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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再见树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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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gods are strange. It is not of our vices only they make instruments o to scourge us. They bring us to ruin through what in us is good, gentle , humane, loving. ---Oscar Wilde
神是奇怪的。他们不但借助我们的恶来惩罚我们,也利用我们内心的美好、善良、慈悲、关爱,来毁灭我们。-王尔德
杨睿,我想和你说,我不去找你了。你不要等了。
研一结束的那个夏天,龚成雅思G类考试5.5,移民去了加拿大温哥华。偶得咖啡转让给了仙仙茶餐厅。要进行改造。我手上有350元,要买录音机不太够,先回趟老家看看,然后等茶餐厅改造好后我再多赚点。这次回家,让我知道,如果坑那么容易爬出去,那就不叫坑了。
我父母和弟弟都在家,守着一亩三分地,过的依然是硝烟弥漫,破败不堪。
小弟厨师钱交了,后来说不如种苹果赚钱,然后学也不上了,回来整了3亩果园。
大弟维修学校上了,但说要做起来又要买示波器,没有钱。而且镇上已经有做这个事的了,好像生意也不好。现在大家种果园,可是明年地的租金拿不出来。正好我回家了,他们说如果我不把明年的租金掏了,3亩地租金一年300元,他们就准备把果园刨了。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的汗水和泪水,我的希望,每个早起的清晨,每个晚睡的夜,充满疲惫的脚步,都化成了一缕烟尘,嗖的一声,无影无踪。
习惯于找出各种理由的人,一定会愉快地再次一无所有。
是拒绝的时候了。其实,道理挺简单,只是自己蠢而不自知。要不是思想根源上的问题,同一个村子,类似的资源,为什么别人能过的体面呢?
这个根源是你有多大的责任心和感激之情。女儿的钱,给了你做事,你珍惜过吗?说不做就不做。你用极端欺骗的方式,自我感动式的拿到女儿的辛苦钱,得意洋洋的觉得自己很有谋略,为了儿子的未来,诅咒上自己,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再往远点来说,欠着别人的钱,喝着自己的酒,很爽是吧?
我是个傻瓜。杨睿。
我不要再犯。改变不了了。我要开始学会拒绝。把自己手里攒的钱给了他们,能续续上明年的果园租金,我只剩下车票钱回南京。我好像每次从老家回南京,都是两手空空。下次坚决不这样。没有下次了。
我义无反顾地回了南京,正好偶得咖啡也改造完了,我继续在那里打暑期工。我得攒钱买录音机。但是,杨睿,我从来不知道,他们除了让自己一无所有,也想让我一无所有。
暑期过后,研二了,我开始在巫老师指导下做课题。你的放大器部分是朱一程在调。他现在是巫老师的博士生。我也就测额头肌电差的事情请教过老师,老师说现在做不到。因为腿部肌肉收缩动作幅度大,很容易测,但额头肌肉基本不动。所以我现在准备接着做的是打通神经系统控制刚肢体的动作,要是能让它像人的肢体一样,比如脚踩在海边沙子上,和踩在草地上,甚至秋天的落叶上,哪些细致的感觉都传递到大脑,产生愉悦感,该是多么美妙。周末继续到大钟亭值个晚班。还是得买个录音机。听力真的不行。要么就先买个能收到BBC的小收音机。我是打不死的小强。
然后有一个周末下午3点多钟,我正准备做完课题好去大钟亭,下面的看门师傅说有人找我。我想谁呢?你能想到吗?你想到了对吧?
是的。我妈妈带着我小弟弟在楼下,跟我说,他们觉得还是做厨师好,否则白学了。要我在南京找个饭店干活,包吃住。
“那个果园呢?”
“我们退了,不承包了,那个不赚钱。”
不包就不用交费了。怪不得有钱坐车到南京来了。
“这里饭店大多是国营。茶餐厅要能够会点英文,而且都不提供地方住。要是想的话,回老家青岛那里周边离家近,找个位于城郊地方的餐厅可能会容易一些。”我试图动之以理。
“那你给找。不给找就在南京。你想办法。南京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能呆,你弟弟怎么就不能。” 我妈妈自以为是,神圣感爆棚,这会儿因为骗不回去了,感情牌打完了,开始亲自上阵见面撕扯了。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对。说的真好,南京不是我的。”我都在内心鼓起掌来,恨不得把巴掌拍烂。
你信里提到王尔德,我去看了他的书,他说的一针见血。
The only thing to do with good advice is to pass it on. It is never any use to oneself.
对于忠告,你所能做的,就是把它奉送给别人。因为它对你没有任何用处。
那么我就直接奉还给提出忠告的人好了。这个建议这么好,你们自己试试啊!
我学着你的办法,领他们去了宿舍旁招待所,付了一晚上房费,然后请他们吃了碗面条。然后说你们休息休息吧,南京也是你们的,你们自己逛逛,我得先去把程序调完。
回到宿舍,我很冷静。看,他们也是狠角色。我能想象到我离开后她们会做啥。一个专横跋扈、接近于流氓无赖的人,带着养废了的儿子,准备一起吊在我脖子上,勒死我。有种。
我带上手电筒,背上背包,在楼下超市买好了面包,打火机,一个小的铁烧水壶,顺便用超市电话给巫老师请了个假,我也说家里有事,回去一趟。我去找你的青霞湖,能找到你的树屋,最好,找不到,我就树林里随便哪里待着都行。熬过一个星期,他们钱花完了,就会自己回去。如果真自己找到饭店,不需要到这里。
当我到达青霞湖时,天已黑了,我就在你说的废弃的城堡里待了一夜。热了水,吃了面包,还不错。晚上天上星星一眨一眨地真好看。不知什么水鸟在外面咕咕地叫了一夜。我会打开手电筒背英语单词。湖边还有露营的一对小情侣,借给了我一个彩色野餐垫,我把它盖在城堡上,三个边用石砖压好。他们说我好酷啊,来体验生活啊。
我说对啊。我好酷。
第二天一早,晨光大亮的时候,我就在北坡上开始寻找那棵大榕树。我寻思着,你一定是从城堡对着的山坡上山的。我猜的是对的。真的让我找到了你的树屋。就是茅草顶烂掉了,露出个大窟窿。这个难不倒我。我就自己用茅草编了个。下面的绳子床到还结实的很,但上面杂七杂八的散落着小树枝啊 甚至还有黑黑的圆球,估计你不在的时候,这里成了动物的安乐窝。提水,冲洗,然后我还花了来回1个小时走到湖外面小道旁,有个很小的超市,主要卖给旅客饮料和面包的。装饮料的纸板箱他不要了,我就多拿了几个回来,垫在绳子床上。旁边蓝色帆布真结实,就是脏了。我在湖里把它洗干净,在城堡上晾干,重新挂了上去。甚至那露营的小情侣还满怀好奇与热情地来看了我的树屋。下午的时候,我们甚至在树屋里打了回扑克牌。我一直笑着,将悲哀藏起。这是我从小的技能。
一个星期以后,我回到了实验室。导师说我妈妈和弟弟找过她。问我去哪儿了。导师说我请假回老家了。宾馆服务员说他们就住了两晚就走了。再不走回去的车票钱要不够了。巫老师说加拿大哥伦比亚大学研究生院神经系统科学专业有个交换生项目,可以去做项目一年,问我去不去,朱一程一起去。我求之不得,感激莫名。杨睿,我不敢去找你了。你保护好你自己。愿你能好好的。
再见 杨睿
三个粉色千纸鹤,静静待在树洞里,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