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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春神之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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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月明宫最后一层宫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人们仿佛看到了沐浴在阳光中的句芒。
祭礼的舞者头竖羽毛,面带巫具,以请迎的姿态簇拥众臣舞蹈。
当场除苍皇楚帝外皆需行跪拜大礼,并且要虔诚地跟随歌者阖歌。
楚韶手持高丈立香烛,步步向上,在高台三行跪拜,振振有词道:“秉持苍上,神灵起召;春神赋兴,将往人间;万物生命,重归故里;今诚祀请,庇佑大苍。”
然而就在他将香烛立好在青铜器内,准备再行跪拜时,天上突然凝聚起乌云覆面而来,紧接着,如悬泉瀑布般的大雨倾泻而下,给所有人都来了一个措手不及。
苍国信奉神灵,一些官员见此情形皆连跪拜不起,人群中不时传出“春神降威!庇佑吾府!”的声音。
宫内总掌事常公公迅速拿来了纸伞,撑开在楚帝头上。
靠近楚韶的谭公公也忙着为其撑伞。
正当楚帝欲说话时,一声响雷裹挟着巨大的闪电,仿佛长了眼睛,直劈香烛。
“轰”的一声,盖有香灰的巨大青铜器被击倒在地,随着大滴雨珠的持续拍打,香灰在空中沉沉浮浮,弄得高台一片乌烟狼藉。
众人皆傻了眼,这阵仗,谁都是头一次看到,堪称百年不遇。
不过楚韶还算镇定,他离得最近,却最为冷静。
“皇上,还请您回宫暂避!”叶将军手握剑柄,与禁卫军护拥在楚帝身前。
“回宫!”楚帝攥紧了拳头,看着同样狼狈的众大臣官员,转头大步离去。
常公公焦急地紧随其后,竟差点踩到楚帝的龙袍。
朝中几位重臣相视无言,皆带头携百官跟随在楚帝身后。
唯有刘右相经过楚韶时躬身行了一礼道:“王爷,请!”
楚韶轻嗯了声,他一动脚,自有官员两边让道,这么一来,他便走在了队伍的前方,一人之后,万人之前。
星辉宫,苍国皇帝用来上朝议事与休憩的地方。
占星官颤颤巍巍地跪在大殿中央,身下一滩水渍。
“你告诉朕,占星司先前呈奏,今日天气晴朗,宜祭祀大礼,怎会突降大雨?”楚帝隐忍着怒火压低了语气,刚刚过来走得太快,常公公跟不上脚步,导致他衣服头发皆被打湿,略显草率。
不过台下的众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事态紧急,谁还有心情想着去整顿衣衫再上殿面圣呢?
“启禀皇上,这……这昨日臣还夜观天象,并未发现有问题啊!”占星官惶恐地再行跪拜,却不敢禀告,昨日前半夜他确实在占星司,只不过临近后半夜时自家女婿过来寻他,二人便喝了些酒,迷迷糊糊中醒来已是清晨。
刘右相上前行了一礼,义愤填膺道:“皇上,老臣觉得祭祀之时发生此事必然不是什么好兆头,莫不是苍国出现了妖魔鬼怪打搅了神灵的休憩?”
“何方妖魔鬼怪,竟有通天之术?朝堂之上,右相还是想清楚再说话!”叶将军横眉怒目,他一向不信鬼神之说,更不喜刘誊这种阳奉阴违的臣子。
刘右相却置若罔闻,挺直了腰板道:“昨日,臣曾看见,风族少主现身于苍都。”
这得多亏了他那好小妾,一时兴起非要拉着他上街游玩,否则又怎会见到形同风族少主的人影闪过屋檐,没于人海。
话毕,众臣像炸开了的锅,顿时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楚帝沉着脸,看到下方站着更显精神与威仪的楚韶,心上不禁升起一丝卑怯之感,开口询问道:“这事,苍王怎么看?”
楚韶微行了一礼道:“今日臣弟在福禄阁,确实见过风族少主,尚不知晓风族与祭礼一事是否有关联?”
此言一出,如平地起惊雷,各个不敢置信,一些本就看不惯风族的臣子此时更是非常激动,皆跪地请旨讨伐风族。
秦丞相与几个平日里私交甚好的大臣面面相觑,摇了摇头觉得先不要急着说话,看看情况再说。
倒是刘右相,见有人附和,更助长了他的气焰,咄咄逼人道:“皇上,今日祭礼出事,实乃春神降罪于大苍,还请皇上即刻下旨,问罪公主与风族,以应春神之威啊!”
楚帝愣住了神,觉得云恭璃为处理私事拦下祭礼队伍未免太过猖狂与荒唐,但又转念想到她背后的嘉云王府是先父皇所赐,其亲兄如今又是逐玥国皇帝,怎可轻易下罪?
见皇上没有反应,一些大臣颇为失望,遂跪地高呼:“请皇上即刻下旨,问罪公主与风族,以应春神之威!”
楚帝思虑再三,最终轻叹了口气,沉声道:“传旨,今日祭礼,春神显灵,月明宫所有宫人侍候不周,即刻问斩,以告神灵之慰!”
常公公接着口谕即刻离去,片刻都不敢耽误。
“皇上,今日雷击尚有诸多疑问,臣请命,彻查今日祭礼!”秦丞相跪地认真道。
是上天注定还是人为因素,查一查自会明了。
“此事再议,都散去吧,苍王留下。”然而楚帝并不理会,摆了摆手,很明显不愿再多费口舌。
众臣开始有些犹豫不决,是离去还是坚持上谏?毕竟今天发生的事情过于重大,可谓是苍国建国历史上的头一遭,论谁的心里都有些忐忑不安。
唯有叶将军不以为然,行了一礼大步朝殿外走去,这算是带了个头,陆陆续续地,众臣皆叹息着行礼相继离去。
通明的大殿上,如今只留下想法各不相同的兄弟二人。
即使时间流逝,数年后的人们也无法忘记那日初春祭礼时的景象。
后人在《国史·苍怀王本纪》中这样记载:“天灏七,怀王祭春,即降祸兮,并杀诸侍,乃异日苍之先行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