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别枝》吴苗

2、第 2 章

　　方绮玉和林润在惊鹊山上盖了几间屋子，住了很多年。山上的小妖精每天过来打扫卫生，作为回报，林润会教他们一些修炼之法。
　　在这些小妖精看来，林润从来没有对方绮玉发过火，甚至重话都没有说过一句。但是今天，林润抿着嘴，十分愤怒的样子。
　　方绮玉倒是笑着，道：“林润，你别生气，有什么事咱们关上门说，先让他们回去吧。”
　　林润虽然生气，但是也赞同方绮玉的话，他压下怒火，吩咐小妖精先回去。
　　等小妖精们都走远了，他才怒气冲冲，道：“阿玉，你明知道……”
　　相较于林润这幅怒火冲天的样子，方绮玉倒是淡定的多，她打断林润的话，道：“你别生气，你难道不好奇究竟是谁用这个方法来请我们出山的吗？”
　　林润绷着声音，道：“我一点都不好奇，我们好好的在山上生活了这么多年，何必让别人打扰呢？！阿玉，我求你了，你别管这件事。”
　　方绮玉依旧在笑，她道：“我不甘心。我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让我在这连阳光都见不到的惊鹊山中苦苦熬下去！”她声音越来越大，掺杂了积年的怨气。
　　并非是方绮玉愿意待在惊鹊山中，实则是因为她不得不待在惊鹊山。惊鹊山深处与魔界相连，阴气笼罩着惊鹊山，遮天蔽日。昔年羲和带着陆压试图劈开阴气，也没有成功。
　　林润态度软下来，道：“就算知道是谁又能怎么样？阿玉，时间就要到了，如果这时候出了什么错，所有的都要重头来过。”
　　方绮玉知道林润说得是事实，但是心中出山的念头也叫嚣着。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道：“你让我想想。”

　　暗室燃了让人提神醒脑的香料，由于室内密不透风，这香闻起来让人头脑越发不清醒。
　　容香哪里还有在进入惊鹊山时的凄婉哀伤，她面无表情，跟眼前的人道：“事情本宫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什么时候兑现承诺？”
　　眼前的人隐在黑暗中，他有一副粗粝的嗓子，道：“我们当初的约定是你去惊鹊山请方绮玉出山，可是现在方绮玉还没有出现，怎么算事情按照我的要求做了。”
　　容香冷声道：“难道你想反悔？”
　　男人笑了笑，道：“只要方绮玉出现，我兑现承诺。”
　　容香自知再说下去也没有结果，只好压住自己的脾气，道：“我本宫求了方绮玉，但是她一点都不在意。而且，林润也不许我再去惊鹊山。你让本宫做事，总该给点提示。”
　　男人口中将“林润”二字反复念了两遍，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道：“林润不过是方绮玉的一条狗，只要方绮玉不想杀你，林润绝不会杀你。他每天黎明之后都会离开惊鹊山，你只要在这个时间去找方绮玉便可。”
　　容香听他的口气，倒是眼前一亮，道：“本宫是不是应该告诉方绮玉和林润，去找他们的方法是一个十分厌恶林润的人说的？”
　　男人并不在意这件事，他冷笑一声，道：“你能用这个办法请方绮玉出山也可以，我不在乎，反正方绮玉和林润迟早猜得出我是谁。”
　　男人说完一挥手，原本昏暗的灯灭了。容香眼前一黑，等她再点亮烛火，男人已经消失了。她不由得嘀咕一声，道：“装神弄鬼。”但是心底对男人的身份越发好奇，暗室她来回检查了多次，都没有找到其他可离开的通道。
　　待容香从暗室出来，侍女蒲柳低声道：“殿下，陛下请您过去。”
　　容霖对于自己扶持的傀儡皇帝不怎么上心，只不过将容煦控在皇宫中严密地监视起来，哪里都去不了，想见自己的亲姐姐都只能派人去请。
　　当然，派的也是容霖的人，这些人想去的时候就去，不想去就找个理由打发了容煦，反正容煦也不敢说什么。
　　容香应了一声，换上一副文静娴雅的样子去见容煦。只不过她心里还装着方绮玉和林润的事，倒是没看到容霖先她一步进入小皇帝的书房。
　　书房里，容霖嘴里说着恭敬的话，但是姿态却没有半分恭敬。像猫逗弄老鼠一般，容霖道：“陛下，事关重大，要早些决断才是。”说着，打开自己带来的写好的圣旨，只差盖上玉玺。
　　容煦畏畏缩缩地看着摊开的圣旨，道：“皇姐就来了，不如皇叔等等再说。”
　　容霖也不介意，道：“为了大周和北齐世代交好，长公主殿下一定能明白陛下的苦心。”正说着，容香就进来了。
　　容香看到容霖，心中竖起十二万分的警惕，思索最近有什么消息自己没有注意。她和对容霖和容煦行了个礼，道：“见过皇叔，陛下。”
　　容霖笑道：“侄女来得正好，北齐派使者来求娶一位公主，愿与我大周世代交好。我看来看去，皇室女子长公主身份最高，只有你嫁过去最合适。你说呢？”
　　容香听完，不管心里转了几个念头，但是脸上丝毫不显，她道：“为了大周，本宫自然愿意。”
　　容霖没想到容香这么好说话，他意外地挑挑眉毛，对容煦道：“既然公主自己愿意，陛下应当成全公主。”
　　容煦抬眼看了容香一眼，见她没有反驳的意思，身边的太监已经殷勤地捧过玉玺请容煦盖在圣旨上。
　　容香面带微笑，看容煦在圣旨上盖上章才道：“想来北齐使者不日就要离开大周，本宫想在离开之前设宴，到时候皇叔也来吧，一起热闹热闹。”
　　容霖笑了笑，表示自己到时候一定去，现在就不打扰他们姐弟叙旧了，把圣旨留给容香就转身离开，离开前还贴心的让伺候的人全部退下。
　　容煦看着容霖离开，口中犹犹豫豫叫了声“姐姐”。
　　容香应了一声，喝斥道：“像什么样子！请本宫来干什么？”没有半分姐弟之情。
　　容煦不敢和容香顶嘴，他从袖袋里面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容香，道：“皇姐，朕听说你前几天去了惊鹊山，从前父皇说过，惊鹊山的仙人和他做了笔交易，只要有这个信物，惊鹊山的仙人一定会出山相助。”
　　容香意外地看了眼这个自己看不上的弟弟，点头表示知道了，接过盒子，难得的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不出意外地就看到了容煦眼中对长姐的孺慕之情。
　　容煦一直把容香送到书房门口，直到容香看不见了才回去，对着屏风道：“你也看见了，东西已经给皇姐了。”
　　许久之后，正当容煦以为屏风后没人了，突然有个声音“嗯”了一声。

　　林润再看见容香的时候，心中的怒火全部专为疲惫和无奈，道：“阿玉，你就真这么好奇？”他眼神像刀子一样，剜了容香一眼。
　　容香站在那里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眼里透着惊恐不安。
　　方绮玉倒是透着一股憋不住的欢喜，道：“林润，你看这个。”她手心里躺着一枚用红线穿起来的玉佩。玉佩倒是不稀奇，但是红绳上的结十分的丑。
　　林润十分意外，把玉佩接过来反复看那个绳结，道：“这不是你刚学习编绳结的时候编的吗？长公主带来的？”
　　容香怯生生地点头，道：“我弟弟说，这是父皇和二位仙人的信物。容香别无所求，只求二位仙人出山，将摄政王府的妖人制服。”
　　方绮玉看看林润，道：“我们就下山看看，怎么样？有他在不会出什么事的。”
　　林润沉吟片刻，道：“既然有他在，那当然没什么事。只不过我们还得准备一点东西，今天初七，初九那天黄昏动身怎么样？”
　　容香喜出望外，道：“那我初九黄昏来接二位仙人。”
　　林润拒绝了，道：“不麻烦公主了，到时候我和阿玉自己去帝京，等安顿好后，会给公主送一封信。”
　　既然林润都这么说了，容香当然不会拒绝。
　　等容香离开后，林润将玉佩挂在方绮玉腰间，道：“我都要忘了这件事，没想到他也在帝京，还提了这个要求。”他放下了心中的重担，说话也带着几分轻松。
　　方绮玉和林润并肩往回走，笑道：“这小小的帝京也如棋盘一样厮杀，你说，我们加入会不会变得更有趣？”
　　林润没有回答，只道：“时间不多了，我同意去，但是时间到了我们就回来，别纠缠。”
　　方绮玉摇摇头，道：“林润，加入棋局，想要尽早抽身可要看执棋之人答不答应。”
　　林润看方绮玉心中还有其他意思，也不多说什么，示意方绮玉躺下。随着林润的手在方绮玉脸上动来动去，方绮玉用来缝皮的黑线被他抽下来。
　　林润端详这方绮玉的脸，道：“我觉得你不应该这么玩，现在又不是中元节。这皮戴久了脸也不舒服，我看去帝京的时候就就别戴了。”
　　方绮玉闭着眼，道：“林润，你说，他们见到我这幅样子，会是什么心态？”一张缝合起来的脸，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