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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莽林 ...

  •   古往今来,人们在闲暇时刻钟爱流连于山水之间。或许是潜藏在人类理性外壳下的动物天性作祟,见惯了钢筋水泥的喧嚣城市,人总忍不住去寻一些幽静的去处,与自然亲近。
      于是就有了背包客的出现。
      但现代人看到的那些所谓秀丽山水,无一不是经由人工驯化,在那里架一条栈道,这里开一路小径,自然在人类面前收起尖利的爪牙,如同一只温顺的家养猫咪。
      徐越也是这众多背包客的一员。原本他于破晓前出发,去爬学校后山,希望一览红日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景色,放松一下日日夜夜备考后疲惫的灵魂,但他却在一阵突兀的浓雾过后迷失了方向。
      他渐渐迷失在一处莽林,这里没有一节节的阶梯,没有通幽的小径,地上也没有路,有些地方树木高大些,尚还能行走,有些地方则遍布灌木和荆棘。到处都是树,有些被藤蔓植物缠绕着半死不活,蘑菇在树干上生长。地上鲜有杂草,阳光全部被最上层的植物抢占,偶尔远处传来几声狼嚎,风声鹤唳,有时会有一两块空旷的岩石给人歇脚,却远不足以给人慰藉,这当然不是学院的后山,这是哪里?徐越不知道,他只发现自然不复以前温顺的模样,在人类面前露出了它的利爪。
      灌木擦过身体带来的痛感让徐越清楚的知道这不是他的梦境,他知道,他遇到了就算作为魔术师的他也不好解释的状况——显然大自然比他更会变魔术,居然能把清醒着的他在一场浓雾的时间转移到遥远的地方。有着超忆症的他并没有怀疑自己的记忆,如果有人甚至能做到这一点,他也只能放开手脚任其宰割。
      一般而言,有河流交错的地方就有城镇。徐越决定先寻找河流的所在,在沿河流往下游,寻找人类的聚居地。
      徐越水杯里的水所剩无几,他知道人类在没有饮用水的情况的最多坚持三天,在此之前他必须找到洁净的水源。而且他也需要寻找一些猎物果腹,河里的鱼和螃蟹比之陆地上的生物更容易捕获,无论如何,他必须找到河流。
      爬上一颗树木远眺后,他找到了山谷的方向,此时太阳刚刚升起,徐越通过山谷和太阳之间的角度记忆方向,慢慢跋涉过去。
      约摸两三公里的路,却花费了徐越大量时间精力,路上还有小型的悬崖,徐越拿小刀取了根树干撑杆下去。
      终于走近了,地上开始出现青苔和蕨类,由于处在山谷,徐越感受到一丝清凉。山谷凹陷处有小股清泉,徐越渴了却没敢喝,原始丛林中处处潜藏着致命的危险,他不敢赌看似清澈的水源中没藏有寄生虫或某处矿藏中渗出的重金属。
      沿泉水往下走,清泉渐渐汇聚成小溪,徐越走了六七个小时的路,体力渐渐不支,他知道到了该休息的时候。
      他剪下书包内层的帆布,又从笔记本上撕下两张纸,再加上一点小苏打作为沉淀剂简单过滤泉水。
      寻一处空旷地方燃起篝火,又抓了不知是什么种类的两尾鱼,除去内脏放到水杯里,吊到火堆上和过滤出的泉水一起煮。又燃起一堆篝火,上面架上浸湿的树枝发出浓烟。
      事实证明人一闲下来就容易乱想,在徐越做完这些事坐在篝火边的时候,未知的恐惧开始占据他的心头。
      徐越有超忆症,有时这给他带来的困扰远大于便利。目前这种病症给他带来的最大痛苦是,他清晰认识到他并不处于原本的世界。天空中群星排列的改变,不时发现的未知物种,以及他从古玩市场淘到的不知年代的戒指发生的奇异变化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一点。
      少有人心理强大到能够一人直面旷野,他坐在未知森林的篝火边,仿佛澳洲大陆的最后一只渡渡鸟。他想念起了父母,想念城市,想念现代化的便利。
      人类对于自然的喜爱是否也是叶公好龙?丛林原本是南方古猿的家乡,但随着猿猴渐渐进化,人类开始建造新的家乡,丛林毕竟只是人类漫长进化旅程的一站,更早更早之前,人类的祖先来自河滩,来自海洋。。。人类如今家乡原来是猿猴旅途的远方。丛林终究不是人类的居所,但人类又向往着丛林,向往着自然,这不是一种虚伪的怀念,这是祖先曾经走过的路,年岁在基因中凿下的旧痕。
      但人类终将远行,当人类循着进化之树的枝干继续发展,走向遥远的群星或是数据的世界,是否连年岁的旧痕也将湮灭,人类彻底忘却来路?
      而他呢?流落到异世的现代人,又该以何种姿态和世界相处?他在寻找异界人,可是他又感到惶恐。
      地球不是没有过其他拥有理性的物种出现,在智人种成为唯一的人类之前,人属至少有十一个人种,但这些相似的人种相互之间从不仁慈,充满着血腥和倾轧。异世,又将如何对待来自地球的迷失者?
      该上路了,现状不允许伤春悲秋,他强迫自己将眼光集中到当前的困境下。
      水烧开了,煮鱼的水里没有盐,鱼肉口感也不怎么好,所幸没什么刺,不用再多花费时间。周边状况不明,徐越不敢入睡,只是用手机定好闹钟简单闭目养神一段时间,然后起身接着赶路。
      沿河流向下游走,约摸过了四五个小时,徐越燃起篝火,选了一处树上扎营。他曾在路上发现某种食肉动物的粪便,这令他感到不安。
      月明星稀,异界的夜晚倒是好景致,可是他已无心欣赏。没过多久,伴随着一天下来的疲惫和缺少饮食的饥饿,他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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