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世书》小孤无野妄

57、① 安鹘是一只

　　安鹘是一只名为“入内雀”的鸟妖，他生来跟其余的妖怪不同，以人类尸体为食，特别是新鲜的内脏，就是一顿豪华大餐。

　　安鹘讨厌人类，为了捕食他都经常呆在乱葬岗，乱葬岗能瞧见许多故事，有些人杀了人哭着讨饶，让他千万不要诅咒他；有些人杀了人还恶语相加，说早死早超生；还有些人是来乱葬岗寻亲的，一具一具翻着自己的爱人，满身都是血污。

　　安鹘觉得有趣，明明这么多变阴险的人类，在活着的时候千奇百怪，让他无法下口，但死后安安静静躺在地上，就会散发出美味的气息。

　　到底什么是活着？什么是死了？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安鹘只是一只小麻雀，他想不明白，在树枝上蹦蹦跳跳，等着下一具新鲜尸体的来临。

　　有一天他在打盹，看见了一个红衣女人，她一看就不是人类，安鹘没闻到活着的人特有的名为“虚伪”的臭味，所以安鹘扑腾着翅膀停在她肩头上。

　　女人看了看他，漆黑的眼睛像一潭死水，又像深渊漩涡，只需一眼安鹘就好像被女人看得透透彻彻明明白白。

　　这很矛盾，她眼睛那么幽深，皮肤那么白皙，可嘴巴和衣服都是鲜血一样的红，让她变得又鲜活又死寂，好像离安鹘很远，又好像里安鹘很近。

　　安鹘觉得心里毛毛的，他问：“你为什么在悲伤。”

　　是的，女人虽然面无表情，但能感觉到她在悲伤。

　　“人死了，我为什么不能悲伤。”

　　“你不是人，你为什么要对人类悲伤，这里面有你认识的人吗？”

　　女人摇头。

　　安鹘跳了跳，有点讽刺：“那你还挺好心肠的呢。”

　　“他们都曾活着，为了自己好好奋斗着，可是就因为天命，让他们死，他们都死了，成为一滩烂肉。”

　　“谁说的啊，这里面有坏人，或者说基本上都是一些渣滓废物，或者是流民乞丐，他们可没有奋斗过什么，一生下来就是奴籍，性格烈一些的，就去烧杀抢掠，被仇家打死，性子温吞一点的就沿路乞讨，被贵人磋磨死。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么高尚。”

　　“烧杀抢掠，沿路乞讨不就是活下去的办法吗，为了活下去，付出一些手段不是正常的吗？”女人看着安鹘，“你也一样，你跟其余的鸟妖不同，别的鸟雀喝花蜜饮甘露，你只能吃人肉撕内脏，难道因为这样你就低人一等？你依然是鸟妖，况且，你还是比它们强大的鸟妖。”

　　安鹘愣了愣，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这些，他这种恶妖人见人怕妖见妖恶心，他早习惯了。

　　安鹘只能转转头问她：“你真奇怪，你叫什么名字，你还要去哪？”

　　女人莞尔，她笑起来面容就柔和很多，还有几分温柔的意思：“岁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