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世书》小孤无野妄

40、④

　　那根羽毛可是他的胸口羽，就如龙之逆鳞。凤卷和怕拂倪今后又遇见如今天一样的事，他为了能及时赶过去，就悄悄送给了拂倪。给人送胸口羽还是凤凰求偶的仪式，他现在不想让拂倪知道他的心思，说起来两人初次见面没多久自己就拔下来心尖上的羽毛送给了她，虽然是为了给那个记忆中的臭男人看，可也算是送给了拂倪，这样一想自己喜欢上拂倪就有点命中注定的感觉。

　　凤卷和喜欢这种命中注定，不过他又想到了那个男人，自己吃着醋睡觉了。

　　拂倪第二日起得早，她见凤卷和还睡着，决定自己先出门吃早点，顺便打听一下符家人的消息。她下山是为了陪凤卷和找让他涅槃重生的女人，所以也不能让他计划失败。拂倪走之前戴上了那根朱钗，她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在笑。

　　那只凤凰才是笨，男人怎么能随便送女人发簪，她或许是凤卷和第一个朋友，所以亲近一些罢了，以后真要是找到了心仪的对象，要教他不能给女人随便送簪子。

　　拂倪刚走到符家门口，就被一群小厮围着，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大把捆妖绳编制成网朝她身上砸了过去。

　　拂倪幽幽转醒，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地下密室，周围黑漆漆的，她被锁在笼子里，身上还帮着捆妖绳，她挣扎了几下愈发缩紧，拂倪不禁痛呼出声。

　　为什么符家人要抓她，拂倪不懂，这时候门被打开，一个男人逆着光走进来，他拿着一盘饭菜，脸上笑容温和，不过虚假的样子也不屑隐藏。

　　“我是符家的管家，昨日我们家族在山上历练的时候，看见了姑娘和你的一位朋友……是凤凰？”

　　男人无视拂倪冰冷的脸色，继续说：“我们没什么恶意，就是家主大人极为喜爱凤凰，找了这么多年都没见到一只，没想到昨天竟然就这么撞见——所以，就想请一下那位凤凰，交个朋友。”

　　拂倪嗤笑：“你这样子并不像没什么恶意。”

　　“用点小手段，确保凤凰大人能够来罢了。”男人笑笑，把饭菜递给拂倪，“睡了三天了，姑娘也饿了吧，吃些东西，毕竟都是客人。”

　　三天？她竟然睡了三天？

　　男人走后拂倪沉浸在黑暗中思考，这个修仙世家高深莫测，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能放倒她三日，况且身上的捆妖绳品阶极好，如她这般灵气也无法挣脱。

　　拂倪心里发凉，她不能让凤卷和来到符家。

　　这时候黑暗里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拂倪喊了句：“谁！”

　　小男孩看起来十三十四的模样，身体极其瘦弱，露出的脸蛋都是淤青，唯独一双黑黑的眸子在发亮，他轻斥：“闭嘴，我能救你，如果你喊来了人，我们就都得死。”

　　他身上的衣服很破旧，像一个小乞儿，拂倪不知道他在墙角蹲了多久，刚刚符家管家来也没发现他，甚至自己都没感觉到他的气息，而仔细一看，这个少年就是一个最普通的人类，没有丝毫修为。

　　男孩能感受到拂倪的诧异，有点自嘲的勾了勾唇，神情依然阴郁，他说：“你也能看出来我是个废人对吧。不过这样的废人，你一个大妖怪，符全那个老不死的忠狗都没发现我的存在。”

　　“我能救你，我还偷了符全身上的钥匙，但这之前我有个条件，你必须让我变强。”

　　拂倪问：“你……叫什么？”

　　男孩并不想说他的名字，他厌恶他的名字，不过这个妖怪毕竟跟其余妖怪不同，他还是冷冷答：“符殳。”

　　“符殳，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凤凰一族避世多年，你们肯定刚来人世间没多久吧，但凡多打听打听，就不会想来岭北符家了。”符殳眼神有些嘲讽，继而更加的怨毒，“岭北山脉这么大，却没有一只妖怪敢在这里居住。百姓觉得安居乐业，但其实符家的恶心连武林盟都不屑一顾。”

　　“符家盘踞岭北百年，家族庞大，可仍然没有开山立派的资格，因为在符家，为了灵根修炼可以不择手段。杀妖剖取内丹都是常事，新生儿如果灵根不够纯粹就直接拔除，死了的便埋了，还能苟活的就去京城黑市买他人的灵根移植上去。这些还不够……符家人最恶心的秘密，是为了制造出天资纵逸的新生儿，不惜亲人之间罔顾人伦也要挑选出最好的种父孕母。”符殳说到这就捏紧拳头，“我父亲是我母亲的小叔，母亲生我难产而死，父亲每日都需要临幸多个女人，我从未见过他。不过就算这样，我仍然天生废灵根，我被家主也带去经历了洗髓移植，可换了灵根换了十几次，我都不匹配。所以，我就彻底被家族放弃，成为一个不如家狗的奴隶。”

　　符殳看着拂倪，像一头绝望的小豹子：“不过我能苟活这么多年，最懂仰人鼻息，你看起来尽管就是一个普通的妖怪，但我觉得你身上气息古怪，你很强，是不是？”

　　“虽然你也敌不过符家多年来为了捉妖买的各种仙器宝贝，但你让我变强，我帮你报仇，杀尽符家人。”

　　拂倪咬着牙：“我不需要你救我，你想想办法让那只凤凰别来符家。”

　　符殳摇摇头：“放弃吧，符全给你喂了迷药，你睡了三天，这三天他早给你的同伴寄了信，让他在后天卯时于岭北山上见面赎回你。而这六天的时间，符家人在山上布置了天罗地网，百年世家的全部精力都安排在那上面，你同伴是不可能活着离开那里的。”

　　拂倪亦有些绝望的闭了闭眼，说：“你人身已经这样了，试过这么多法子，你作为人的天资就是如此啊。”

　　符殳知道自己是个废物，但他不信命：“我可以不做人，妖、魔、鬼，只要有变强的方法，我都能干，我要亲手杀了符家人，这种家族不应该存在于世界上！”

　　拂倪最后想出一个办法，她说：“你拿着我的本体去找凤卷和，还有……”她从头上取下朱钗，她看着上面嵌着羽毛就有一种猜想，虽然不能肯定，她也一同递给符殳，“你拿着簪子，应该他会来见你。到时候你让他跑，跑回我以前所在的地方，把本体放在高山上。”

　　“我等的那个人，或许只要我的本体就够了。”

　　至于符殳，拂倪看着少年执拗的脸蛋，无奈叹口气：“放心，凤卷和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会带你走，他是凤凰，肯定能找到办法让你修行。”

　　“那你准备怎么办？”符殳问。

　　“我会变成凤卷和的样子去赴约，如果我受了那些精心准备的陷阱，肯定也会让符家损失很多宝贝吧，到时候就算来追杀你们，也没那么容易了。”

　　符殳不明白：“你现在可以直接带着我走，为什么要帮凤凰做到这一步？”

　　符殳为了活下去能做任何事，就算背弃朋友也没关系。

　　拂倪苦笑：“谁知道呢，是人是妖，都有一颗心，爱憎别离，贪嗔痴念，不是想丢弃就能丢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