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惊鸿》重月影

7、第七章

　　我做了一个梦。
　　梦中，我站在一条画舫上欣赏着窗外的湖景。身后响起脚步声，我看到有人正向我走来。
　　他用紫纱掩面，身材颀长，穿着深紫色的华服。他走路的姿势很好看，黑缎一样的长发垂落身后，用紫绸带松散的系着。
　　他步上楼梯，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微微垂头看着我。
　　他叫我‘鸣’。他的声音很温柔，如风过绿竹。一双狭长的凤眸中黑瞳如璀璨星辰，流转着潋滟的波光。
　　紫袖下伸出一双白皙纤长的手，骨节分明，甲片尖长，涂着妖异的紫黑色。
　　他用这双手抚摸我的脸，亲昵的一遍遍呼唤我的名字，盖住我的眼睛掀开面纱吻我。
　　柔软的唇，却没有想象中的温度。而是冰冷的，仿佛是雪山上初融的冰雪，寒意彻骨。
　　我沉迷在这份熟悉且醉人的缠绵中，开始回应他。
　　等他终于放开我的时候，我已几近窒息。
　　迷乱中，我听到自己的嘴不由自主的动了动，然后有声音从喉间窜出：“月影！说了多少次了让你不要这样亲，我会短命的！”
　　我猛地睁开双眼，却止不住气息在鼻间急促涌动。
　　月影，我竟然叫那个男人月影？！而且，我还和他……
　　茫然的看了看四周，这是我的房间。突然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呼吸一窒，我掀开被子跳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便向大堂飞速奔去。
　　六大派的弟子们或站或坐，几乎全聚在聚云客栈的大堂，从二楼看去便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而他们的议论声有如上万只苍蝇同时振翅，吵得我耳根子生疼。
　　“楚惊鸣？！武当的人在三楼，我带你去。”一个红影驭风而上，翩然落在我眼前。四只金色铃铛随着她身体的移动而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
　　我感激的看了秦晚然一眼，也不理堂下那些人异样的目光，跟在她后面向三楼跑去。
　　秦晚然把我带到了三楼长廊最里面的一个房门外便停了下来，她说她是女子不宜入内，让我自己进去。
　　我冲她点点头，心中却如战鼓雷鸣般轰轰作响。
　　其实我很想问秦晚然楚羲玄的伤势，却不知为何无法接受那个‘万一’，如果她告诉我的是楚羲玄伤重不治……
　　那我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秦晚然似乎能看透我内心的挣扎，她拍拍我的肩膀，扬起一个媚人的笑意：“放心，他没死。”
　　“鸣儿，进来吧，你大师兄醒着。”玄修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我愣了一下，条件反射的推开房门。
　　清一色白衣，十几个武当弟子站在床边回头看我。目光中有怒火，有无奈，有愤恨，有同情。
　　玄修坐在楚羲玄床边向我招手，我忽略了那十几道目光慢慢走过去。楚羲玄的身子被挡在床帐后面，我看不到他的脸，但那白皙的手却无力的垂在床沿，手面上三条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师父……”
　　我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头看着地上，唯独不敢抬头去看床上的楚羲玄。
　　“你们先下去。”
　　玄修朝那十多个弟子摆摆手，他们井然有序的退了出去，有几个还不忘多赏我几道白眼。
　　我知道楚惊鸣的性格很顽劣，但楚羲玄和我说过，以前武当上下所有人都很疼他。不仅仅是应因为他年纪小天资高，更多的是他待人总用一颗真心。可是自从他扬言要铲除千重门后，武当上下渐渐把他隔离开来，每个人都当他不自量力，为了扬名竟连先祖们的脸也丢光了。
　　如今整个武当，除了师父玄修和大师兄楚羲玄之外，几乎再没人愿意主动和楚惊鸣说话。
　　即使他如今成了六大派公认的‘大英雄’，即使玄修力排众难将他定为下任掌门继承人，即使声望最高的大师兄楚羲玄也一再力挺他，却依然无法改变众人对他的反感。
　　以二师兄楚若阳为首的大部分武当弟子们，则是反对楚惊鸣继任掌门最大的一股力量。
　　突然想起昏迷之前，白衣护法向我挥掌击来的瞬间，我的周围明明站着六七个同是白衣的武当弟子，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推开我。而距离我七八步之遥，刚和炎翎打完的楚羲玄，却像会瞬间移动似的替我挡下。
　　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鸣儿，你大师兄有话想和你说。不过他现在气虚血弱，气不得急不得，你莫要再使性子激他，否则他这身子可撑不住。为师就在外面，有事就大叫。”
　　玄修说完就走了出去，紫檀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我继续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脚面发呆，直到听见楚羲玄的咳嗽声才猛地上前去看他的情况。
　　“师兄！你哪不舒服？！”四肢仿佛变得不是自己的，我手忙脚乱的想扶起他，可是一看到他苍白的脸又怕碰到他的伤口，一时间竟然慌了。
　　“噗，师弟，咳咳……你，你这慌乱的模样还真是好玩。”楚羲玄竟然还有心情开我的玩笑？他明明已经咳出血了啊！这不自爱的白痴！
　　“你别说话了！我叫师父进来，你有什么想说的也要等伤好了再说！”我转身就想出去，飞起的袖子却被一只手抓住。
　　“师弟。咳咳咳……不要，不要自责。如果当时换成是其他的师弟遇到这种危险，我也会扑上去的。”
　　“别废话了，你伤到哪里？让我看看。”我抱起楚羲玄，小心翼翼的将他翻个身，顿时两眼瞪得比玻璃珠还大。
　　他的后背缠了很厚的白纱，血却还是像墨汁一样不断沿着纱布浸染开来。那白衣护法明明是一掌打下来的，怎么会有这么多血？而且这伤就象刀剑造成的撕裂伤。
　　“为什么血还在流？！”我极慢的将楚羲玄放平，看到他紧闭的牙齿把下唇都咬破了，顿时愧疚感向无边蔓延。眼眶一热，有什么物体飞快脱离眼角滴落在床单上。
　　我赶紧扭过头去不看他，顺便用袖子擦不断冒出的液体。可那破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拼命流啊流，就算我用力掐自己的手背都止不住。
　　“师弟……”楚羲玄的手掌覆上我的后背，我能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
　　“很痛么？”尽管眼泪止不住，我却无法继续用背对着他。他的身体是因为我才伤成这样的，无论如何我要负起照顾他的责任。
　　“本来不痛的，可是你这样哭，我倒真觉得有点痛了。”他弯起眼眉，清丽的笑靥自唇边化开，虽然脸色还是那么苍白，却让我心中安定了几分。
　　“师兄，你说过重月影要杀我，所以师父派你来保护我。所以如果你敢在我之前就死了，我绝对会鞭你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