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② ...
-
姚山海是个粗人,他从乞丐窝里面出来,却长得人高马大,打架功夫也不错,十六岁被县里的镖局看中,就走了五年的镖。他心善,也记得丐民们的恩情,每次走镖回来领赏银的时候都会买一些酒肉去郊外的破庙里,摆一桌席分给乞丐们吃。
他一身腱子肉,皮肤黝黑,方脸寸头,笑起来牙齿却白的很,老乞丐会打趣他,问他为啥还不讨媳妇儿。
姚山海那时候也是年轻气盛,一边帮老乞丐把粗粮饼捏碎混在稀粥里,一边笑,说他喜欢水灵漂亮的。
走镖不乏能碰见哪个高门大户送亲迎亲,姚山海有幸见过一个官家小姐,红盖头看不见脸庞,但是路遇山风一吹,能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姚山海在轿窗外就看了一眼,记到现在。
老乞丐就嘘他,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都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怎么活这么大的。
他浑,他流氓性子,他就是破锣街市里最臭熏熏的大老粗,除了心诚也没啥值得漂亮姑娘瞧得上的。
姚山海却觉得,谁当了他的媳妇儿,肯定要宠得像京城里的公主,摘星星要月亮,这不也是一种福气。
宴席吃到后面来了一个小乞儿,他声音尖细,给别人分享新得的情报。他听说,有官兵在押送京城的官家流放,恰巧路经此地,官兵也不识路,去北荒之地就一股脑往北走,但当地北面山头有一窝悍匪,杀人不眨眼,把那一堆人全抢杀了,留了一个妇女还被带回了寨子,怕是生不如死。
姚山海听得这个故事心惊肉跳,仿佛山匪就当着他的面大刀阔斧的砍人,一下饭也没胃口吃,站起身说要去看看。
老乞丐劝阻他别管烂摊子,姚山海没心思听,出门就往北走。
事情莫约就是清早刚发生的,几十具尸体明晃晃摆在那没人敢碰,空气中飘散的血腥味令人反胃,姚山海面色铁青,粗略检查了下没有一个幸免之人继续往树林深处去。
北山的悍匪已经盘踞为王几年了,县令不敢管,所以当地人都尽量避让,包括姚山海。他纵然恨透了这些坏人,但也知道自己没本事去清剿,只得听见了悍匪行凶后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补救的。别说,悍匪虽然做事狠辣,但目标只有女人和钱,姚山海每次去的时候都能摸出几个还有气息的幸存者,这次也不例外。
姚山海在树林里大概走了半里路,在灌木丛林发现了一个晕倒的小女孩,看衣着布料和遇难的人是一块的,小孩子莫约就五六岁,还扎着羊角辫,满脸都是污泥。
姚山海一下子心都软了,他长叹一口气,世道险恶,幸好孩子没事。
他俯身就把孩子抱了回去。
孩子伤不重,除了脚扭了就是几处擦伤,休息了一周大概痊愈,她长得极好看,白嫩嫩的圆脸,一双杏眼像会说话一样,可惜这一周沉浸在悲伤中,几乎日日承满了泪水。
女孩哭着喊着要娘亲,她说,山匪来的时候爹和兄长都挡在了娘亲和她面前,她长得矮小,几乎没人看得见她。官兵也心知临终到来,悄悄解开了她手上的链子,他们都让她跑,往树林里面跑,她问,是不是她亲人全都死了?
姚山海无法回答,只有喉头动了动。
女孩就跪着求姚山海杀了她,她原本生活富足,家庭和睦,父亲犯了事被流放荒地,虽然家境变化巨大至少全家人都在一起,从京城走到现下花了三个月,她实在不能想到现在连活着都这么难受,还不如和她父母一起死在悍匪刀下。
姚山海不知道怎么说,女孩如果不逃也不会死,进了山贼窝当一个童养媳,被上百个男人糟蹋,他更不敢说,她娘亲可能现在就这般磨难中。他双拳握紧,摁住小姑娘的肩膀:“活着比什么都好,妹子,你听我的,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妹子,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
小姑娘仿若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哽咽道:“好,山海哥哥。”
姚山海辞去了押镖的工作,告别了生养他的乞丐窝。他不能让妹子一直活在山匪的恐惧下,所以他盘算去西南的高山里,他押镖的同行有讲过,西南山高路远,因此民风格外淳朴,夜不闭户,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没几个银子还要养个孩子,也合适。
小姑娘不肯说她大名,说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只让姚山海唤她阿抚,从今以后,只有姚山海和姚阿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