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前夫高中时》也钟

52、第52章

　　开春三月，绿枝抽新芽。
　　望城没迎来明媚的春光，却接连下起春雨，电闪雷鸣，连着许多天见不着太阳，积水的路面和潮湿的空气，引得人们心情烦闷。

　　林一芒心里盘算着两件事。一是答应了陆盛的邀请，参加剧团，努力跟上排演，在他们教授面前混眼熟。二是林硕的新专发售，巡演提上日程，他很快又要满世界蹦跶去了。

　　林硕不放心她和裴言深，有些犹豫，林一芒劝他：“我和裴言深上大学的钱还得靠你呢。”
　　林硕想了想，也是，他漂泊一生无所谓，可林一芒不行，如果能上望戏，哪些地方不是要花钱？于是便也定下心决定出发了。

　　他临走前，送了林一芒和裴言深一份礼物。
　　盒子拆开，是一台单反，和一个最新款游戏机。

　　谁的礼物一眼就看清楚，可裴言深却抱着单反不肯撒手。
　　“我要拿这个相机去录像！”
　　林一芒笑了笑，她知道，裴言深在这里呆了一年多了，于他们而言都是很神奇的经历，他很想把它们都记录下来。

　　下雨的这几天，早上都是裴熠来接他们上学，然后晚上放学送他们回家。
　　林一芒坦然地接受着。
　　只有裴言深颇为不自在，在裴熠不在的时候，凑到林一芒耳边问：“你不是拒绝了他嘛？”

　　“是啊。”林一芒淡淡说，“他死皮赖脸，我也没办法。”
　　裴言深：“……”
　　他对此有些怀疑。
　　裴熠最近积极得有些不正常，他怀疑在医院的时候，林一芒其实已经心软了。

　　四月，他们学校马上要举办奥林匹克运动会。与慈善运动会不同的是，这时候都是正儿八经的比赛项目，要填表格参与的那种。

　　炸弹班的体育委员一脸期待地把表格放在裴熠面前，希望他能多报一点。
　　然而裴熠略眼一看，在最上方的200米短跑竞赛打了个勾，就没了。
　　就，没，了。

　　体育委员一脸难以置信：“……熠哥，你这回就报一个项目？”
　　裴熠淡定看他。
　　体育委员擦了擦汗：“你看这三千米，不是一直都是您的强项？”
　　裴熠摆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体育委员敢怒不敢言，颇为怨怼地看了眼裴熠，然后转头看向林一芒。
　　林一芒还什么话都没说，就听裴熠在旁边说：“她不行。”
　　“什么？”
　　“她腿有伤，什么都报不了。”

　　体育委员大失所望，灰溜溜走了。

　　林一芒低着头写了几道题后，状似不经意地问：“我什么时候腿受伤了？”

　　裴熠：“我还想问你呢。”

　　林一芒偏头看他。
　　裴熠盯着她：“什么时候，他们伤你了？”

　　这还是裴熠主动提及那半年的事情，如果裴熠不说，林一芒也不会提。
　　她憋着劲，就想等着裴熠主动来问她。
　　终于是等来了。
　　她心底的小人似乎嘲讽一笑，很快又板起脸，很严肃很认真的模样，教育着林一芒：别说话，保持高冷。

　　“没什么。”林一芒复又低下头，继续写题。
　　笔尖刷刷刷，直到上课铃声响起，裴熠都没有再问。

　　上课时候她有偷偷看裴熠，裴熠似乎睡着了，趴在胳膊上只露了个圆润的后脑勺。
　　林一芒轻轻哼了一声，赌气似的看向黑板，似乎要把黑板戳出一个洞。

　　那天他道歉，她没回应。
　　裴熠也就没再说第二回。

　　两个都是心高气傲的人，为此，生活上的许多事，他们俩谁都不爱低头。

　　不过吵归吵闹归闹，都是成熟的大人，日子过得也算平静祥和。
　　直到今天他突然问，腿伤哪来的。

　　林一芒胸口顿时气不顺了。
　　他不肯坦白，她凭什么也坦白。

　　下午放学后，林一芒依旧在被迫补习，因为裴熠的魔鬼教育，她进步飞快。
　　虽然数学依旧不太行，但其他各科都有了明显进步。

　　终于在最后一道题写完后，林一芒长舒一口气。
　　她眯起眼，满意地喟叹一声，然后就听裴熠幽幽又问了句：“所以你的腿伤，到底怎么回事？”

　　林一芒掀掀眼皮，冷漠高贵地丢了句：“你猜。”

　　裴熠不惯着她，直接用手勾着她脖子，直视，“总不至于我们的大明星是拍戏时崴了脚，或者吊威亚撞伤了吧，我记得你生了后就没再接这些。”

　　林一芒正准备怒气冲冲地掐他脸，一眼瞟到教室门口刚探出头的裴言深。

　　惊吓使她连忙握拳捶了一下裴熠的脑壳。

　　“卧槽！”裴熠吃痛，“你至于么！”

　　“喂。”裴言深威胁性的话语响在两人头顶，“裴熠，别对我姐动手动脚。”

　　裴熠：“……”

　　林一芒瞥了裴言深一眼，看起来他没听到刚刚他们的对话。
　　她放下心，站起身拉着裴言深就往外走。

　　裴熠拎上包跟上他们，走出校门的时候，裴熠忽然问裴言深：“你妈妈的腿伤怎么来的？”
　　裴言深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林一芒瞪了一眼裴熠。
　　裴熠当没看见，继续问裴言深：“运动会报名，我没让她参加。”

　　裴言深：“你怎么还记得这件事，你真想知道？”
　　裴言深躲开了林一芒赏他的爆栗，忽然绘声绘色地开始跟裴熠说：“你还记得我有个渣爹吗，他其实还赌博！”

　　林一芒差点没笑出来。
　　她去看裴熠，就见这男人嘴角抽了抽，冷淡地吐了句：“然后呢。”

　　裴言深眉飞色舞：“他欠了高利贷，然后讨债的人上门了，只有我在家，我跟他们打起来了，后来林一芒过来，帮我挡了一下，腿上被人打青了。哎，你说，都这样了我那个渣爹还是没出现，也没去医院看看我姐，你说他是不是太渣了！”

　　林一芒笑不出来了，裴言深说得太具体，基本上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了。
　　她抿了抿唇，不想去看裴熠的表情。

　　裴言深说爽了，就等裴熠跟着他一起骂这个‘渣爹’。
　　结果他说完，裴熠沉默了。
　　林一芒也沉默了。
　　气氛变得十分诡异。

　　天空又下起细雨，雨点轻柔打在脸上，丝丝凉意。
　　裴熠忽然说：“裴言深，你今天先回去吧，我有事跟林一芒说。”

　　裴言深莫名其妙，但看林一芒朝他点点头，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也只好乖乖拿起林一芒的书包，走向回家的方向。

　　裴熠开着车，慢慢驶向高速公路，林一芒看着周围急速退去的高楼重影，问：“去哪？”

　　“我家。”
　　他语气轻淡，把着方向盘的手指扣了一下，转向灯滴滴滴，开始左转。
　　林一芒看了眼头顶的路牌，这可不是去他租的地方。
　　这是要去裴家啊。

　　林一芒其实很少跟裴熠的父亲见面，裴昌几乎不关心这个小儿子。
　　自从秦予衡出现，裴昌重心都在那个儿子身上，而裴熠，因为封思妍的关系，跟裴昌几乎也不怎么来往。

　　她印象里，封思妍是冷漠高贵，裴昌是疏离严肃。
　　除了裴熠，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值得亲近的人。

　　车开到裴家院门口，保安上来开门。
　　裴熠上回来过一次，门口的保安也认得他，这回态度尤其好，笑盈盈地将他的车钥匙接过，帮他去停车。

　　林一芒看着眼前算是浮夸的别墅，停在原地没动。
　　“愣着干什么，走吧，家里没人，他们都去海边度假去了。”裴熠说完，站在家门口的密码锁前，开始输密码。

　　林一芒心想，没人？
　　没人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密码锁报了三次警，他都没输对。
　　裴熠拧着眉给裴昌打电话。
　　在被对面一通谩骂间，裴熠开始第四次输入密码。
　　咔哒一声，密码输对了。
　　他于是也没有管那边到底说了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你带我来，是为了给我看这些？”
　　林一芒坐在地板的毛毯上，看着裴熠搬出来的一箱箱东西。

　　裴熠在一旁低头翻找着东西，没有回她，反而自言自语：“死老头把东西都放这么深。”
　　他把那些大大小小的相框全部翻出来了，周围都是灰。

　　林一芒咳嗽了两下，灰尘让她喉咙发痒，但还是没忍住好奇，继续扒拉着那些相片看。
　　每一张都是合照，大多是他他小时候的跟大哥裴新文，还有二姐裴星妍一起拍的照片。
　　有三个人一起对着镜头嬉笑的样子，也有二人合照。
　　看来看去，就是没有全家照，也就是裴昌和封思妍与他们三个一起同框的照片。

　　林一芒似乎明白了什么，也没继续翻看了。

　　裴熠坐在她对面，从眼前堆的凌乱不堪的相框中捞出一个放在手中。
　　那是三个人合照，镜头里的人都笑得极为开心。

　　他低头看着，伸手在相片上摸了摸，手腕上那串佛珠也刮过垫着玻璃板的相框，发出轻轻的撞击声。

　　林一芒有点见不得他这样的沉默，主动去拉他的手。

　　“你要跟我说什么？”
　　好吧，她承认，裴熠就算卖惨，她也吃。

　　“我想说。”
　　裴熠顿了一下。
　　“对不起。”
　　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林一芒听得一愣，被他这样认真语气有些吓住了，他跟之前的态度不太一样，好像变了样，语气里有些微不可查的懊恼。
　　那是属于他的傲气被剥离的撕裂感，心也跟着有些痛。
　　可她表面上还是板起脸：“你现在说这个干什么，你不要以为你装个可怜我就……”

　　“我就是可怜，”裴熠像是没有过脑子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林一芒：“……”
　　这人怎么这样。

　　裴熠也不逗她了，而是认真地说：“新文和星妍离开我，我以为我失去了一切。”

　　“直到遇见你，一芒。”裴熠拉过她，抱紧了她，声音低沉，在她耳边说：“我不能失去你，一点可能都不能有，所以我那半年都不能见你。”

　　他说到后面声音都有些哽咽。

　　那天晚上，小雨渐渐下成倾盆大雨，雨点猛烈地砸在窗玻璃上，朦胧了一切。

　　林一芒感受到了他的痛苦，无奈，还有选择背后的挣扎。
　　她以为裴熠会慢慢坦白。
　　结果裴熠只是跟她诉说了一切过去的事，而那些即将发生的事，他仍是一句话没有说。

　　男人把她抱在怀里，将过去关于自己的一切，一点一滴，都跟她交代得干干净净。
　　什么都说尽了。
　　唯独那件事没说。
　　但此时此刻，林一芒已经不是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了。

　　林一芒叹息一声，觉得他真的太狡猾了。
　　明明保持着他的原则，却还是一点点化解了她心中的闷气。
　　她真的生不起气来了。

　　“裴熠，你真是……”林一芒伸手去揉他的脸，无可奈何道：“会用套路讨人心。”

　　裴熠胸腔震颤，笑了一会，又垂眸去看她，“那半年，是我错了，却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一芒，我不想失去你，还有深深，我想你们都好好的。”

　　他又把地上散乱的相片拿起来。

　　“我不想我只能从相片里回忆你们，我也不会再让你为我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