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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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屋狼藉，桌子椅子倒成一地，门外贴满了纸条，鲜红的油漆在门上写了大大两个字：“还”“债”。
大门紧闭，又隔着玄关和客厅，也挡不住浓烈刺鼻的油漆味。
林一芒捏着酒精棉签，在对方伤口上擦一下，感受到他想要抽手的动作，指间用力：“别缩，痛点就痛点吧。”
裴言深轻轻“嘶”了一声，还是很痛的。
林一芒擦完酒精，叹一口气，拍拍儿子的手：“让你逞能，为什么这么冲动，拿着球拍就上去打人？”
裴言深放下袖子，嘟囔道：“我看他们要拍照，这要是真拍了传网上去，妈你不就……”
要被网上的人骂死。
林一芒垂眼，很是无所谓道：“事情已经闹成这样，说不定都已经上了热搜，后面还能跟个“爆”字。”
前阵子讨债的人上门闹了一通，不小心被人拍到照片，放到网上去了。
大明星林一芒欠债这事瞬间上了热搜。
要不是公关动作迅速，把事情解释为误会，风波才渐渐平息。
为了此事不再发生，林一芒搬到了林父留下的老宅子，以为这样就能逃过那些人。
结果是她想得太天真。
那些人还是精准地找到了这里，撬开门进屋就开始翻箱倒柜。他们又把这里弄得一团糟，然后拿出手机拍照。
刚回家的儿子裴言深撞见这一幕，想也没想就冲上去与他们扭打成一团。
林一芒怕自己儿子出事，立刻喊自己叫了警察，把他们吓走了。
说到这些人，他们名义上是讨债，却不提要多少钱。
林一芒不缺钱，想把这些莫名其妙的债还完，可她怎么说都没用，他们就是不要她的钱。
拍完照片就走。
警察真的来了也没用，他们追不到这群人。
“妈，我爸他还没消息吗？”裴言深的声音把林一芒思绪拉了回来，“他在外面没出事吧。”
林一芒蹙眉，儿子还相信着他爸呢。
裴言深看她表情，犹疑问道：“他一直没联系过你？”
这话突然戳进林一芒心窝里，她没吭声，把医药箱扣上，站起身。
“深深，我要跟你讲个事情。”她低声道。
“我爸有消息了？”
林一芒心想，这算什么消息。
她从旁边的文件袋里拿出几页纸，抬头赫然写着离婚协议书。
裴言深表情僵住，他拧着眉，走过去扯出协议书，翻了翻，飞速看完了上面所有书面文字。
落款是父亲熟悉的字迹。
“操。”
这几页纸，明明白白地把他的抚养权分给林一芒，清楚地宣告裴熠要与林一芒结束婚姻关系。
那么之前六个月，他和林一芒被人上门辱骂、喷漆贴条的事情，都仿佛变成了笑话。那时候裴言深还为此劝林一芒不要激动，要相信裴熠。
现如今，他都没法说服自己继续相信了。
裴言深抬头，看到他妈妈眼眶有些红。
他放低了声音：“什么时候的事。”
林一芒强压情绪，冷声道：“昨晚，闪送送来的。大晚上还叫闪送，看来他心情迫切。”
“妈，我爸他肯定有什么……”裴言深伸着脖子，还想急忙找补些什么，可是理由二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其实裴熠消失这半年来，裴言深已经意识到出问题了。
问题肯定出在他爸身上。
一室混乱，裴言深的心也挺乱的。
敬爱的父亲居然成为了抛妻弃子的人渣，他觉得还挺扯。
林一芒拿回协议书，顺了口气，翻到最后一页，底部的落款，是裴熠用细黑笔签的名字。
张扬潇洒的两个字像一记重锤，打碎了他们所有的幻想。
林一芒自嘲地冷笑一声，很快整理好心情，对裴言深说：“这协议书我会签的。他连离婚都不肯出现在我面前，给我一个解释，他算什么。”
裴言深有些头疼，下意识还是想为老爸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跟刚才一样说不出口。
裴言深幼儿园到小学那会，是林一芒最忙的时候。
小时候的他只能从荧幕里看见母亲的脸，还会因为思念母亲而对着电视剧放声大哭。
那时候母亲总是很遥远，而父亲裴熠一直陪着他。裴言深总觉得，他不可能抛弃这个家。
直到父亲从他生活中突然消失，毫无征兆地离家半年，这半年里，林一芒为了家里的烂摊子焦头烂额，他也一点点意识到他爸真的好像不管他们了。
“深深，你别担心，我托朋友帮我调查一下，再布置点保镖，不让他们再找上门。”林一芒居然还在安慰他。
裴言深此时已经高中了，在林一芒眼里，也还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
裴言深因为她这句竟也红了眼眶，放下狠话：“我爸这个混蛋，下次见到他我一定要揍他。”
有没有下次都不知道，林一芒只好揉揉太阳穴，语气很倦：“先休息吧，明天再说。”
晚上躺在床上时，林一芒把离婚协议书放在灯光下看了又看。
字迹是真的。
他真的要离婚。
林一芒拿出手机，给那个熟悉的号码拨过去，一串忙音。
手指动了动，把号码拉黑。
她现如今也生不出气来了，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小瓶安神药，往手心里倒一颗。
手掌张开，林一芒垂眸瞥了眼无名指上的婚戒，然后把药丸倒进嘴里。
之后婚戒被她取下，随意地扔在床头柜上。
林一芒入睡前恍惚间好像看到许多画面。
有她在家长会上出席的画面，在幼儿园接孩子的画面，产房痛苦的画面，怀孕，度蜜月，穿着婚纱走近婚礼殿堂……
这些画面一一闪过，慢慢变得模糊，林一芒迷迷糊糊地想，这些是走马灯吗？
……
她再次睁眼时，耳边听到了如潮的掌声，眼前一片朦胧。
林一芒睫毛轻颤，迟钝地眨眨眼，身体不由自主往前倾，脚下踉跄两步。
眼前的画面慢慢聚焦，就像世界的大门打开，一瞬间人声、掌声、笑声，从台下传来，由最初的模糊，逐渐变得无比清晰。
“感谢大家观看霄塘青年剧团最后的一场演出，感谢大家！”
主持人浑厚明朗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掌声雷动。
演出？
林一芒茫然地抬眼。
她站在台上，身侧都是人，他们穿着戏服站成一排，接受着台下观众们的掌声。掌声过后，周围人纷纷弯腰致谢，林一芒也懵懂地弯下腰，谢幕。
林一芒看了眼自己一身淡蓝色旗袍，不由怔神。
她是在做梦吗？
林一芒清晰记得自己做了个走马灯一样的梦，然后再一睁眼，却是二十一年前的场景。她印象很深，记得这是在剧团最后一场演出的舞台上。
她在里面扮演的女主角，一位穿着旗袍的民国佳人。
如果不是梦，那裴言深呢？
二十一年前，她还没有认识裴熠，更不会有裴言深。如果是这样，那她重回这一年，又有什么意义？
“下面，有请我们剧团的主理人上台致辞。”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台下传来稀稀落落的掌声，不少人前来观看他们剧团的演出。
左边的搭档悄悄推了她一下，暗示她右边的人已经下台了。
林一芒这才回神，朝昏暗的后台走去。
看着旗袍美人纤细的身影消失在红色的帷幕之后。
观众们开始走神。
没人在听主理人的闭幕致辞，都还沉浸在刚刚最后那场的悠扬笛声里。
笛声中，少女一身水色旗袍，勾勒出好看的腰身。她撑着伞，长发披散在腰间，缓缓走向观众面前。
清冷月光下，枪声响起，男演员应声倒地，少女收起枪，嘴边扬起一抹微笑。
这一幕是整场剧的高潮，也是结尾。
台下有人忍不住道：“刚刚的女主角好漂亮，年纪轻轻，表演天赋也很强。”
“她叫什么？”
那人翻了翻册子，“女主演，林一芒。”
“那你还不快去找她要个签名，说不准以后是个大明星。”
台上致辞结束，舞台上的灯光又亮起来，演员们又从后台走上来，台下许多人捧着花奔过去，向女主演献花。
林一芒再次走上台时，眼前簇满了鲜花，她下意识去接取，点头道谢，一抬眼，看到了台下独自坐在观众席中央的少年，他仿佛雕塑一样静止，与周围涌动的人流格格不入。
那个消失半年的男人，如今以清爽俊逸的少年面孔，突兀地闯进了她的视线里。
这一年，裴熠18岁。
裴家继承人，有钱的纨绔富二代。
他坐在昏暗的台下，轮廓分明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深邃的黑眸盯着舞台上光鲜亮丽的她。
眼前热情的观众忽然将大捧花束递到林一芒怀里，花香充斥在鼻尖，她有一瞬晃神，再看去时，那个座位上已经没了人影。
也是，裴熠与她在耀辉高中认识，而此时她还没有转去那所学校。他还不认识她，又怎么会出现在她的台下。
她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林一芒告诉自己，是这个男人把她从光明拉入黑暗，又抛弃的。
她还念着他做什么。
只是裴言深……她的深深……
难道命运让裴熠离开她后，连裴言深都要从她身边夺走？
林一芒捧着花退场，在后台，周围熟悉又陌生的同伴换下戏服，邀她一起去聚餐。林一芒点头答应，同伴便说她们在外面等她换好了一起走。林一芒从更衣室出来后，发现戏里的男主演还站在门口等她。
男主演是她剧团里的前辈，也是未来圈里的前辈，陆盛。他此时正抱着一捧玫瑰花，站在一边等着林一芒换好衣服。
林一芒看着他同样年轻二十岁的脸，与记忆中的陆盛重叠，她好像终于回忆起了二十一年前的青涩时光。
陆盛见她出来，说：“师妹，我们……”
身后同时传来一道呼喊：“妈！”
林一芒转身，居然是裴言深浑身湿淋淋地站在门口。
裴言深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卧槽！还真的是老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