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世书》小孤无野妄

27、④

　　南疆离帝京路途遥远，许繁夕到边境的时候已经是入冬的日子了，她仍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手下们都不敢惹她，许繁夕换了身当地人的粗布衣服，说她要一个人出去散散心。

　　边界上有一片大竹林，那里迷雾缭绕，踏进去就迷了路。许繁夕心道糟糕，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专心致志，结果走到了一座废木屋面前，也不知道是荒废了多少年，蜘蛛网都结了一层灰，许繁夕还看见了一副尸体，是具男尸，看起来倒是新鲜，像刚刚死的，不过脸皮被虫蚁啃烂了，许繁夕若不是上过战场，可能都会吐死。

　　“这手还是软的，刚死多久啊，难道这片林子里还有其余什么怪物？”许繁夕捏着尸体的手，自言自语喃喃。

　　“咳咳……主、人……？”

　　许繁夕是死都没想到，这个尸体在接受她的触碰后动了起来，这是一幕极为惊悚的画面，无脸男尸因为看不见状况而扭曲着四肢挣扎起身，嘴里用沙哑的声音唤着“主人”二字。

　　还是那句话，如果许繁夕不是上过战场，这时她就被吓晕了。

　　“你你你……你是人是鬼！是妖是魔！”

　　“别，别过来啊，过来我就拔刀砍你了？！”

　　那尸体跟听不见似的，直接朝许繁夕扑过来，许繁夕拿出随身小刀割断了尸体的一根手指，可对它没任何用处，它还是抱住了许繁夕，然后继续说：“主、人……”

　　许繁夕看着被她割下还在蠕动的手指头，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许繁夕悠悠转醒的时候，她以为她已经到了地府，毕竟自己肯定被那个怪物啃食干净了，结果没想到自己居然躺在木床上，四周环境就是那个废弃不知道多少年的小屋，她这一趟浑身脏兮兮的，但起身发现多了个老人在摁着男尸，专心致志给他缝手指。

　　许繁夕果然还是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在阴曹地府接受酷刑呢。

　　“你……在干嘛？”她还是没忍住问出声。

　　老人起先没理他，等那跟手指严丝合缝被缝好在男尸身上才满意的笑了笑，然后走向了许繁夕：“中原人？”

　　许繁夕心头一跳，下意识去拿藏着的刀。

　　“别紧张，虽然我是南疆人，但你们这档子的事儿，我都不参合。”

　　老人像献宝似的把男尸带给许繁夕看，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许繁夕愣愣回答：“妖怪？”

　　老人不屑：“这个叫人傀。”

　　“我们南疆兴盛巫术，你们中原人是不是都不信？”

　　许繁夕确实不信，她以为这些都是传说迷信，是朝廷控制百姓的工具。

　　“其实大多数，确实没那么玄乎，可在两百年前，我们族有一位巫女，她的血拥有神力，可以让死人复活。”

　　“死人复活也不是真的跟活人一样能吃饭能生长，他的身体还是会处于死亡的状态，但灵魂能被召回来困在里面，就造成了这样一种形态，我们就叫他人傀。一开始人们都是为了再见到亲人找她，后来出名了，南疆皇室听闻后要让巫女批量去制作人傀，试想，这种不会死又能听命于人的活死人士兵，用在战场人岂不是无敌。巫女不愿，皇室就追杀她，把她整个族人与会人傀之术的知情人全杀掉了。稍微有些漏网之鱼，比如我们家族，苟活到现在，虽然能悄悄再做些人傀的躯体，可我怎么也无法做到像巫女那样，让这些人傀真正活起来。”

　　“进来中原想跟南疆开战，南疆的皇室也听到了风声，又在找我们家族的下落，可我们现在是没有能力做出人傀，况且，为了巫女的意志，我们也不会听命于那些贵族，只是我想起来这片树林里还有两百年巫女住过的地方，就来看看。没想到，我发现了巫女亲手制作的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个人傀！”

　　老人两眼发光，越来越激动：“你看，他能听懂人言，会说话写字，跟活人有什么不同！”

　　许繁夕大声喊：“有！”

　　她指了指人傀的脸：“他这脸烂的太严重了吧……”

　　老人看着，说也是，然后又不知道从那摸索出来一个包袱，然后掏出了许多工具。

　　“您这是干什么？”

　　“修补人傀的脸啊，如果想要带他出去，确实这样会吓到路人。”

　　“唔。”许繁夕看着老人熟稔的手法，问到：“谁的脸都做得出来吗？”

　　老人在这方面倒是自信：“你不信就你来说，我来做，我只凭描述都能做出来跟你亲近之人一模一样的脸。”

　　过了会许繁夕是相信老人的厉害了，她看着那个人傀，现在已经长了跟楚辞玄七八分相似的脸蛋，怔怔出神。

　　她…她在干什么啊？居然叫人捏了个楚辞玄！

　　老人还看着许繁夕一会红一会白的脸色发笑：“怎么，捏成你情郎的面容了？”

　　许繁夕不知道怎么说，她只是摇头：“你，你快些改了他，这张脸不能乱长，我就是一时间脑子糊涂行吧！”

　　老人却一副无赖的样子：“货物售出，概不退换。”

　　“售出？”

　　“是了，女娃，算你好运，这人傀就给你了。”

　　“我要这玩意儿干嘛！”更别提和京城里那位皇帝那么相像，许繁夕就算再明恋楚辞玄，她也要面子的，“你们找巫女的旧舍，难道不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人傀的线索吗？这东西带回去能好好研究。”

　　“南疆皇室盯我们这么紧，要我再带个人傀回到族里，岂不是自讨杀身之祸。我们和巫女，就是想让人傀之术永远消失在六洲上。你们中原人不是喜欢找人伺候？这个人傀可听话了，教啥会啥，你带回中原就让他给你洗衣做饭，不也挺快乐的。”

　　老人一撇，把人傀推到了许繁夕怀里。她被男人身体重重压着，长着楚辞玄帅脸的人傀可怜巴巴的望着许繁夕，然后又呜咽道：“主人……”

　　许繁夕没抑制住心中的那头小鹿，还真带了他回到了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