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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太上老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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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声中一岁除,北山市被新年的浓浓年味所笼罩的夜色中,大街小巷此起彼伏响起的烟花声、爆竹声连成一片。
除夕团圆夜,街头巷尾家家户户都挂起了大红灯笼,把门前新帖的左右门神映照的红光满面。
屋内,母亲和姑姑婶婶们在厨房热火朝天的忙着张罗年夜饭,唠着些家长里短。客厅里叔叔伯伯们围着火炉大呼小叫的磕着瓜子打着牌。
“红中”
“碰”
“唉,这个出不得的丫”
“杠”
“你看,我就说不该出这个吧,你小子牌都看不明白,听我的早就赢了……”
屋里声音最大的是木落的父亲木缙明。
此刻正站在他舅舅边上唠叨个不停。
见小舅子不搭理自己他又往旁边挪了两步来到自家姐夫边上指着他的牌小声说道“打九条”
“我说缙明,你这就不对了,咋还兴得同时给两个人抱膀子”边上一个老爷子丢出张废牌随即埋怨道,脸上却是带着笑意。
“叔公别急,我这就过来帮你”齐缙明说着还真又挪到老人边上去坐着了。
“你这,堂堂个大学教授这么大年纪了还这般随性怎么教书育人”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开始出声声讨。
“缙明本就是孩子心性,活到八十岁也是这般模样,而且现在又没教书了,也不怕误人子弟就随的他闹吧,三叔您别搭理他”厨房里妻子适时探出头来解围惹得一群人哄笑。
屋外一群小孩正在追足打闹着,也有人蹲在院子里放着烟花,有调皮的偶尔冷不丁的往屋里丢一颗鞭炮,惹得老父亲的一声咆哮然后转身就跑。
木落是一群孩子里最小的一个,屁颠屁颠的跟在一群小孩后面跑,刚跑到一半听到家里有人扯着嗓子喊吃饭了,又屁颠屁颠往回跑。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着年夜饭,年前新买的小彩电里主持人正神采飞扬的说着春晚的开场白。
木落挨着父亲老老实实的坐在小板凳上,他的父亲木缙明是个小有名气的登山家,也是北山市第一所大学北山大学的的第一批教授之一,主攻古岩层和原始冰川的分析和研究。
此刻木缙明正滔滔不绝的讲着自己翻越崇山峻岭科研考察时遇到的一些奇闻异事。
特别是说到喀喇昆仑的时候,木缙明几次激动的放下筷子满脸兴奋的描述着乔戈里峰的巍峨壮观和原始冰川的古老深邃,直到妻子在桌下偷偷拧了拧自己的大腿后才意犹未尽停下话头,起身给家里长辈敬酒。
一家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一些家长里短的鸡毛蒜皮,偶尔还夹杂着几句方才打牌时的心得。
屋外巷子里有烟花打着旋随即轰鸣着在空中炸裂开来,随即这声音便是此起彼伏的一家挨着一家的在街头巷尾的院子里响了起来。
屋内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举杯互相道着新年快乐,孩子们在拿到压岁钱后欢天喜地的跑到院子里看烟花去了。
这就是1998年的除夕夜,也是木落和父亲在一起过的最后一个除夕。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木落就被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吵醒,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从床上爬起来,看到父亲手里也拿着鞭炮正准备开门放炮迎喜神。
这是南方固有的习俗,大年初一天亮之前,家里的男主人点燃香火打开大门燃放爆竹迎请等候在门外的喜神进门。
木落屁颠屁颠的跑过去,跟着父亲一起开门想看看喜神长什么样子,只是门打开了没见到喜神倒是见到尊“门神”直愣愣的杵在门口。
那人是个身形魁梧的汉子,大概三十来岁,黝黑干裂的脸上有着掩盖不住的疲惫。
他穿着一件褪色的军绿色大衣,环抱在身前的手抽出一只缓缓将大衣的扣子解开,一个大约只有一岁左右的小姑娘正安然熟睡在他温暖的怀抱中。
那是木落第一次见到纪夙。
那个男人略显拘谨的坐在火炉旁取暖,小女孩已经被齐英的妈妈抱进去放在床上睡着了。
木缙明倒了杯热水递过去试探着问道“这孩子是……”
“捡的”
那人双手紧紧的握着手里的杯子,沉默半响后补充道“山里捡的”
“山里?那座山?”木缙明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没猜错,这孩子是在乔戈里山脚下捡到的,当时是阿明听见有动静跑去查看却一直没回来,等我们找到的时候人已经冻僵了,这孩子当时就躺在他身旁”
那男人说完后顿了顿然后抬头盯着齐缙明缓缓说道“老木,这次麻烦不小,另外我发现了一些超出了我们对现有世界认知的东西,我把这事压下来了……”
具体的谈话内容木落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向来乐观积极的父亲从那之后开始沉默寡言,总是深锁着眉头一头钻进书房里不知疲倦的翻阅着各种有关喀喇昆仑山脉的文献和资料。
那个男人没有待多久,喝完杯里的水就起身匆匆的走了,那个孩子被留在了木落家里。
男人叫纪苋,是国家科研队伍里的一名干事,常年和齐缙明的登山队一起奔走在各大山川险地之间,彼此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甚至有过命的交情。
他走前给女孩起名叫纪夙,夙愿的夙。
过了大概半个月,纪苋带了几个陌生人再次来到木落家里,木缙明神情激动的和他们一一握手,彼此间专家教授的招呼个不停。
几人在书房落坐后纪苋从怀里掏出个信封,轻轻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一叠相片放到书桌上。
“这……小纪……”
方才被纪苋称呼为方教授的老人随意的取过一张照片看了后脸色骤变,拿着照片的手激动的不停的颤抖,他嘴唇抖动着,嘴巴张了走合却发不出声音。
“这是我年前拍到的,用的是队里的那台老式莱卡相机”纪苋很满意老教授此时的反应,把桌面上其余的照片摊开到另外几人面前。
这一堆知识分子看着向来沉稳的老教授竟然如此失态也迫不及待的拿起了面前的照片。
木缙明看着手中照片上的东西,下意识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深深的震撼到了。
照片里表面如蛛网般蔓延开裂的冰川是木缙明再熟悉不过的乔戈里冰川。
而让人震惊的是那层层开裂的冰川表面下居然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接下来众人将手里的照片彼此交换后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站在窗户边上的纪苋。
“这是小篆?”一位对古文字有过些许研究的老教授询问道,言语之中却也不敢定论。
“这是钟鼎文,现在也称金文,不过刘教授也没有说错,这其中也夹杂着有小篆。我已经找专研此类文字的教授译过了,除了其中一些文字形体过于复杂无法考究以外,大概能推断出这上面的文字镌刻于春秋时期”纪苋放下手里的茶杯,平淡的声音听在此刻众人耳里却是无异于平地惊雷。
纪苋沉默片刻,耐心的等待着众人消化着这个消息,他提着水壶为众人依次续上茶水后才发现木缙明等人已经眼神热切的一起望着他了。
放下手中水壶,他拉开身前的椅子坐了下来,没有急着说下文,而是问了个在此刻屋里众人听来近乎于侮辱他们智商的问题“各位有听说过老子吗?”
他这猝不及防的一问倒也确实让这一屋子的老学究愣了一下,片刻后才有个老教授本着老一代学者严谨的态度试探着问道“纪先生说的可是李耳?”
“那诸位想必也听说过道德经了”听到有人如此询问,纪苋便笑呵呵的接着说道。
此刻屋子里在座的十余人随便拖出去一个那可都是文能通天之人,就算是对古文最不感兴趣的那一两人也不可能没有听说过道德经,甚至于在座的有两位教授还曾参编译注过道德经,此刻只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冷哼一声质问道“你纪苋莫非把我等当做三岁小儿不成?”
“不敢不敢”纪苋忙笑着挥手说道。
眼看屋内众人此刻都没了好脸色,接下来便也不再卖关子,开始将他已经初步了解的一些事情缓缓说出。
“据史书记载,李耳一生致力于写出一本囊括宇宙万物的传世典籍,虽说以后世的角度来看道德经基本上已经符合了他的这一志向,可是对他来说这或许远远不够,道德经很有可能只是为了应付尹喜而仓促写下,所以即使到现在为止依然有不少学者认为道德经应该还有下半部”
“你是说那冰川上所刻的就是这所谓的下半部道德经?”屋里坐的都是聪明人,听他说到此处便已经能够推测出个事情大概,因此有人便不冷不热的出声问道,实在是此事太过离奇很难让人相信。
不待纪苋回答已经有教授立刻开口否定了这一推测,他皱眉道“据史记记载,老子西出函谷关时至少也有五十余岁了,这对于古人来说已经是高龄,虽说自此之后去处不明可函谷关距喀喇昆仑上有多远想必不用我多说吧。”
他如此一说包括木缙明在内的众人都觉得极有道理,何况古时的道路可不比现在,一路上的强盗匪寇且不去说,那些未经过开发的崇山峻岭江河险滩也如同一道天堑,几乎不可逾越。
况且退一万步说,就算老子真到了乔戈里冰川,以他一个垂垂老矣的年迈老者不冻死就已经烧高香了,又如何能在上面刻下这许多字,更遑论说能在那样不间断的风雪侵蚀下保存几千年。
纪苋喝着茶,听着众人议论纷纷也不急于辩解,等到议论声平息下来时才开口说道。
“老子李耳确实是不可能去到那里”他放下茶杯提高声音问道“可如果是太上老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