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旋转木马》六闲人

23、失联

　　天才蒙蒙亮，在床上辗转了一夜的林曦干脆坐了起来，对着半掩的窗帘叹了一口气。

　　一闭上眼，脑子里浮现的便都是沈暮离去前的眼神，自嘲、失望，还有一丝隐藏的落寞......她抱着被子将下巴搭在膝头，就这样发起呆来。

　　突然，床头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曦下意识伸出的手，却忽地顿住，想到此刻会给自己发信息的人...不免踟蹰起来。而那边的人可能是因为迟迟没有等到回应，干脆一个电话拨了过来，她侧眼看去，却在见到来电显示时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喂，你好，有什么......” 话还没有问出，就被电话那头的人急急打断了。

　　“醒了？出来一下。”

　　“现在？” 林曦一怔，“有什么事吗？”

　　“有事，急事。”

　　“......” 隐约听见走廊上响起脚步声，她怕吵醒叶娟，连忙换好衣服，轻手轻脚地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丁言和张苗抱臂靠墙站着，张苗就不用说了，脸上仍没什么表情，只是一贯爱笑的丁言此刻也是一副严肃的模样，看得她心中更加忐忑：“你们这么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丁言撇撇嘴没说话，反而是张苗先开了口：“你昨晚和阿暮说什么了？”

　　“啊？没什么啊......” 林曦拽着衣角，疑惑中带着一丝不安，“发生什么了？”

　　“我们从昨晚就没联系到他，”丁言抢过话头，显地十分急躁，“你说了什么刺激到他了？”

　　她心中咯噔了一下，紧接着问道，“公寓呢？他也没回去吗？”

　　张苗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睛：“看过了，车子在公寓里，但是我们叫不开门。”

　　林曦：“......”

　　见她没有明白，丁言直接说道：“他不理我们，但不会不理你，你跟我们走一趟。”

　　“可是......” 林曦往后退了半步，经过昨天那不愉快的场面，说实话...她还没想好如何面对沈暮，虽然嘴里说着做朋友，但真的到了这一步还是会忍不住尴尬。

　　“你最好还是跟我们去一趟，” 张苗直起身子，语气又沉了几分，“他这个人脾气一向不好，以前还会找别人撒撒气，这几年遇到事情就只会折腾自己，我们虽然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但总归和你有关，你若是对他还有那么一点关心，就去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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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

　　电梯门开启的声音飘散在空旷的走廊里，林曦跟着丁言和张苗两人来到了沈暮的那座公寓里，却在此刻犹豫地停下脚步，惹得前头两人同时回头看了过来。

　　“怎么了？” 丁言问道。

　　张苗没有说话，眼神却在刻着数字的门牌和她身上来回扫了一眼，眉间露出一条半深不浅的痕迹。

　　林曦摇摇头：“你们...确定人在里面吗？”

　　“肯定在。” 丁言笃定地转过身，一边抬手大力敲着房门。

　　可是不等这边有任何动静，他这扰人清梦的行为先惹来了另外隔壁两户人家的强烈的抗议，等他好不容易安抚好左右的邻居，却被张苗一把拉开了身子。

　　“哎，你推我干嘛？”

　　张苗没有理会丁言的抗议，而是侧过身子让出位置，看向林曦：“你来。”

　　丁言不解：“难不成阿暮还能听出是谁敲得门？她敲和我敲有什么区别。”

　　“带她过来做什么的?” 张苗推了推眼镜，瞥了一眼门上的电子锁，问道：“密码是多少？”

　　林曦察觉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愣住：“什么密码？”

　　“门锁密码，你不知道？”

　　“......” 她为什么会知道？

　　“啧，还真是迟钝啊......” 张苗指着门牌号，“这个呢？你就没想起来点什么？”

　　903？这是......

　　“我说呢，” 丁言像是才反应过来，“阿暮当时非得选这套房子，这不会是你的生日吧？”

　　“......嗯，” 林曦第一次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只觉得是偶然，可此刻看他们的反应，难道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张苗接着道：“除了这个，你和他之间还有什么特殊的日子？”

　　这个问倒林曦了，她甚至都不知道沈暮是如何得知她生日的。

　　“重要的日子不就那些嘛，”丁言扒着头发很是焦急，“生日，节日，纪念日什么的，你快好好想想！”

　　......林曦犹豫着报出一个数字。

　　张苗快速在门锁的面板上点了几下，紧接着响起的，却是一声低哑难听的电子音。

　　“这个不对，” 他回过头来，“你再想想。”

　　“你们真的确定这和我有关吗？”

　　“确定。” 这一次，丁言和张苗异口同声说道。

　　林曦无法，只能努力在脑中搜索那些可能被认为是重要的日子，她试着站着沈暮的视角，或者是曾经的李霖的视角，忽然就想到了那天淅沥的雨声，和掌心中那枚棱角坚硬却平滑如玉的名牌。

　　“191016，试试看这个吧。” 她轻声道。

　　嘀嗒！一声轻快而短促的铃音后，房门打开了一条细缝，借着推开的门缝往里看，却只看到一室的黑暗。

　　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天光，只有那么一两缕穿透朦胧落在地板上，烘托出一室的清冷，屋子里没有开暖气，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酒气和冷意时，林曦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地面上，沙发脚下，七零八落地散着空酒瓶，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烟蒂堆积如上，整个客厅一片狼藉。

　　“这家伙，竟然一个人躲着喝了这么多？” 跟在她身后的丁言不小心踢到地上酒瓶，发出叮当一声，在暗室里格外刺耳，“不会醉死了吧！？”

　　林曦听着他夸张的叫声，视线不禁飘向了另一边，那扇紧闭的房门。

　　张苗走到卧室门前，转动了一下门把手，林曦本以为他要开门进去，却见他静默了一瞬之后忽然转过了身：“看来是心情不好喝多了，谁打得结谁来解，这边就交给你了。” 说完就给丁言使了个眼色往大门口走去。

　　“等等！” 反应过来的林曦追上去，“你们要我一个人留在这？”

　　“主要是我们留着也没用啊，” 丁言一个闪身跳出门外，将她挡在屋内，“你看他为了你喝得烂醉，你就当可怜可怜他，等他醒了给他煮完醒酒汤也好？”

　　“不行，我……”

　　“我们先代他跟你说声谢，辛苦了！”

　　“不是，等等……” 没等她把话说完，大门就在她面前咔哒一声上了锁，她站在屋内对着门板呆呆地出了回神，片刻之后，才拖着脚步往回走，最后在卧室门口站定。

　　可能是真的醉得很了，刚才的那一番想到没有吵醒里面的人，卧室里还是一点动静也无。张苗刚才的动作使得房门微微打开，林曦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搭在门板上，微微用力。

　　嘎吱——

　　门后面是一片更深的暗色，她适应了许久才看清床上那一团明显的隆起和枕头上方凌乱的发丝。

　　“……沈暮？” 林曦微微上前两步，声音轻地恐怕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

　　床上的人一无所觉，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回荡在屋内。

　　林曦抿着唇瓣又走了两步，直到膝盖不小心碰到了床头柜，发出咚得一声闷响。

　　“唔……” 她捂着膝盖弯下了腰，这个姿势却让她的视线正好落在了床头，那双紧闭的眉眼上，这么近的距离，沈暮额间的纹路清晰可见，就连眉峰也微微蹙起。

　　梦到了什么？连睡着也这么难受？

　　手臂抬起，鬼使神差的，她的指腹轻轻抚上了那细微的凸起。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哼，林曦猛地收回手，情急之下顾不上膝盖上未散去的闷痛往后退了好大一步，转身就跑出了出去，背靠着门框，紧张地在寒冬里出了一身细汗。

　　等了片刻，屋里再无其他声响发出，她握着手指平复着过快的心跳，待身上那一层薄汗退去，才意识到屋里冷得浸骨。

　　没有再进卧室，林曦先去打开了客厅的窗帘，找到了开关把地暖打开，接着又将散落一地的酒瓶和烟蒂清理了一遍，这一番忙完后，天色也彻底亮了，难得的一个晴天，窗口照进来的阳光从微黄变成了金色，还带了淡淡的玫瑰色泽。

　　想到沈暮在冰冷的屋子里睡了一晚，兼之丁言走前那句“就当可怜可怜他，给他煮完醒酒汤也好”，她便想着或许可以做碗姜茶，然后在对方醒来之前偷偷走掉。

　　想法是好的，只是她翻了一圈也没有在这间公寓里翻到白袋茶包，更何况是生姜这种在这里并不常见的东西。

　　没有这些也不奇怪，奇怪的是……林曦对着大开的冰箱门，对着里面两层排放整齐的盒装牛奶陷入了沉思。

　　沈暮他……喜欢喝牛奶吗？完全看不出来啊……听说牛奶也可以解酒？

　　林曦拿出一盒牛奶，刚准备关上冰箱门，就被身后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差点跳了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牛奶盒子被抓得快要变形，她缓慢地转过身，沈暮站在客厅中央，脸色在阳光下被照得比外面枝头上的雪还白，正目光如电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