了乱七八糟的练习宣纸，上面各种各样的书法字体充满了作者们的情绪与性格。依稀能在桌面中间看得到一些笔架与砚台，毛笔惨遭淹没，只能根据漏出一角的羊毛分辨出它是毛笔。
　　在这间教室的角落，有一堆摆放得整齐有序富有生机的小盆栽，盆栽旁边是一把折叠躺椅。
　　此刻在躺椅中露出一颗光溜锃亮的头顶，其余部位全部被薄薄的毯子覆盖住，让人无法窥探全貌。
　　这时教室外面楼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着这个脚步声进入教室，入目的是一位粗犷的大高个儿。他走向角落的椅子，一把掀开毯子：“晓晓，快醒醒，教授叫我们一起去吃饭。”
　　“好，马上。”躺椅上的男生骤然被掀开被子也睁开了眼睛，揉揉面部回应面前的人。
　　大高个儿把毯子搭在椅子扶手上，将人拉起来：“快点快点，师娘今天做了好吃的，老三他们先过去了，咱俩再慢点啥都吃不上。”
　　“快快！”听到好吃的钟晓瞬间清醒无比，拍拍身上的衣服拉着大高个儿往教室外面冲。
　　大高个儿猝不及防差点被带到地上，无奈跟上步伐，出去顺脚将门往后踢关上。
　　两人风风火火骑上电动小毛驴，火速往后山职工家属楼赶，路上还看到拿着钳子和编织袋的“捕蛇大队”。
　　K大地处西南，山多，所以校园内多是上山下坡的道路，路旁充满了森林公园的自然气息。春雨过后，冬眠的蛇虫鼠蚁纷纷出来觅食，这不夏天了道路上都还有捕蛇的队伍。每一年K大捕蛇捉虫都能因为“生态学府”的名号上热搜。

　　两人进院子将小电动停在车棚里，旁边停的不是老师的吉普，而是一辆霸道的悍马H2，将旁边的轿车衬托得娇小玲珑。两个没见过世面的男孩顿时看直了眼，大高个儿王铭更是围着走了一圈，嘴里叨叨着：“这是顶配啊，天哪，我的梦想......”
　　“你俩干嘛呢？再不上来红烧排骨没了啊。”老式居民楼都有一条长长的阳台过道，老二胡旭（外号胡须）站在那里一手玉米，一手红烧排骨喊人。
　　两人这才想起楼上师娘在做好吃的，而那里有两个先到的饕餮，他们宿舍的老二老三。
　　于是两人顾不上眼馋别人的车，往楼上跑去。
　　一进门就王铭就直奔餐厅桌上的红烧排骨，一看上面几个不规则的空位就知道红烧排骨早已惨遭毒手，于是他悲愤抓起一个往嘴里塞，顿时悲伤的泪水从嘴角流了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品味，就被师娘用筷子敲了手：“也不知道去洗手。”说完对着钟晓温柔道：“晓晓去洗手啊，师娘给你留了。”
　　钟晓闻言乖乖去洗手，再去书房跟教授打招呼，没理会王铭吱哇乱叫说师娘偏心。
　　钟晓是孤儿院的，那时候条件艰苦，提前和大一些的孩子们上了学，所以今年还没到24就马上研究生毕业了。
　　也是因为年纪小，加上孤儿的身份，在读研期间得到了大家的关爱和照顾，师娘尤其宠他。
　　书房里教授正与一位年轻人在下棋，钟晓原本打算打个招呼就去厨房帮忙，结果被教授拉着看他们下棋。
　　钟晓除了写字还可以以外其他的实在不擅长，尤其是下棋。他只能从教授的状态看得出来对面的年轻人水平也不低。
　　在漫长的等待（其实也就十几分钟，钟晓因为太想吃好吃的加上不喜欢下棋觉得时间漫长，人家两位的棋局已经在他进来前就快要结束了。）过后两人终于停下对决，教授笑眯眯地对钟晓说：“钟晓，这是我外甥刘亭松。”
　　钟晓点头咧开嘴笑着打招呼。
　　刘亭松也看过来温和地说：“常听舅舅提起你。”
　　教授一边跟外甥讨论刚刚的棋局，一边拉着钟晓给他讲解战略。
　　钟晓除了在书法上有点天赋以外完全没耐心听这些费脑子的事儿，左顾而言他岔开了话题。
　　教授也了解他的性格，笑骂着把钟晓赶到餐厅吃东西去了。
　　“是个脑子干净的人，难怪写得好字。”刘亭松在后边低声说了一句，眼里是掩不住的欣赏。
　　“是啊，当年就在想这么纯粹的小孩儿，又有天赋，可别埋没了。”教授感叹似的说着，两人随后也在餐厅落座。
　　钟晓他们宿舍四个大小伙子已经将碗筷摆放整齐，大家常年在教授家蹭吃蹭喝，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饭前教授介绍了自己外甥刘亭松是个退伍军人，现在跟着家里做生意，让互相认识，可以关照钟晓宿舍四个即将毕业的小朋友。
　　“刘哥，我毕业跟女朋友确定留在这边儿了，以后肯定接触也不少，希望刘哥多多关照。”王铭举起酒杯敬对面的刘亭松，对方也举杯回应。
　　敬完酒互相认识后大家都开始吃饭，钟晓坐在师娘旁边，碗里已经堆满师娘的拿手菜，尤其是他喜欢的虾。
　　“师娘又偏心，只给小幺夹菜。”钟晓对面坐的是宿舍的老三张凌霄，叫嚣的就是他。
　　师娘无奈道：“谁让你为了排骨离我这么远，晓晓多乖啊，坐我们旁边帮忙添饭呢。”
　　教授在他旁边，给他碗里夹了几只虾和排骨：‘’吃吧，吃饭嘴都不闲着。”
　　“嘿嘿”老三听着吃吃的笑，埋头苦吃。
　　钟晓好不容易将碗里的菜吃完正想吃麻辣排骨结果刚好被老大王铭端过去给刘亭松那边夹菜，凑巧红烧肉吃完了空出位置麻辣排骨就被放在了刘亭松跟前。
　　大概是钟晓眼神过于炽烈，被刘亭松捕捉到，他低笑一声，站起来将钟晓面前的红烧肉端过去，把麻辣排骨换过来。
　　钟晓被他笑得不好意思，低头夹起排骨吃，很快这短暂的窘迫就被美味抵消了。
　　庆幸大家都在聊天，没人注意这小小的插曲。
　　席间大家都聊得开心，听刘亭松讲退伍前的趣事，教授对于钟晓宿舍几人来说亦师亦父，所以氛围一直都很热烈。
　　钟晓酒量不好，每次在师娘这儿就是保护动物，所以饭后还很清醒，可以一起收拾残局。他们宿舍那仨因为馋刘亭松带来的好酒，没控制住，老大老三已经躺在客厅沙发上不省人事了，只有老二胡须兄弟酒量好，还能勉强跟着一起收拾。
　　刘亭松跟着钟晓一起把教授扶到卧室休息，教授躺在床上还一直喊着媳妇，不老实躺好。
　　两人听着师娘一边打理教授的衣服一边念叨：“一把年纪了喝酒还不节制，活该，我就不该管你。”
　　教授他们没孩子，所以他格外偏宠妻子，常常像个小孩，钟晓他们几个常来就都习惯了，刘亭松有些讶然。
　　他只知道舅舅宠爱妻子，没想到私底下像个孩子，跟平时差别很大，还挺有趣。
　　两人适时退出卧室，钟晓去厨房洗那些成堆的碗碟，刘亭松让行动迟缓的胡须去休息，自己利落的打扫餐厅。
　　五个年轻小伙子吃饭，造得多，相应的碗碟也多。刘亭松打扫完餐厅也进厨房来，利落的将钟晓洗好的碗碟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消毒柜里。
　　“我看你刚刚挺喜欢麻辣排骨，下次有机会去G市玩，那边各种麻辣小吃都不错。”刘亭松边擦手边说。
　　“好的，谢谢刘哥。”钟晓听这话又想起那声轻笑，窘迫道。
　　两人从厨房出来，碰上安顿好教授的师娘，钟晓劝师娘进去洗漱休息，自己熟练地从阳台搬来席子到客厅给大家打地铺。
　　刘亭松毕竟是退伍军人，轻松将三个大块头醉鬼弄到地铺上。
　　由于他们宿舍几人经常在教授家蹭吃蹭喝，所以师娘准备有他们几个的毯子还有洗漱用具。
　　师娘他们没孩子，年纪也都挺大了，他们几个又是教授退休前带的最后一批硕士，所以感情很深。他们宿舍几人虽然常常来吃饭，但是教授家有什么事情顺手就给做了。
　　在现今社会里，他们与教授的这种相处方式是难能可贵的，没有发生新闻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钟晓很珍惜这一份师生情谊。
　　钟晓简单洗漱完自己躺在小沙发上玩手机，接着洗漱完的刘亭松也躺在大沙发上。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躺在旁边让钟晓觉得有压迫感。
　　教授家沙发是L形摆放，所以两人呈九十度头碰头的姿势，钟晓瞬间觉得空气都停滞了。
　　“刘哥你去客房睡吧，我们几个一般留宿都习惯打地铺。”钟晓觉得要改善紧张的情绪，建议到。
　　“没事儿，以前执行任务草窝都睡过，也懒得折腾了，省得舅妈明天还要收拾。”刘亭松说着，两手垫在脑后。
　　他这个姿势两人凑得更近了，手肘几乎贴在钟晓脸上，他只得往靠背那边退一些。
　　“刚刚吃饭时记得你说要留校？教书法？”他侧过身问钟晓。
　　钟晓将手机放下道：“嗯，不教书法，我本科是汉语言文学，留校应该是教中国古代文学。”
　　“那也挺好，老大也要留在这边，你们以后常来看舅舅舅妈，我过几天就得回G市了，这边难免照料不周。”
　　“好的，师娘把我们当儿子，我们照料是应该的。”
　　“嗯，以后你......你们就是我弟弟了，有事儿随时找我。”刘亭松道。
　　“嗯。”
　　......
　　“我加你个微信，平常多联系，舅舅舅妈这边少不得你跑。”他说着找出手机：“你家就在这边？方便照料父母吗?”
　　钟晓刚掏出手机听见后面的话愣了一下，只回复了前面的问题：“没事儿，教授他们也没少照顾我们。”
　　刘亭松注意到他的停顿也没多问，扫码后申请好友。
　　两人添加好友后各自安静躺好，一时间客厅只剩三个醉鬼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