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为人知的救赎》旷野小花

6、瘦马拉破车

　　一匹瘦骨嶙绚的老马，拉着一辆轱辘歪歪斜斜的车，行走在山路上，一边是悬崖，一边是石壁。回不去的过去，看不到头的未来。这是我。--姜绍

　　南京的九月早晨，非常迷人。天空湛蓝，白云像一朵朵蓬松的棉花糖。古老的六朝松叶子翠绿，树洞在浓阴中若隐若现。陈睿暑期没回杭州绍兴老家。早上到了实验室，打开电脑，他先习惯性地向窗外的老松树瞄了几眼。忽然停止了动作，看着松树下像只仓鼠一般缩头缩脑左顾右盼的那个走颓废风路线的姑娘，无声地笑了

　　英子成家了。姜绍暑假回老家去看了看她。她终于有了她自己的家，那个家是四间瓦房，家里有凳子，有炕，还有院子。她终于不用担心上学没有凳子了。初中毕业后她就在家里和同龄伙伴一起编编玉米辫，用玉米辫做成蒲团，有公司来收。或者上山做做农活，不饿肚子了，但收入也只够糊口。她对象是个退伍军人。姜绍为英子感到开心和释然。尽管经济困窘还会困扰着她，但接下来的日子是自己的，不是吗？你能做多少全由自己决定。

　　生命是一场未知的探索。除了头上的天空和交替的四季，人类的起点从来都不是公平的。但如果这幅画可以由自己挥毫泼墨的时候，姜绍刹那间会觉得充满了斗志。回家一个星期就逃一样回到了南京。她的学生的叔叔在鼓楼大钟亭公园新开了家咖啡店，暑期做一个月，可以攒下下个学期的生活费用。咖啡店可以包吃的。但住的还没着落，学校宿舍不开。不是有树洞吗？就晚上睡一觉而已。姜绍从不怕吃苦。这个有啥苦。只要没有叨叨声诅咒声不停地在耳边，到处都是天堂。

　　这次回去她第一件事，就是把墙上的干了的地瓜一个个用湿毛巾浸透然后扒拉下来。但一个星期后，她离开时，干净的墙又成了布满黏糊糊屎一样的地瓜的战场。吃饭时，一言不合男人女人拿起盘子里的地瓜就往对方脸上摔。经过多次操练，他们的躲闪是多么灵活啊，然后软软的地瓜吧唧黏在了墙上。姜绍心里想狂笑，又想大哭，事实上，她只是木着脸赶紧从盘里拿了个还没当做武器的地瓜，然后出门去外面的山上。听着风呼啸而过，把地瓜吃完。

　　有时姜绍会想，如果可以选，一个离家出走的妈妈和有一个天天咒骂哭闹的妈妈，她会选前者。熬玉米糊有什么难，贴饼子她也很熟练。姐弟三个可以坐在门槛上热热地喝上一碗，就着地瓜饼子，看着天上的勺子星。

　　只是她没这福气。

　　“我们都是为了孩子啊，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可这不是家啊，是战场，是废墟，是让人粉身碎骨还不能说委屈的地方。
　　说白了，婚姻对他们而言，就是遮羞布，孩子就是最荒唐的借口。揭开遮羞布，就是一个大粪坑。是憎恨和无能把他们连在一起。最可怕的是，这些行为很有可能也成为你的习惯。大家一起泡在粪坑里，谁也别想跑，谁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