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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句号 微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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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湿的发丝泛着细碎的水光,空调的凉风扫过脖颈,格外凉爽。薛梒像久旱逢甘霖般寸步不离地守着平板,屏幕的蓝光映得他双眼发亮。腿弯久了不太舒服,他便把双脚翘上书桌,顺势伸了个懒腰,眼看冷饮要滑落,于是急忙用嘴接住,总之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作为一名刚中考完的学生,他觉得如果此时不玩,等成绩出来、补习班一开始,日子可就没这么自在了。
原本想打开尘封已久的游戏,丁子霁却突然发来了消息:“我服了,一点开小红书全是对答案的,眼睛快瞎了。”丁子霁是他三个最好的朋友之一,他们四个人是11班的“铁四角”,可以说是无论去哪儿都形影不离。
薛梒回复道:“这边建议换个软件玩,反正过几天老师也会发答案,再对也不迟。”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诶,你有没有觉得第一天那个广播,特别像无限流的开场?还有刚回来那一段,跟游戏通关了一样,好带感。”
出校门的那段路上,暮色晕满了天空,路灯毫无征兆地逐个亮起,将人裹在暖色中。一种不真切的感觉涌上心头,“真的结束了吗?”他心想,抬头怔怔地看着远方的那一片红。
整整三天,他并未感到过分紧张,像是走在一条既定的道路上,不慌不忙。只记得自己随人群步入了考场,然后坐下,提笔又落笔。三天时间如同微风拂过,转瞬即逝。当最后的铃声回荡在整个考场,他长舒一口气,静悄悄地收拾着笔袋,随后在一片嘈杂中离开了。
原来初中就这样在暮色中悄无声息地画上了句号。
恍然回神,丁子霁已经自顾自地接了下去:“点了点了!事已至此,必须奖励自己再看两本无限流。”
薛梒随手扔了个表情包过去,仰头对着天花板发呆。他还不想那么快就和朋友分开,对于他而言,融入新环境是困难的——分离焦虑忽地占据脑海,他只好随便点开个软件,想借此转移注意力。
好日子没过了几天,分离焦虑还没消化干净,各科答案就陆续“浮出水面”。他原本也不想对答案——考都考完了,反正自己无论如何只打算报考弇江(市排名第二的高中),对了也毫无意义。但最终耐不过妈妈的催促和心底的那点好奇心,只好硬着头皮反复对了三遍。
真是不对不知道,一对吓一跳。按照一模二模的成绩,虽然离溪高(市重点)还有一段距离,但上弇江还是绰绰有余的;可此时的估分,最低的甚至够不到去年的分数线,就连极差也高达三十分,看得人额角直冒冷汗。最后薛梒和他妈妈为了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取了折中的分数,才勉强应付过了报考这一关。
回学校确认志愿的那天,他看见丁子霁也是经过犹豫再三,最终为了稳妥选择了澄江,心里突然就踏实下来——至少还有好兄弟跟自己在一起。他随即开起玩笑,说为了给溪高一点参与感,把第四志愿送它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出成绩的日子。薛梒和他的父母围坐在笔记本电脑前,他小心翼翼地输入准考证号,妈妈则在一旁举着手机录像。薛梒手心渗出一层薄汗,手指小幅度地颤抖着,耳边几乎只能听到自己慌乱不安的心跳声。
网页加载的圆圈仿佛旋转了漫长的一个世纪,成绩却在那倏地一闪中映入眼帘。只是一眼,薛梒便如范进中举般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喊出了那个分数——这比他预估的最高分还要高出整整十六分。
后来回看妈妈录下的视频,屏幕里晃动不停的画面,是溢出的欢喜。
欢呼后,三人立即决定动身去万达吃一顿,正好饭卡里剩了三百块,最近刚取出来。其实,当初他爸给了他六百,让他去学校给饭卡充钱,但他偷偷从中“贪污”了三百——反正每天中午他在学校也不吃饭,看不出破绽。这下好了,当初的六百元,全都进了他自己的肚子。
丁子霁也来问了薛梒的分数。“你怎么比我还高?”——连薛梒自己都没想到。在此之前,没有哪次模考他的总分能超过丁子霁。这时,他突然想起来和爸妈的约定:只要总分比丁子霁高一分,他们就每人给他一百块。于是他爸妈很爽快地兑现了承诺,六百元迅速到账。
最后回学校拿毕业证书的那天,似乎一切都变得格外顺眼,哪怕是曾经觉得聒噪的班主任,如今也变得和蔼可亲。
可惜假期过得实在不如人意——既没抢到漫展的门票,每天的时间又被各种补习班瓜分得一干二净……假期仿佛永远在“弯道超车”。
原本计划在八月中旬和妈妈一起跟着公司的旅行团去宏州玩,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出行时间正好与军训冲突,最终未能去成,这也成了薛梒一直念叨的遗憾。第一次坐飞机去最南边的机会,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不声不响地湮灭。
还没来得及沉浸于悲伤,就需要紧锣密鼓地准备军训用品了。薛梒向来是那种会准备周全的人——人丹、芦荟胶、创可贴等等,但凡觉得可能用得上的都一股脑塞进行李箱里。
当然,还有他的“阿贝贝”——一块陪伴了他多年的枕巾。哪怕它已经很旧了,表面有着不少细微的破洞,薛梒仍仔细地将其叠好,指尖轻轻抚平每一寸的褶皱,然后妥帖地藏进被子里——他并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至于是否要偷偷带手机,这确实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