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世书》小孤无野妄

42、⑥

　　符殳已经不知道再醒来是过了多久了，他就躺在岭北山上，浑身发热，他竟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会无惧仙山的寒气。

　　他喉咙发紧，挣扎着想起来。

　　“别动了，这是水。”

　　女人一身红衣，玉指纤纤，递给他一个水袋。

　　符殳直觉想要反抗，伸出手发现自己指甲都变黑了，他有点被吓到，抬着眼去看女人的脸。

　　紧接着一只麻雀就伸出爪子扑在他脸上挠他，符殳闷哼一声，麻雀跳在他头顶开口说话：“小东西，安分点，我们是救了你，别想搞什么小动作。”

　　“安鹘。”女人唤回麻雀，符殳觉得脸颊刺痛，那东西真不留情，一定是流血了。

　　符殳摸了摸脸颊，虽然觉得痛，但没有摸到血迹，他又觉得奇怪。

　　“你自己吃了枯木灰，你不记得了吗？”

　　女人声音柔和，带着一丝叹息：“我还是来晚了，他最后一片本体也没来得及收回，不过看见了有趣的东西，也不错。”

　　“你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你是魔，现在整个岭北的人类都不是你的对手，你想杀多少人便可以杀多少人，不过符家已经败落，你的愿望已经无法实现。”

　　符殳从女人眼睛里的倒影看见了自己，墨黑色长发的少年浑身充满煞气，虽然他还是穿着破旧奴仆的衣裳，但他身体已经不是以前那样瘦弱可怜，他皮肤每一寸都滚涌着一股火焰，指甲变黑也罢，他的眼睛竟然充满了红色，眼珠如墨。

　　符殳被自己恶心到，原来不做人就这么丑陋吗。

　　女人看出来了他的心思，有点好笑：“你做人的时候，也不怎么好看。”

　　“你现在无法控制魔焰，所以才变成这种样子，你跟着我吧，我教你修行，总归你变成魔也没地方去。”

　　“这个世界可大了，三阙六洲，下阙的魔族可不接受你这种半路出家的人魔，你到那里去的境地不比你待在符家好。而留在人世间又容易造成惶恐，我可不想下次见你就是你被道士祓除的模样。”

　　麻雀呆在女人肩头叽叽喳喳冷言道：“不知道天高地厚。”

　　符殳直觉不喜欢那种鸟，但他确实也能想明白自己的境遇，这女人高深莫测，让他甚至觉得有点可怕，最后还是点点头同意了。

　　少年沉默寡言，女人站起来看着他，想了想：“要牵手吗？”

　　麻雀急了，跳着说：“他不是有脚吗？”

　　符殳也有些慌乱，女人看着她的眼神那么柔和平静，还有一些专注，就直直看着他，好像自己是什么珍宝似的。

　　怎么可能，他符殳从生下来就是垃圾，现在成了怪物，跟珍宝没什么联系。他拒绝女人的亲近，鼓着脸支撑着身体往前走去，他脚指甲也都是黑色的，还有些尖锐，符殳受不了，踉踉跄跄得走着路。

　　麻雀在身后还在说：“不知好歹，千秋，你拉我吧，我也能变成小孩子，比他好看。”

　　千秋？她叫千秋吗？

　　符殳不敢回头，但心下记住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