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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坎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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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天空下着小雨毛丝,空气带着潮湿的味道。
陆离还是装作不认识宋坎的样子,虽然跟在他身后,但是一副清心寡欲的神情。
赵海晏死得莫名其貌,本来这种位高权重的大掌门应该很难对付才是,没料到,居然死了。
这种结果,比赵海晏将所有人都屠地一干二净还不可思议。
以前他就是这么干的,整个须弥山,杀到全山上下没有一个活人,血流成河,遍地焦土,空中弥漫着烧焦和血腥的味道。
直到他坐上掌门的位置,才培植了一批自己人。
既然没人能阻止他,那就由他来建立这个新的秩序。
混乱也好,动荡也罢,一切错杂和纷乱,总会像被搅乱的浑水一般,慢慢沉淀下来。
几年后,须弥山便有了新的游戏规则,那就是“慕强”,不再以身份和血统决定一个人的出身。
宋坎用力地捏了捏手里的秋水剑,他也不清楚,赵海晏是被谁杀的。
不是章宇歌,他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从怀里摸出半块碎成渣渣的玉佩,心情应该很复杂吧。这半块玉是柳安生的,没想到,玉中还留着一缕残魂,在危难的时候救了他。
章宇歌的表情意味不明,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愣怔地发呆。
估计他又要闭关好几个月,去想这个问题了,毕竟都是心魔啊。
孙思之被孙敬之保护着,大难不死,没想到这对冤家兄妹,当哥哥的竟会在危难关头将妹妹护在身后。连孙思之都没料到,抱着她哥哥的遗体失声痛哭。
再多安慰的话都不能让她释怀,只能自己慢慢想通了。
陆离一想到这里,觉得真是人生无常,心里有些酸酸的感觉。
宋坎站在赵海晏的面前,伸出手慢慢将他怒目圆瞪的双眼合上,叹了口气。
“师傅。”
想要说很多话,要问很多问题,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却欲言又止。事到如今,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算不算一个结局了?
背负着那么大的秘密,从头到尾谋划了二十年,如今全盘皆输。
就为了,这份沉重的、畸形的爱。
现在,终于尘归尘,土归土了。
也得到解脱了吧?
陆离觉得他有话要说,自觉地退后几步,宋坎听到脚步声,道;“你去干什么?”
陆离眼神躲闪,努着嘴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宋坎无奈道:“怎么和我没关系。”
“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认识你。”
“你!”宋坎语气不善,却又很快收起来,“真的不记得了?”
“嗯。”
宋坎回过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那你去哪里?”
这个问题,她还没有想好,不过既然宋坎问了,她就要仔细想想了。
以前为了躲着别人,小心翼翼,不敢做很多事情,现在她可以大摇大摆走在街上了。
没等到回答,宋坎又追问:“要不要我陪你去?”
这个嘛,宋坎还是很有钱的,若是他在身边,还能给她付钱,倒是不错的。但是,现在,她已经“不认识”宋坎了,这样让他跟着,是不是有些不好意思?
“你在想什么,可以尽管告诉我。我和你解释很多遍了,你是我妻子,我是你夫君。”
“你这人怎么还说,从上午到现在你都说了不下十遍了。”陆离嚅嗫道,觉得此时还不能接受两人关系进展得那么快。
“陆离。”宋坎无奈道。
“我是叫这个名字吗?”
宋坎噎了噎,心中觉得有些酸楚,道:“是。”
陆离见他被自己捉弄,心中窃喜,仿佛小孩子耍小心机的心态:“那你叫什么?”
“姓宋。”他目光执拗,希望她能想起来什么,“名坎。”
“哦,奇怪的名字。谁给你取的。”
“父亲取的。家中排行,都是按照偏旁取名,土在左,欠在右。坎为八卦之一,水卦。”宋坎解释道。
陆离假装思考片刻,支着下巴道:“这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宋坎激动道:“是吗?在哪里?”
陆离道:“不记得了。”
宋坎听到她的话,原本良好的教养和和善的脾气简直要被磨光了,拉过她的手,在她耳边呻吟道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有些......所以你......”
“干什么!?”陆离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得惊慌失措,脸一下子红了,怎么还提这件事情,别扭地转过身,“你手抓那么紧干嘛,弄疼我了。”
宋坎赶紧松开,又恢复了些理智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太在意你了。”
陆离本想着找个台阶下来算了,再捉弄他,有些于心不忍,但是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坎接着道:“不管你怎么看我,卑鄙也好,下流也罢,反正......反正,你是我的女人了。”
空气都有些凝滞了,带着微妙又暧昧的气氛。
......
“嗯。”陆离心道,“你也是我的男人了。”
“我......算了。”宋坎欲言又止。
其实,当时,他脚边突然冒起了火,将二人的衣物都都烧得一干。
他惊地不知所措,但是陆离遇到火,就像是鱼遇到水。
然后,谁先主动的,还真是错综复杂。
他不再强求陆离的回答,只求她的记忆能慢慢恢复,即使一辈子不记得,都要将她留在身边。
强扭的瓜甜不甜,他说了算。
陆离本想等着他再哄两句,就能顺着下坡了,没想到,他不说了。她很好哄的啊,多说几句,说不定,就一句话不注意,自动“暴露了”。
接下来,宋坎忙着善后去了,他吩咐了几个家丁将赵海晏的尸体抬下去,整理下仪容,好好安葬。
陆离尴尬地站在边上,看着几个家丁忙活起来。
赵海晏身形高大,几个人抬还是很吃力。
端肃的脸脏得不成样子,凝固的血污,成了黑褐色。头发一缕一缕打结了,胡乱地散在额前和脑后。
那个没盖住的地方,还是能看到那张满是黄色脓液的脸,那么惊悚和震撼。
倏然,一个家丁不小心碰到了赵海晏的手。那手里原本紧紧攥着一块绿色的帕子,被一撞,松了下来,缓缓滑落在地上。
是一块白色的梨花酥,落在黑色的泥地里,也变得污秽不堪。
祝妙妙,永远都尝不到了。
陆离见了,心脏莫名其妙疼痛起来,只觉得空气有些稀薄,让她有喘不过来的感觉。
这世界上,那么多人都在错过。
而且,一错过,就是一辈子。
有些没有办法开口的话,永远都听不到。
有些后悔莫及,永远都无法传达到另一个人的耳中了。
宋坎!她在心里喊着。
“我......”陆离眸子里一瞬间泪水凝满了,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抽泣。
“怎么了?”宋坎紧张道,“害怕的话,你先回房间里去,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陆离一直摇头,抿着嘴,含含糊糊道:“不是的,不是的。”
宋坎一把搂过她,安慰道:“好了,好了,已经结束了。”
“......我,没有失忆。”陆离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宋坎的胸膛暖了起来,心脏猛烈地跳动,讷讷道:“骗我的?”
“嗯。”
宋坎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想责备几句,又于心不忍,更多的情绪就是失而复得的狂喜。这女人又在骗他,骗一次上当一次,骗两次上当两次。
真的是,让人发疯!
“为什么?”
“......因为,有些害羞。”
宋坎轻笑起来,温柔道:“我也害羞。”明明是你先主动的。
“啊?”陆离道,“没,没看出来啊。”
“我隐藏得好。”
“骗人,你刚刚还一脸......的样子。”
宋坎笑道:“我有吗?”
“当然了,我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夫人对我观察入微啊。”宋坎道,不过刚才确实有些大脑失真,飘飘然的感觉。
“平时看你一本正经的样子,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哦,是吗?”宋坎又将她往怀里拉了拉,用极其低,又极其撩拨的声音,“要不要再试试看?”
“......”
●
几个月后,祝家村,草舍。
陆离还是干回了自己的老本行,行医,偶尔还给牲畜看个病。
那藤精甚是好用,用它的藤蔓扎入患者的皮肉中,就能将里面的淤血或是脓液尽数取出,不伤及深层的肌理。而且,表皮也没有像之前处理的那样,有个伤口,容易引发感染。
一来二去,陆离的名声传地颇远,上到八十岁老人,下到三岁幼儿,都知道隐庐村有位医仙,收入自然就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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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她在院子里磨着晒干的草药,小草正在一旁帮她,两人干得满头大汗。
蓦地,小草起身,拉了拉她,手指向远处。
陆离撑着膝盖慢慢起身,右手在举在眉间,往前望去。
只见,宋坎走在田埂上,手里抱着几个书卷。
青青稻田,田埂上的梨花灼灼绽放。
春风吹来,花瓣落满宋坎的肩头,他对着不远处站着的人,微微一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