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 ...
-
本文全部虚构,不要当真不要当真不要当真。
“店家,两坛酒。”
李国右黎的夜市到底还是比汤国的热闹,没有宵禁,彻夜喧哗,也是因为这点,右黎又多了个“不夜圣堂”的称号。
现在戌时已过,舞长龙开始有一会儿了,听说李国回来了个大将军,前些年出去打仗,立下了不少战功,所以锣鼓也没少,叮叮咣咣的,震得人心里发颤。
若无人开口,在外人看来,这个向小二要酒的应是个女子,身着墨蓝长袍,腰别白玉骨扇,头顶垂纱斗笠,如临春风和煦。
捂得实在是严实。
他这一张嘴,连眼前的小二都愣了一愣。
“店家?有酒吗”
“…………啊,不知客官想要哪种酒啊?额.......本店有上好的郎酒,客官.......要不要尝一尝啊,.......啊哈哈哈啊”
“你们这有没有那种……”
那人深深吸了口气,又浅笑一声。
“算了,郎酒既是是贵店上品,就来两坛吧。”
…………
小二又愣了。
凌霞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店小二莫不是脑子不太好?说两句就得缓缓?
小二心里只觉得自己太小,见的太少。这人的声音真是太……太润了?不对声音怎么能润呢?这人说话透彻、圆滑、清亮,每一个音都落在属于它自己的点上,让人一听就很舒服。
这种尴尬的发愣状态一直持续到凌霞第三次开口。
“店家?店家,两坛郎酒。”
很明显,他有点儿不耐烦了。不过换过是谁,一句话连着说三遍也不会愿意吧。
更何况堂堂正佛左位檀王凌霞,六界封王万人敬仰,虽说随军征战多年,但吃喝总是没少过。
只可惜檀王殿下一时失策,下凡时只带了龙凤玉骨扇和冰火佩,连点冰莲泉水也没带。人界的水对于这位在须臾山头悠哉悠哉过日子的殿下来说过于腥烈,没有冰莲泉水的甘甜和清冽,入不了口,只能时不时灌两口酒解渴。
“啊......好的,好的客官。”
小二连忙把酒拿出来,还没忘拿出两张烤饼以表歉意。
“这是小店送您的饼,小的刚才多有失礼,您大人有大量,别把小的挂在心上。”
凌霞微微摇了摇头,他本来也没想多生事端,提着酒刚要出门,被面前一个肌肉彪悍的大汉拦下了。
那大汉赤着胳膊,酒劲上来了,脸红的不成样子。他身后还有两个被推到后面去的店小二。
“小......小姑娘,来,来陪哥······哥哥喝两杯。“
“这位大哥,您……您再仔细听听?”
凌霞这两年少了脾气,已经很少在人前动手——那个瞪着自己姐夫,什么都不听,一心要开煞夜为他姐报仇的凌霞一去不复返喽。
话说当年是谁拦得我来着?人老了记性也差了?
“呜?”那大汉猛的闭上了眼,又猛的睁开,虽然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已经睁不太开眼了。
“男的……你怎么……怎么能是个男的?”
话还没说完,手先上来了。
来抓斗笠。
凌霞往后一退,手已经握住了别在腰间的龙凤玉骨扇,只要这位大哥的手再往前0.01毫米,他就要开法器祭天了。
到时候别说大汉了,整个酒楼估计都得被檀王殿下的真气灼为灰烬。
他脾气再好也是凌霞,不惯毛病。
“这位大哥!”
这是真正的千钧一发,这位说话的红发少年救了对面的醉汉,救了整个酒楼,也救了无上佛堂负责处刑的小沙弥——毕竟神仙不能随意在人界施法,而且每当小沙弥们对凌霞处刑的时候,他总会露出奇奇怪怪的笑容然后跟他们聊家常。
毛骨悚然有没有?
“这位大哥,我看你风流倜傥精神昂扬,必定是人中龙凤马中赤兔,是汉高祖看了您都得自愧不如,宋徽宗见了您也得拍手叫好啊!”
凌霞戴着斗笠,垂纱挡住了视线,只能看见一头张扬艳丽的、酷似狼尾的红发和一身雪白的衣裳——不不不,人家衣服下摆可绣了不少枫叶。
“大哥,您气势雄壮非凡,命中自带贵气,只是呢······”
“只是什么?”
那大汉本来还对少年拦他这事气愤,但现在正被他捧上天呢,只想着自己是多么的优秀,早把那点气抛向脑后了。
“只是您虽一身正气,但您现在肯定困了。”
一把白玉刀鞘的短刀刀柄直直地抵在醉汉的睡穴上,没人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你……你真聪明……”
“多谢夸奖,”红发少年一把扶住了已经睡昏过去的醉汉。
“小二,这位大哥有些醉了,给他扶到二楼客房,”少年一只手扶住醉汉,另一只手在腰间摸摸索索。
“啊哈!给你!”
小二摸不着头脑,伸手一接,是二两银子。
“还有,嗯……”少年把身上的醉汉扔给小二,又拍了拍袖口蹭上的灰。“公子你好,我叫丁漩。”
“多谢丁公子。在下凌霞。”凌霞将斗笠摘下微微欠身,再抬眼时,对上了丁漩那双烈火般的眸子。
终于轮到凌霞发愣了,当然这次有丁漩陪着他一起。
或许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嘴已经抿了起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双眼生的真是漂亮!衬得他这么白!不他本来就很白,还很帅!”
而丁漩的眼就像是能看透人心一样。
“在下这双眼从小便是红的,可给我惹了不少麻烦。”他用左手拇指的指甲轻轻蹭了蹭自己的鼻尖,非常不自在的笑了笑。
“还有,凌公子......生的好俊俏。”
那可不。檀王殿下小时候是龙族凤族的门面,再大点成了无上佛堂一等一的美人,到后来凭着这张美得放肆却又收放有度的脸和四不像担起了整个须臾的颜值,是真真正正的老少皆宜、男女通吃。
“哈!”凌霞轻笑一声。“非也,在下一介草莽,这样的夸赞是受不起的......公子的眼睛宛如烈火一般,却又透澈清亮,确实是美,人也不错。”
说罢拎起酒就要往外走。
可不得走吗,围也解了,谢也道了,酒也拿了,人也夸了,再赖在这就没道理了。
“公子且慢。”
凌霞已经转身,差一步就出了酒馆门,但就是差在这一步上,肩上多出了一只手,被酒馆外的夕阳照的白亮白亮的。
这手一看就是丁漩的,袖口绣的枫叶指向性太强了。
凌霞慢慢转回身来,脸上完完整整写着四个大字——有屁快放。
“凌公子你别误会,我可是正经人。”丁漩将手抬起来放到耳朵边,投降了。
“但无论从江湖道义还是人性伦理讲,”他左手握了起来,轻轻指了指凌霞手中的酒,“这酒都是我的啊。“
人家说这话可不像是空穴来风,底气足着呢。
“此话怎讲?”
这语气何其猖狂,就像当年凌霞在天庭对着三十六真人七十二门主以及数不清的神官说的那句“本王做什么,关你们何事?本王要什么人,还得跟你们报备?”一样。
这关天界人的事吗?不关啊,檀王殿下妥妥的无上佛堂的人,六界封王但不属任何一界,自然不会听天界那几个老头子啰嗦。
当然凌霞可什么都不记得。
其实檀王殿下的言外之意就是“你有病啊。”
“公子,酒钱可是我付的啊。”声音越来越小,说完丁漩就把小嘴撅了起来,可给孩子委屈坏了。
尴尬了吧。
现在不是丁漩有病了,成自己有病了。
............
“给你给你。”檀王伸手将掏了银子塞在丁漩怀里。
“我不要”
“我不要。”短短三个字,竟当面拒绝了檀王殿下的好意,而且还拒绝得理所应当、理直气壮,没有丝毫犹豫,不加任何解释,就是简单明了三个字“我不要。”
真是史无前例。
这会儿要是换成了四不像或者是老狐狸,凌霞早就一脚踹上去了,留下一个清清楚楚的大脚印的同时还会顺便附加一句无情嘲讽——“闲的吧你。”
但没办法,现在眼前的这个人是红崽崽,小嘴撅起来怪可爱的——虽然没问人家年龄吧,不过听他说话这风格,再看看他这白到发光的脸就肯定大不了,叫声崽也没有关系吧。
“那我走了。”
“不不不凌公子,”红崽崽赶紧抓起墨蓝袍子的一角,生怕人踏出门一步。
“酒你拿着就好,主要是吧,在下最近总听人说起有位大将军早些年出去打仗,今日回城,到时候敲锣打鼓、烟花四起,肯定热闹至极。”
“所以呢?”凌霞是真看不透这孩子,总喜欢说话说一半。
“所以凌公子,您可否赏光风雅楼顶雅风座,房间我都订好了。”
嘶,这红崽崽想什么呢?
凌霞看着他那张惊世骇俗的脸上那不加丝毫掩饰的笑容,心里默默的动了一下。
风雅楼,右黎地标式的建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千二百多盏红烛镂雕灯悬挂于楼外,即使是漏断时分也依旧亮如白昼。
雅风座是风雅楼最大的单间,于楼顶与右黎皇宫而对,是整个右黎的焦点。
可不是你有钱就能进的。
传闻两年前汤国的丞相出重金想登上雅风座一睹李国右黎的繁华风采,可还是被风雅楼的掌柜一口回绝了,只留下了淡淡的一句“大人,这是小店的规矩,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请回吧。”
丁漩是怎么约到的?
等到凌霞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风雅楼门口了。
“凌公子,你轻功怎么样?”丁漩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那双红色的眼自下而上扫过整个风雅楼。尽管身后车马过路的声音嘈杂,红崽的声儿还是能让人心安。
“如果我说不怎么样呢?”
“多有得罪。”
老不正经檀王殿下本意是想逗逗小孩的,稍微攒点修为的人,一抬脚三四层楼都是没有问题的,凌霞的修为更是高得离谱,是属于那种自己谦虚嘟囔着“我还小路还长,修为太浅没得商量”,出事了丝毫不犹豫,提着扇子直接上,法器祭天、真气弥漫,一个人带全队的那一种。
稍微蹦两步应该还是没有问题滴。
结果呢,自己的嘴倒把自己卖了。
冷淡的语气逼得他没有退路,只觉腰间一紧,然后就被横抱起来。
上行的时候带起了风,红发被撩拨的更加灵动。不知是谁在楼边撒下了枫叶,挂在丁漩身上一小片,凌霞伸手为他拈走。
丁漩浅浅地笑了一下,上扬的嘴角勾走了凌霞半条命。另外半条自觉跟着眼睛走了。
两只脚离地的时候檀王殿下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只记得满眼都是红发少年。和双脚着地后两排整整齐齐弯腰行礼的婢女。从酒馆出来的时候扣上的斗笠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下来的,总之上到雅风座的时候斗笠已经被丁漩攥在手里了。
凌霞站定之后接回了自己的斗笠,右手抚了抚纱,蹭掉了落上的枫叶——虽然也没有什么,不冷场的小技巧罢了。
丁漩上来之后先朝一个小姐姐跑了过去,跟她招了招手,姐姐端着一大摞竹签子走上来,看样子像是菜单一类的东西,丁漩简单挑了几个,然后又叫了四坛酒。凌霞悄悄瞄了一眼竹签下端的价格,心里大呼一声是我不配。
你一定会问吧:“为什么高高在上的檀王殿下不应该是大财主吗?怎么会会付不起饭钱???”
少年,此言差矣。神仙也不是自己想要多少凡间的银子就要多少滴。为防止人间尽可能少的发生严重通货膨胀,天界、魔界、无上佛堂连同须臾、无影现在都已经严格规定,凡是下凡前要换银子的,必须经通钱司审核、用自家物品进行等价兑换。
可怜的檀王殿下在须臾神殿里跟自己那个便宜弟弟四不像过日子,东西少之又少,俩人又都不会做饭,所以连厨具都没有。翻遍整座须臾神殿,除了藏书阁的书以外,能对钱的只有每年各族送来的贡品,但是呢你把别人给你的贡品拿去当成银子肯定不合适吧,人都生了嘴。万一哪天让别族的人看到了,回去一说,大伙儿再一传,一传十十传百,檀王名声远扬在外,影响多不好啊。
临走之前檀王殿下挑挑选选,一共就选出来一个陶制摆件(摆在四不像放杂物的桌子上)和一个木头桌子(四不像房间里放杂物的桌子,桌角都被四不像啃坏了)去当,那些银子还没有风雅楼两盘菜贵。
“你和风雅楼老板很熟吗?”
丁漩身后的小姐姐好像还要说什么,看样子是做错了事,拱手要行礼。丁漩摇了摇头,转身小跑奔向凌霞。
“你和风雅楼老板很熟吗?”凌霞又问了一遍,尾音向上翘着,语气明显比傍晚在酒馆要酒的时候软了。
“老板?”
“我就是老板。”
日落西山,华灯初上,右黎古道灯火辉煌。风雅楼外人流如潮水一般,应该是有牵了骆驼的西域商队进城,外面驼铃“丁零丁零”的响声穿过人群,扶摇直上。
有人欢喜有人愁。
“凌公子今后有何打算?”
这是整个酒局的第一句话,之前凌霞没出声,他觉得自己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想过了所有(他一见钟情的那个他身份)的可能。对于“他到底是谁”这件事丁漩也没提。两个人就这样对着喝酒,喝了一晚上,菜一筷子都没动。
酒劲上了头,外面好像也不是那么吵了,月亮也挂的高高的。门外的那棵杨柳的柳梢刚好伸到雅风座里,风一吹,扫走一片芳心。
“你应该是外乡人吧。”
丁漩小脸儿都红了,但他没醉,脑子清醒。经商这么多年,应酬肯定是少不了的,喝酒脸上色罢了。
他将手中酒杯放下,另一只手垫在下巴上,食指一下一下拍在耳垂上。
凌霞也学着他,下巴抵在掌骨上,整个左脸都贴在手上,只摇头,没说话。
“你呢?”过了许久,凌霞才开口。其实他自己本没有什么打算,这次下凡也纯纯属于避风头——魔界要和其他五界建交,想让五界里优秀的青年才俊迎娶流椤圣女,各界讨论过后,一致决定让凌霞娶流椤。
什么各界讨论啊,无影和须臾在凌霞自己手里攥着,混沌各部又常年内战,根本没空管这闲事。其实就是天界和无上佛堂商量。
自从凌霞从无影海出来,佛堂上下都在为他物色檀王妃,什么天界将军的女儿、麒麟部族族长长女统统选了个遍。偏偏凌霞自己不着急。
“你又有什么打算呢?红崽儿?”
“凌霞,你什么时候开始说话不过脑子了啊???你猜认识人家几个时辰就一句一个崽啊?????”檀王殿下如是想到。
“什么?”丁漩一下没转过脑子来,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他,显得自己很小,但他喜欢。
凌霞又灌了口酒,美其名曰为自己壮胆,烈酒入喉火辣辣的。
“我刚才说,你今后又有什么打算呢?红······”
红字尾音还没落,雅风座外值守的小姑娘就喊起来了。“凌公子,凌公子!令弟景灏来访,说有急事必须马上见你。”
“我刚才说,红崽。”这句话是凌霞站起身来贴在丁漩耳边用气音说的,说完之后还笑了一下,笑完他就后悔了。
檀王殿下杀伐决断从不动摇,“悔”这个字他一概不知的。但万一真被人觉得自己有病怎么办啊,不行不行这绝对是酒的错,对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酒:“你礼貌吗你礼貌吗你礼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