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哉》三咕咕

2、追兵

　　半小时后。
　　将自己清理干净的白斯年沿着主道逛了整个村子，确认没有虺龙族和其他活人后，走回了和钧梦约定好的地方。
　　白斯年拿出在村子里找到的药膏，示意同样将自己清理干净的钧梦坐在自己身边，为她脚上的伤口上药。钧梦的小腿纤细，脚上没有茧，能看得出被人保护得很好。
　　“嘶……”
　　听到少女压抑不住的痛呼声，白斯年放轻了抹药的力道，本就不重的力道，现在更像是挠痒。
　　钧梦脸色微红，看着一脸认真给自己抹药的白斯年，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
　　在这噩梦般的夜晚，出现一个长得像王子一样的英雄将她救下，是个少女都会心动的！
　　“谢谢斯年哥。”
　　“不客气。”
　　白斯年放下药膏，摸了摸少女略微粗糙的头发，将少女亲手做的花环戴在少女头上。
　　“那就像之前说好的那样，去岳墨城找你哥哥？”
　　“可以吗？不会太麻烦斯年哥吗？”钧梦弯下身穿鞋，语气有点紧张。
　　“没事~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可以做。”白斯年耸了耸肩，将拴在一旁的黑马拉过来，将钧梦抱上马，道：“往哪儿走？”
　　钧梦辨别了一下方向，指着东南方，“那边。”
　　“行。”
　　白斯年牵着马走向钧梦说的方向，看着有丝不自在的钧梦，随便找了个话题。
　　“虺龙族为什么要抓你？”
　　不得不说，对一个刚刚遭遇灭族之灾的少女提出这种问题，还真是……
　　“我不知道。”钧梦目光微黯，神色失落，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向白斯年解释道：“他们突然就出现在了我们村子里，见人就杀，看见我就用链子将我抓了起来。”
　　白斯年点头，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十二月二十五日。”
　　“是了。”白斯年了然，“再过五天就是虺龙族的新年祭，他们要给虺龙王献上祭品。”
　　“斯年哥知道的真多啊。”
　　钧梦没坐过马，她害怕掉下去会给白斯年造成麻烦，所以低着身紧紧抱住马头，看着牵马而行的男人，低声问道：“我可以知道斯年哥是哪个种族的吗？”
　　“恩？”白斯年回头，有丝不解，“为什么不问我是不是人族？”
　　“因为斯年哥很厉害啊……”钧梦苦笑，“我们很弱的，斯年哥怎么会是我们呢？”
　　“不啊，我是人。”坚定的声音响在林子里，白斯年下意识说道：“而且人族是能创造奇迹的种族。”
　　“我说过，人族是能创造奇迹的。”
　　脑子里浮出一道低沉的男声，如夏日烈阳般，在白斯年空荡的脑海里撕出一道缺口，他想起了——
　　一片茂密的林里，一颗六人环抱也抱不住的树下，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
　　白斯年记不清男子的样貌，但他能感受到那个男人好像一直在笑，弯弯的嘴角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笑意，以及自己抑制不住地心跳。
　　他是谁？
　　胸腔中传来同记忆中一样的心跳。
　　白斯年平复了会儿心跳，才重新听清了钧梦说的话。
　　“那我也能像斯年哥一样强吗？”没等白斯年回答，钧梦便自言自语道：“应该不行吧……”
　　白斯年回头看了看钧梦的细胳膊细腿，点头：“确实不行。”
　　钧梦低落地抱紧了黑马，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见牵着马儿悠闲走在林子里的白斯年猛一回身，骑上黑马，拉起缰绳，在马屁股上一拍：“驾！”
　　“追！”
　　身后传来数不胜数的脚步声，钧梦就算是傻的也明白过来了。
　　是之前抓她的那些虺龙族追上来了！
　　白斯年皱眉，钧梦虽然很轻，但黑马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跑的速度明显没有追兵快，他将手里的缰绳递给钧梦，道：“会骑马吗？”
　　“不会……”钧梦接过缰绳，身子微抖。
　　“乖，你会。”不等钧梦回话，白斯年就在马屁股上重重拍了一下，双脚顺势踩在马上借力落回地面，“往前跑，我解决了他们去找你。”
　　追在白斯年身后的十几位虺龙士兵们看着这一幕，默契十足地留下了三分之二的人将白斯年围住，剩下的人继续追钧梦。
　　白斯年拿出折扇，火红色的扇面在黑夜里隐隐发光，一道火焰凭空出现，拦住了打算追钧梦的虺龙士兵前。
　　“此火为界，前进者——死。”
　　原本打算去追钧梦的虺龙士兵们站在火墙前徘徊了一下，林中突然传来蛇信发出的嘶嘶声，那些虺龙听到后也不追了，反而走回到包围白斯年的虺龙中。
　　白斯年摇摇折扇，也不急。
　　不远处，四个虺龙抬着轿子，身后跟着上百位虺龙士兵走到白斯年身前。
　　来人人头人身，同先前的虺龙将军一样，头上也有一对类似于龙角的肉瘤，不过这对肉瘤看起来却比之前那个更像龙角。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种族，为了保证沟通，一般都会有人身，虽然大部分种族都不喜欢人族的样子，会故意保留自己兽身的特征。
　　来人看向白斯年，开口：“不错，长得很合我心意，先把他带回去，另一个你们慢慢找。”
　　完全无视白斯年的意思，向在他轿子身边的另一个虺龙命令道。
　　“世子殿下，这人刚杀了峃口将军……”
　　话还没说话，便被世子不满地打断道：“那是峃口轻敌了！怎么我巫沛然要个人还得看别人的眼色？”
　　“是属下僭越了。”西二低头，“属下只是怕这人不安全，伤了世子殿下。”
　　“一个人类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巫沛然语气依旧很冲。
　　“可他毕竟杀了峃口将军……”
　　“西二！”
　　白斯年打了个哈欠，好心打断他们争执，道：“别吵了，我给你们第三条路。现在滚，我留你们性命。”
　　“哈哈哈哈！西二，你听听这个不自量力的人族在说什么？”
　　巫沛然笑出了声，轿子随着他的晃动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西二没有像巫沛然一样看不起白斯年，刻在骨子里的谨慎让他面对最弱小的人族也保留着一丝警惕。
　　但也只有一丝。
　　西二挥了挥手，示意围住白斯年的十几位虺龙士兵动手。
　　士兵们看到命令后，一个个迅速露出毒牙扑向白斯年，后面的士兵也准备好了捕兽网伺机而动。
　　白斯年左手摁住一个扑向他的虺龙士兵，右手的折扇燃起火焰烧掉了粗糙的捕兽网，浅金色的瞳孔掠过轿子里的巫沛然。
　　一分钟过去，巫沛然觉得这个人还挺能打的。
　　两分钟过去，巫沛然感到一丝不耐烦，亏他带出来的还是虺龙精锐，居然这么久还没有解决一个人类。
　　三分钟过去了……
　　四分钟过去了……
　　……
　　十分钟过去，巫沛然感到一丝害怕。
　　他虽然看不起人族，但也明白能在虺龙精锐士兵手里撑这么久的一定不会是普通人。
　　更何况那只是残有余温都让他感到心惊的火焰，那是他的本能在提醒他。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一起上啊！”
　　他坐不住了，果断让身后的虺龙士兵一起攻击白斯年。
　　白斯年游刃有余地在士兵中穿梭，再一次将扑向他的士兵拔掉毒牙踹到一边，踩着另一位士兵的脸跳到半空中，目光直直看着巫沛然，冲他露出了一个堪称甜美的笑容。
　　这笑容让巫沛然打起冷颤，刚想让抬轿子的人往后面走点儿，就见原本离他十几米远的男人踩着虺龙士兵们，在半空中如履平地般跳到了他的轿子上，一脚踹开轿门。
　　白斯年用折扇挑起巫沛然的下巴，本该是个轻佻的动作，但对亲眼看着白斯年用这把折扇轻松将一个虺龙士兵手臂砍下来的巫沛然来说，无异于自己的脑袋已经被白斯年轻轻松松砍下。
　　他开始发抖。
　　他感到畏惧。
　　一股难闻的味道充斥着这个本就不大的空间里。
　　——巫沛然居然尿了出来。
　　白斯年嫌弃地看了眼，将他一脚踹出轿子，自己也走出轿子，跳在轿子上。
　　抬着轿子的四个虺龙连忙松开轿子跑到一边，轿子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守在轿子外，从白斯年跳进轿子里就开始心惊胆战的西二一把扶起倒在一旁的巫沛然。
　　“殿下，您没事吧？”
　　巫沛然和西二脸上全是冷汗，巫沛然颤颤巍巍准备开口，就听见轿子上的男人笑嘻嘻地向他们问道：
　　“现在你们打算选择哪条路？”
　　巫沛然躲到了西二身后，西二心知殿下已经被吓傻了，于是硬着头皮回道：“第、第三条！”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事没那么好解决。
　　果不其然——
　　“现在哪有儿这样的好事？”
　　白斯年修长的手指无聊似的把玩着折扇。
　　手指白皙，骨节分明，是一双极好看的手。
　　如果不是在杀龙就更好了。
　　但现在很明显不是欣赏美色的时候，西二认命地叹了口气，“大人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白斯年歪头，笑得漫不经心，“你觉得你家世子值什么？”
　　“大人，谈判讲究一来一回。”西二委婉地提醒白斯年。
　　“我以为我是侵略者呢。”
　　尾音在西二耳边响起。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们明白呢？”
　　身后传来巫沛然的惨叫。
　　西二回头，白斯年站在他身后，折扇上挂着一对角，他听到了恶魔的呢喃。
　　“蛇就该有蛇的样子，装龙不累吗？”
　　——白斯年将巫沛然的角切了下来。
　　西二面如死灰，他知道他死定了。
　　虺龙的角是全身最坚硬的地方，也是他们是否能化龙的关键。
　　巫沛然废了。
　　失去角的他，已经没有化龙的资格。
　　但是凭着虺龙王对他的爱，巫沛然依旧能做个混吃等死的废物，死的只会是他，是他没有保护好世子。
　　“现在，你打算给我什么？”
　　白斯年抬脚踩在巫沛然左臂上，很明显的向西二表达出了如果他不满意，会做什么事。
　　“给他！什么都给他——！”巫沛然大吼道，他现在后悔极了，后悔来这片村子，后悔被美色迷晕了头。
　　西二沉思片刻，开口道：“虺龙晶，我将为您献上一块虺龙晶，求您放了世子殿下。”
　　他虽然死定了，但世子决计不能死在这里，如果世子死在这里，那他的家人也会被虺龙王杀掉。
　　不，杀掉都是轻的，他们一定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为了他的家人，世子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一块？”
　　西二以为白斯年不满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诚恳。
　　“大人，虺龙族百年才产一块虺龙晶，虺龙族加上以前的余量，今年也只有三块！一块献给了白虎族，一块献给了青龙族，真的没有多余了。”
　　白斯年抬脚将巫沛然踢向西二，他刚刚其实只是震惊于这么个废物居然能换到虺龙晶。
　　要知道虺龙晶在传闻中可是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存在。
　　“我还要二十万通用币。”
　　“好。”
　　西二一口答应，用眼神示意着旁边的虺龙士兵带走巫沛然，然后从怀中拿出了一块指甲盖大小，通体黄色的虺龙晶。
　　这块虺龙晶本就是虺龙王为了自己儿子安全特意让西二带上的。
　　身旁的虺龙士兵也很懂事地拿出二十张一万面额的通用币一起献给了白斯年。
　　“你倒是识相。”白斯年接过东西，“将刚刚带走我同伴的黑马叫回来。”
　　西二心中一惊，还没说话，就听见白斯年说：“怎么，很诧异我能听懂你们的蛇语？”
　　“不不不，大人神通广大，这都是应该的。”西二压下惊讶，开始狂拍马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