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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如果声音不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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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我在楼顶,空气温润而清爽。
我独自一人来到这里,我不想连累他们。
太阳升起了,仿佛燃烧着代表希望的声音。
我不需要了。
该走了,翻过安全围栏,我试想过无数遍,还是对此有些许恐惧。我害怕什么呢,害怕失去家人?害怕疼痛?害怕一切没开始就结束了?
命运就是如此。
我背对着死亡,往后倾倒。
我感到开始下落。
这就是命运吧,我的归属。
阳光有点刺眼,我想起了,几年前,一场意外让我失聪。
以前十分喜爱的音乐,现在却听不得它的旋律。
我的人生算是完了,一个聋子,又会有什么好的出路,相当于一个残疾人,人们嘴上说的好听,但是实际行动处处显出了对我的厌恶。
我不敢去面试,二十多岁一个男子汉,终日坐着,吃着便宜的外卖,被迫留在家里。
对于正常人,听到声音是如此平常,仿佛能听到声音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无人可以夺走的东西。
前者是,后者否。
先前夏天的雨声,夜里的蝉鸣,就连讨厌的流浪猫春天难听的叫声也听不到了。
太久没有听过声音,声音的样子,已经记不得了。
我一度认为,活着是个拖累,许是心理承受能力太差,遇到如此一个挫折就一蹶不振。
家人也是小心翼翼的绕着我的伤疤,尽量不在我面前交流。
我都看在眼里。
所以,我计划着死亡。
因为,我是个拖累。
偶尔我会想,自己是不是太脆弱了?若是所有的残疾人都像我这样,那未免也太可悲了,但没办法,只是如此的一个事实。
如果未曾知道过声音,那也不必再眷恋它的美丽。
幸而星空寂静,所以不必声音。
家里已经见底的泡面箱子。
于是,我的计划来到,我在这里,一共22层。
楼下的人渐渐聚集,这里的人,我大多不认识。
这是一个我以前常去的商场,在我还健全的时候。那时,幼稚的推着购物的小车,妈妈将商品放到我们的车里,我感受到了重量的增加,要使出很大的力来推,十分吃力,妈妈会问我要不要让她推,这时候,不论多累,总要摇摇头,倔强地用稚嫩的语气说:“我还可以。”
我还可以。
我不可以了。
下面的人会在说话吗?会说些什么呢?会让我快点跳下去,别耽误他们的时间吗?
我已经听不到了,也将要看不到了。
约莫风很大,楼下的树在摇它的叶子,楼下的人拿着什么东西对准我。
这次是因为我所处的地方够高,所以听不到,不再因为任何。
回首过去的二十几年,快乐和无奈,甚至让我在这个时候笑了出来。
让我以后都不复存在的地方。
我的朋友渐淡了许多,知道了我的不幸,发几条嘘寒问暖的消息。
全都是文字,没一个人发来语音,许是因为我听不到,不想戳我的痛处。
自然也就不再奢求见面索求安慰。
或许听不到,但一个拥抱也好。
楼下的情侣在亲热地讨论,不时地望望我。
我暂时活着,却感觉我已经死了很久。
那些人的目光穿透了□□直达灵魂,并不炽热,温暖,有的只是幸灾乐祸。
自那时以来,和外人都不曾接触,受到这么多人的关注,还十分不适应。
把短短的一生在这短短的22楼回味,如此,死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最后,我记住了,将手背在身后,防止它支撑地面。
不许它未经我的允许,擅自妄想救我。
于是我死了。
人群一哄而散,或者照几张照片,发个朋友圈,说些同情,为什么要跳下去之类的话。
下一秒善良的他们,永远不记得上一秒的自己如何向我招手,让我跳下。
这下,我听不到,也再感受不到任何了。
记不记得声音,也不那么重要了。
那里的人向我表示,他们也不记得所谓声音。
幸而那里无声,我得以成为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