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叙》白月谭浅

1、坠楼

　　这天是我的生日，我一生里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题记

　　我的身体瞬间失重了，那扇窗离我越来越远。
　　就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我笑了，轻轻地笑了。
　　我从未想过，我会以这种方式接受死亡——坦然，且理所应当。
　　曾经，我一度想过我是如何迎接死亡的。老死、病死、溺死、饿死、冻死……都设想过，也想过自尽而亡。可是每每到那种时候，我都下不了心，拼了命的在黑暗中找到那仅剩的一束光，抓住它，活下去。哪怕那束光总是变得越来越小……所以我一直坚定的认为，天真的认为，这不会是我的结局。
　　常常调侃：自刎可能是傻子或者疯子的选择吧！然而今天，我做了自己口中的傻子、疯子，以这种难以言表的方式结束了我13年的生命。这是让我吃惊的。

　　今天的天空很蓝，是深海的蔚蓝；我看到了，看到了那朵白云，有些暖热的白云。天上还有鸟，是大雁还是麻雀呢？
　　我看到有人在望着我，是在看我第一次穿上的白裙吧！我知道，这条裙子很美，我一直没有机会穿上它。
　　鲜血，染红了泪水洗净的白裙，白色的蒲公英不再纯洁，它从十二层的窗户上坠落。生命的了然伴着泪与微笑，从苦海中所谓的解脱。

　　十分钟，我周围的人愈来愈多，警车也快来了，那扇窗户还开着，空荡荡。那个放置在窗边的盒子被打开了吗？那是我的七十七封遗书……
　　很快，警察来了。
　　我的父母向我的尸体飞奔而来，喊着我的名字。他们哭得撕心裂肺，痛苦不堪，就这么抱着我的尸体，上面沾满了我的血。
　　我起身，转头望了望我的尸体，展露一丝毫无意义的微笑。我朝着我的父母跪下，徒劳大喊：“对不起，请原谅我的不孝，十三年的养育之恩，死不敢忘！”我不得不承认，我有些后悔了。
　　我还没有完成我的梦想，还未尝尽人间的酸甜苦辣。我对不起我的父母，他们已年过半百，却得在悔恨与痛苦中度过为数不多的余生，但是我没有办法，那束光越来越小，我已经抓不住了。
　　只剩那片黑暗了……

　　我一路尾随他们来到了殡仪馆。
　　说真的，莫不了有些后悔。那时，我只是被痛苦冲昏了头脑，做出了我这一生最冲动最错误的决定。但是我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我看着他们颤抖着托我姑母注销了我的户口本和学生证，又不情不愿地为我领了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抱着对我无法言说的留恋，怀着丧女的无限悲痛，他们挑了一只朴素却又不失体面的檀木骨灰盒。
　　我轻轻地笑出了声。
　　不轻不重的十三年，跌跌宕宕的409968000秒。
　　最后，归为了一捧灰，一抔土，安放在一个小盒子里。
　　而那十三年，那4745天，那113880小时，那6832800分钟，那409968000秒。
　　最终，成了一块碑。
　　寥寥几个字，概括了那些。
　　省略了，我的悲，我的喜，我的苦，我的酸。
　　因为它们存在的意义，仅仅是证明我曾经存在过。
　　或许，几个月后，曾经那些自称是我好朋友的人，就会把我忘得一干二净；那些与我不亲近的人，都将把我抛到九霄云外。
　　或许，在多年之后，我的爷爷奶奶、我的外公就会归下九泉，人间又少了三个记得我，会为我悲痛的人。
　　或许，在几十年之后，我的父母也会逝去……
　　人世间，关于我，只剩下了那块碑，那只盒，那抔土……
　　我看不懂那世俗，也无心再去看懂。毕竟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
　　我已经没有必要去花心思想如何活着，花心思想那些人会如何活着，花心思想这个世界又会如何看我。因为我已经死了。
　　真是有意思，我可真是闲，竟算起这东西来了！

　　我的父母开始筹备葬礼。
　　两天后，我的葬礼开始了。
　　在我的骨灰盒前，放置着我的遗照。来的人熙熙攘攘，我的父母、亲戚，关系比较近的恩师、朋友，这已经超出了我预计的范围。而令我大为震惊的却是，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身影——在十一年前就已去世的外婆。
　　她的目光与我对上，愤怒中夹杂着悲伤。
　　我恍然的笑了，我死了！我真的死了！我成为了我曾经惧怕的东西——鬼！我只能在“黑暗”中苟活了！外婆的脚下没有影子，她飘了过来，上来就是一个巴掌印。
　　“你知道吗？我探视人间近况时收到了你这不孝女自刎的消息，立马赶了下来！我这几年盼着你长大，盼着你过上幸福日子！你呢！你这个不孝女，自刎了！你就算是被车轧死我都不会像现在这么生气！”她的声音在抖。
　　她哭了。
　　“这是罪责！是罪责啊！无法挽回了！”我的话噎在嘴里，说不出口了。
　　这可能真的是罪吧！我该遭的。
　　“感谢各位能来家女的葬礼，我是其母——金羽卒。下面由我来呈上家女留下的最后一封遗书。”母亲的声音有些无力。
　　“对不起，这个决定我不得不做。我不想让你们难堪，但是很显然，这是我最后能对你们说的了，没有第78封遗书了。”
　　“你们总是说，以后的人生得靠自己，但是抱歉，没有以后了。”
　　“我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带上那沉重的面具生活，可能是一年前，也可能两年前的那一天。我不记得那天的时间、天气，甚至争吵的原因都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那天我很无力，我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离我是多么的近，我已经喘不上气。我躺在房间的地上，被打得蓬头垢面，涕泗横流，也有可能已经流干了。”
　　“总之，我在那里对着房间外的你们喊救命，可能你们觉得我根本没有出声，但是那已经是我最后的力气、最大的音量了。你们没有听到，你们还在说那些话。”
　　“从那以后，我就已经不再傻傻地相信美好了。我学会了带着微笑的面具生活，虽然那个面具真的很重，很重，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但我还是这么戴着，一戴就是两年。我只敢在一个人的时候，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短暂地摘下来，喘口气。”
　　“就在今天——我终于解脱的今天。我没有听你们的，没有背中考词汇，没有练课外习题，你们生气了。开始侮辱、撕毁我的梦想，说，我这种人不可能考上师范，不可能做上语文老师，更不配当什么作家。你们可能是太激动了，没过脑就说出来了，我知道，你们不是故意的。”
　　“但是我真的憋不住了，那片黑压压里最后一点光，我再也没有力气去抓住它了……对不起。”
　　“你们总是说，我总是说谎，总是乱发脾气，还学会了骂脏话，说这有辱斯文。”
　　“可到底是谁啊！到底是谁，把我逼得满嘴谎话，脏字连篇；到底是谁，把我变得满肚气性，动手动脚？是你们啊！你们这些自以为为我好的人啊！”
　　“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
　　“我死了。被你们这些好心人劝死了。而你们，站在我的灰前，读着我留给你们的话。你们站在我的灰前，做着所谓的‘悼’‘念’，有什么用啊？”
　　“你们做的那些事，就像在对站在悬崖边的人说，‘跳啊，跳啊’。是的，我跳了。结局是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化成了一抔随风而散的灰。”
　　“没有任何必要了。”
　　“在我床底下，有两个盒子，上面写着‘囍’，里面放着我剩下的76封遗书，是我在这两年里写的。还有，我手臂上、脚踝上那些疤是我自己割的。”
　　“忘了我吧，活下去。没有悔的必要，对不起。”
　　读完了，母亲的声音到最后满是哭腔，颤抖不止。台下一片寂静，有些哭声，是我的姑姑和奶奶。
　　台下，一片寂静。
　　我也没有说话，我只是走到台上，默默地看着台下那些人，还有我身边的母亲。看着他们哭、抹眼泪、默哀，我真的不知道我是应该为他们的行为感到感动，还是应该为这番悲丧的景象苦笑。
　　但是事实就是，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对啊，没有意义啊！

　　我走了出去，迎面走来一个人——两鬓斑白、步履蹒跚，长得很像我的奶奶。她是来接我的吧。
　　“孩子，很不幸，你选择了这种方式结束了你可贵的生命。这种方式令人痛恨，抱歉，你没有享受去往天堂的权力。你将在人间以灵魂的形态度过最后的7日，看看你所留恋的吧！7日之后，我将带领你步入去往地狱的四千七百四十五阶台阶。好好和这个美好的世界道别吧孩子！”话了，影散。
　　我知道，那只是我记忆深处一个美好的影子，被那阴冷的地狱使者强遣来传话。
　　这可能就是外婆所说的罪孽吧！七日，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足够漫长，足够孤寂。我没有多做逗留，跟着父母的车回去了。
　　那是我人间七日的第一站——我的“家”

　　【作者有话说】
　　咳咳，从《冥冥之中》过来的读者请跳过；没看过《冥冥之中》的读者，去捧个场吧！！！（跪！）（跪！）
　　还有，如果是看到“衍生纯爱”标签而进来的读者，首先，在此我先道一声抱歉。登记属性的时候系统出问题了，也尝试改过，但是没有成功(>﹏<)，改不回来了。十分抱歉<(_ _)>，望谅解
　　通告:《自叙》为两周一更，时间有限，烦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