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世书》小孤无野妄

16、②

　　红瓦绿春柳，飞鸟高墙头。

　　欢喜悄悄在自己的蝴蝶纸鸢上写下来一句诗，淑妃看见后还在笑她，说自己教了这么些年，也没见欢喜长进多少，欢喜被取笑羞红了脸，小声为自己辩解：“奴婢、奴婢本来就笨嘛！”

　　点翠和挽桃也是淑妃身边亲近的丫鬟，瞧着这一幕乐得笑出声。

　　今年春色格外的好，天气暖洋洋的，淑妃带着人来院子里放风筝。

　　皇上年事已大，后宫几乎不曾来过，偶有临幸几个美人，都住在了养心殿，后院的妃子似乎也到了安定的时候。淑妃性子极好，她先搬到了僻静偏远的宫苑，带着一个大草坪，她当时也就盘算着，到了开春的时候风景一定很好看。

　　欢喜是她从娘家入宫的时候就带着的侍女，点翠挽桃也是她的左膀右臂，淑妃时时想着，自己没有子嗣，往后余生她就跟这几个心腹宫女在这儿度过，种种花唠唠天，也是幸福的。

　　不过淑妃想着欢喜的风筝，那般小女儿心思的诗句，心下又是好笑。跟点翠挽桃不同，欢喜永远都是那么纯真烂漫，都是二十三岁的大姑娘了，还经常做一些打碎花瓶划破手心的糊涂事。

　　她就这样问欢喜：“要不什么时候，我给你相一个如意郎君，欢喜过两年也到了能出宫成家的年纪。”

　　欢喜吓得那纸鸢线都断了，小蝴蝶扑闪着翅膀确实过了高墙头，乘着风就没影，但欢喜没心思管，她跑到淑妃身边撒着娇：“娘娘别乱说，奴婢这辈子只跟着娘娘！”

　　欢喜觉得她得到了这么好一个主子，已经是最幸运的丫鬟了。她从小到大跟在她的小姐旁边，不愁吃穿，日常享受比寻常百姓家的姑娘还要精贵。后来进了宫，虽然一辈子没有见过世面，但见到其余宫的婢女，稍微惹怒到自己的主子都可能挨一顿板子，更觉得淑妃有多么温柔体贴。所以就算她到死都是待字闺中的一个小奴婢，也不会埋怨什么。

　　欢喜用了晚膳，把淑妃娘娘伺候上了床才轻手轻脚出了苑门。她这时候才找早晨断了线飞走的纸鸢，女儿家的东西总不能随意丢在外面，欢喜想着它飞走的方向，走到了宫墙的胡同口。

　　这外面就是内侍常走的道路，欢喜有点害怕，没想到这风筝飞了这么远，她低头还真在一个角落找到了她的蝴蝶纸鸢，欢喜不敢多留，怀抱着纸鸢回了房。

　　等回了房点上烛灯，她才看见自己纸鸢的翅膀上，原本自己写得那行诗不知道被谁填补了下一句。

　　未老恩先断，摇烛倚天明。

　　欢喜心中突突直跳，是谁捡了她的纸鸢呢，还提了字，这行字迹工整飘逸，竟然像个男子的风骨。

　　欢喜觉得她人生中还没发生过这般出格的事，忍不住暗自又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