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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谢轩的气息扑面而来,如同阴影将她笼罩。月云倾心里燃起难以言喻的恼火,一下子窜进四肢百骸。

      “你放开我!” 月云倾用力挣扎, 谢轩却轻而易举将她锢得更紧。渐渐地,月云倾恢复理智,自己的力量终究不敌他,无论怎样挣扎都是徒劳。眼下要尽快想其他办法,绝不能让他夜宿在此。

      她的动作逐渐放缓,在谢轩看来,月云倾是在欲拒还迎挣扎着。他垂着眼睫,眉眼高藐地看着她,“无论如何,我是绝不会与你和离的。这世上除了你,我没有真心喜欢过任何人。”

      月云倾望着眼前俊逸的男人,那张熟悉的脸依旧带着冷清和傲气,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她嘲讽地一笑,反问道:“你既不喜欢,那为何要娶郡主?”

      谢轩眸光深敛,“云倾,圣意难违。杏园宴上,我结识了楚英,她对我一见钟情。圣上是她皇舅,听闻她对我有意,当场赐婚,我能有什么办法?”

      月云倾抬眸与谢轩对视,她的眼眶因怒意泛红,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你有什么办法?如果郡主缠着你,你可以无视她。她胁迫你,你大可以死相逼。圣上赐婚,你当说你已有妻室,发誓绝不再娶。可你怎么做的?郡主对你有意,你当即接受郡主的情义。皇上为你二人赐婚,你一句未提你有家室,高高兴兴应下。你不是没有办法,你是心甘情愿!”

      谢轩的眸光复杂,藏着汹涌的忿意,低呵:“够了!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我也是被逼的。我去岁中了探花,整个南秦国论学识,我堪称年轻一代的翘楚。可有什么用?只因我没家世,没背景,就被随意分配到翰林院,做个无名小吏。而那些排在我后面的人呢?都拿了户部,吏部,刑部的好差事。我怎能不心生恨意?”

      谢轩忽而想起什么,冷哼道:“你知道长平王吗?他自小被送到敌国当质子,被放回来时一无所有。可为什么短短几年,他就能一跃成为权臣?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出众,而是因为他姓晏,他有皇族的身份,有他父王留下的兵权。他仗着这些依靠,才能有今天的权势。”

      他的语调忽而变得高亢,“云倾,我也是男子,我有雄心有抱负,我也想加官进爵。可我没有靠山,只能蹉跎在翰林院,教一辈子书。可如今不同了,我和楚英成婚,圣上就是我的皇舅。我已经调到户部任职,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同僚,对我卑躬屈膝。谁不想成为人上人?假以时日,我也要封侯拜相。云倾,你放心,我不负你。我会为你挣个诰命,让你日后风风光光!”

      月云倾微微向左侧身,成功蔽挡了他的视线。她冷笑道:“说白了,你是为了你自己,什么封侯拜相,什么诰命夫人,我从不在乎。那只是你自己的梦想!”

      此刻,月云倾的一只手正缓缓伸向枕下,那里藏着一把匕首。前几日,她连连做噩梦,小莲去找道士打听,据说在枕下放一把冷兵器,有辟邪功效,能斩杀梦里的妖魔鬼怪,如此方能防止做噩梦。于是前几日,她便在枕下放了一把匕首。今日她先与他演场戏,迫他自己离开。若他仍要在此过夜,她就用这把匕首,让谢轩知难而退。

      谢轩信誓旦旦道:“我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你,为了整个谢家。没人不爱权势,没人不爱富贵。你难道不喜欢漂亮衣衫?不喜欢珠宝首饰?你辛苦经营商铺,不就是为了攒银子,过富贵日子吗?”

      月云倾的手触到了匕首,冰凉坚硬,如同她的心。她暗将匕首藏于袖中,冷声道:“为了我?你有问过我的想法吗?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好好经营铺子,用自己的努力赚银钱。从未想过攀龙附凤,当什么权贵。你所说的,那是你的梦想,而不是我的。”

      谢轩愣了一瞬,见她没有软化的迹象,难得将姿态放低,缓声说:“云倾,我真的好累,每日在外面应酬,精疲力竭。还要对楚英敷衍,容忍她的坏脾气。现在我只有你了,我是真心爱你,别离开我好不好。我知道,你也心悦于我,否则怎么会吃醋,发这么大脾气?没有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我只娶两个。你只要知道,我爱的是你就够了。至于楚英,若没有她,我的仕途不会顺利,若我在外面混得不如意,我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你就当是为了我,为了圆我的理想,信我一次。”

      她发脾气是因为吃醋?心悦于他?他真是高看了自己。月云倾深深叹了口气,一字一句道:“谢轩,道不同,不相为谋。与其将我禁在后宅里,互相折磨,不如放过彼此,我们和离吧!”

      谢轩温润的眉目染上狠意,他的身子贴过来,手臂越发用力道:“你不要闹脾气了,我不会和离的,我爱你,什么都不会亏待你。”

      他钳住月云倾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而后欺身而上,眸中春情尽染,“给我生个孩子吧,我会还你自由。”

      “谢轩,别碰我,好痛!” 月云倾半垂着长睫,眼中泪水翻滚,软软的嗓音带着哭腔,似乎委屈极了。

      谢轩刚才发了狠,确实对她用力过猛。因为他已哄她好久了,她仍然这么抗拒,他只想让她吃点教训,对自己温顺一些。可如今,见她泪眼朦胧的样子,他的动作一顿,不知怎么的,心软下来,低声问:“怎么了?

      月云倾方才真的吃痛,谢轩像发泄一般,狠狠抓着自己的肩膀,疼得她差点哭出来。现下他停住手,那种痛感顿时减弱许多,可她依旧装作疼痛难忍的样子,微喘着说:“我今日来了葵水,本就腹痛。你刚才那样,弄疼我了。”

      两人贴的极近,呼吸交汇间,能听见对方的心跳。谢轩低头,见她小脸惨白,眼睫湿漉漉的,眼尾还泛着红。看样子她不是骗他,而是真的痛。他暗深的眸子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似乎有些难为情。

      月云倾捕捉到他眼中的一丝愧意,心想要趁热打铁,于是声音虚弱道:“这几日我身子不爽利,你在这儿歇着,我们两个都睡不好。不如让我一个人歇着,我也想静一静。”

      谢轩没有说话,似乎犹疑不定。月云倾见状,用手艰难地抚着小腹,摆出一副忍痛的模样。

      屋中默了片刻,谢轩起身道:“罢了,我不碰你便是。那你好生歇息,我过几日再来。”

      月云倾点头,复又开口道:“五日后,是送灯祭祖的日子,我须得回趟江都,去祭拜父亲。你要同去吗?”

      她知道,五日后也是郡主母亲的生辰,谢轩怎么会舍下郡主的邀约,而陪她奔波祭拜呢?但她必须这样问,让谢轩做出选择时,想到自己的父亲,激起他心里仅剩的良知和愧意,如此他才可能松口,让自己有机会出府。

      谢轩思忖片刻,并未答应,只偏头道:“五日后,我会派人去趟江都,代为祭扫。这阵子你就呆在府里,哪儿也不要去。”

      月云倾见他不允,故意带着些愠气说:“你若不愿同去,大可直说。这几日我常梦到父亲,想来他也想见我。我合该亲自去焚香祭祀,与父亲说说话,圆了他的心愿。如果找人代为祭祀,岂不显得祭心不诚,父亲不会安心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谢轩自觉无力反驳,只得闪烁其词,“那日我还有事,实在抽不出时间。也罢,你想去便去吧。”

      谢轩撂下这句话,转头离开了。月云倾悬着心终于放下,袖中的匕首滑落床沿,发出“啪嗒”的脆响。四周黑寂一片,只有微弱的烛火在跳动,她空洞地望着那点光亮,心头涌上无限悲凉。这次她侥幸躲过,那下次呢?谢轩不同意和离,接下来她该怎么办?去官府控告吗?同样是死路一条。因为谢轩会打点好判官,让她和离不成。阿姐,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几乎无路可走了。

      片刻后,海棠快步走进屋,面上带笑道:“夫人,少爷让人送来两个汤婆子,说是让夫人暖暖肚子,好生歇息。”

      今夜正值海棠守夜,她是月云倾嫁到谢府后,在人牙子那儿买的。生得伶俐,办事也麻利。如今,除了小莲,能信任的只有她。

      月云倾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淡淡道:“你且放那儿吧,我一会儿便睡。”

      海棠知道他们夫妇闹了别扭,忍不住劝道:“夫人,郡主是一定会嫁进来的,您又何必意气用事呢?虽然日后您不是正妻,但也有平妻的名头,外人不敢轻看。奴婢看得出来,少爷是真心喜欢夫人。有他在后宅给您撑腰,郡主不敢怎么样。事已至此,您不如忍忍,对少爷放软些。若将少爷气走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月云倾打断她道:“这种话,以后别说了。他爱的是他自己,而不是我。”

      海棠却不认同,反倒说:“姑娘,怎么会呢,我瞧得真真切切,少爷看您的时候,眼里都是柔情。看郡主时,眼里就只有敬意了。”

      月云倾摇头,轻敲她的额头,“你一个未出阁的丫头,还能懂这么多,话本子看多了是吧。”

      “我才没有,夫人早些睡,我先下去了。” 海棠的脸刷一下红了,很快跑出门去。寒风呼啸而过,她忽觉胃里一阵翻涌,猛地干呕起来,脸色苍白了好几分。

      次日,海棠抽空从侧门溜出去,拐到巷口的古树下。那里站着个身形高健的男子,他将海棠一把拉住,调笑道:“这才几天没见,就想我了?还这么急。”

      海棠忧心忡忡道:“表哥,我有身子了,这可怎么办?”

      那男子先是惊讶,又很快镇静下来,安抚说:“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这几日我有要事,不在京城。待我完成头儿交代的任务,不仅能升任,还能得到一百两银钱,足够我们在京郊买个小宅子。以后,你不用作丫鬟,你是校尉夫人。”

      黄嬷嬷恰好在附近采买,她是谢老夫人的心腹,他们说的一切都落入她耳中。

      五日后,谢府的马车缓缓驶向码头。没过多久,小莲探头,对马夫道:“先停下吧,前面是桂香斋,夫人吩咐我买几盒糕点。”

      这次出门,谢轩遣了王嬷嬷跟着,明为照顾,实则监视。马夫不敢擅自做主,望了眼身侧的王嬷嬷。

      王嬷嬷思虑过后,道:“好,你快去快回,夫人就不必下车了。”

      桂香斋是月云倾长姐的铺子,外人并不知晓。月云倾曾在信中提过,若长姐回信,不要送到谢府,送到桂香斋才稳妥。很快,小莲提了两盒糕饼回来,马车继续向码头徐徐驶去。

      车厢内,小莲附耳说了两句话,月云倾飞快将盒子拆开。糕饼的最下面,果然藏着一封信。

      月云倾面上掩不住悦色,压低声音对小莲道:“长姐说三日后定会回来,她自有法子让谢轩和离,叫我不必担心。”

      小莲抑制住内心的雀跃,掰着指头嘀咕:“太好了!我们明日到江都,后日祭拜,三日后正好回京城。”

      月云倾此行还算顺利,次日一早到江都,为父亲送灯祭祀,第三日歇了半天,傍晚便登船返回京城。

      她的房间靠近船尾,内里虽宽敞,却蔓着些许霉味,月云倾觉得憋闷,于是将花格窗户支开,给房间透透气。而后,便去船上食肆用晚饭。

      回到房间,已是月黑风高。冬夜风大,窗子被荡得吱悠悠作响,月云倾上前将窗子合紧。回身刚走两三步,就听“嗖!”的一声,尖锐的短刀直抵自己脖颈,在幽暗中泛起寒光。

      “啊......” 她吓得一个激灵,大气都不敢喘。

      “再出声,我就杀了你!”身后人的声音冷冰冰的,如同寒凉的刀刃,没有一丝温度。

      月云倾微微动弹一下,长发便被短刀削去一缕,青丝瞬间落在莹白的手腕上。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这时舱外传来哒哒的脚步声,还有盔甲或是刀剑碰撞的响动。

      领头的人高呼:“京武卫办案!”从舱首开始,房门一间接着一间被打开,京武卫的官兵挨间查验船票和符牌。

      月云倾曾听父亲说过,京武卫是皇帝的禁军,让人闻风丧胆的虎狼之师。眼下出动这么多官兵,难道挟持她的人是朝廷要犯?或是敌国奸细?月云倾心里怕极了,身上瑟瑟发抖。那人猛地按住她脖颈的穴位,指尖一晃,一粒药丸被自己囫囵吞入腹中。

      “你若出卖我,一个时辰后,就会毙命。” 晏琼林低凌的声息在昏暗中响起,仿若黑暗深渊之音,凉沉得让人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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