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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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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将雨未落。
“今日,我等就替灵虚真人清理门户,除了你这个孽障!”
“呵。”披散着头发的男子嘴角微勾,苍白的脸上布满鲜血,“你们也配?”
夺目的血色让他的脸显得愈发诡异可怖,鲜血自他的指尖,沿着光滑如玉的剑身缓缓滴落到地上。
“嘀嗒,嘀嗒,嘀嗒……”
他提剑缓步走上白玉阶梯,脚边的尸体堆积如山,他却如履平地,步步逼近那座庄严的宫殿。
如前来索命的阎王。
他每进一步,那些人便后退一步,即使手中的剑微微颤抖,仍有人大声呵斥。
“站住!你若再敢上前一步,必叫你神魂聚散!”
“这孽畜已然入魔,早该如师兄所言,杀了他以定人心。”
“裴越,你这个畜生!”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些人或是指责或谩骂,他都充耳不闻,手中的剑微微作响,折射出点点寒光。
直到有人说了一句“若不是灵虚真人妇人之仁,怎么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他才眉头一皱,一抬手便捏了个修士在手里,那修士被他掐住脖子吸了灵力,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那些人面露惊恐,却无人敢向前一步,只敢缩在大殿前叽叽喳喳。
男子仰天大笑,目露不屑:“林掌门,你说,就凭你身后这些蝼蚁能伤我几分?”
林掌门一身青衣随风飘摇,但却直挺挺地站在太清殿前,目光炯炯,分毫不怯地看着他,待看向他脚下的尸体时,又流露出无穷的悲伤。
“裴越,我天墟门自问从未亏待过你分毫,你何故要这般赶尽杀绝?”
裴越手上一动,只听得“咔嚓”一声,那修士头一歪,便断了气。
“无趣。”裴越甩了甩手,“我不过是近来听闻贵派弟子不勤于修炼,反而爱惹口舌是非,故而来帮掌门清理门户罢了。”
“谁料传言竟是真的,我不过挥挥手而已,他们就都趴下了。”裴越歪着头,一脸无邪,“林掌门,你不会怪我吧?”
说完兀自笑起来,转眼便到了大殿前,只听一声琴音,一股凌厉的杀气迎面而来,裴越侧身躲过。
一名女修手抱七弦琴,凌空而上,左右手轻拨琴弦,一道道杀气朝着裴越斩去。
那女修一面抚琴,一面对林玉真道:“师兄,何必与他废话。”
林玉真身后的人也纷纷道:
“是啊,掌门,我们一起上!”
“林掌门,车轮战固然有用,可我们在他手中过不了几个回合,只能白白送了性命。”
“掌门,尺玉长老有伤在身,恐怕撑不了多久,我们一起上吧!”
裴越看着面容娇艳的女子,目光更冷。
你想叫我放了她,我偏要她死无全尸!
他心念一动,手中的剑便化身为一条通体漆黑的蛟龙朝她扑去。尺玉身形一动,那蛟龙便扑了空,不过一瞬,便掉头再次攻击。
那蛟龙虽大,却也不够灵活,总是慢了尺玉一步,几次扑空后,它眼睛赤红,周身露出了乌黑的魔气。
尺玉见状只得加快手指,灵力自丹田溢出,琴音下的杀气更厉,打在它的鳞片上铮铮作响,却伤不了它分毫。
裴越见林玉真面色焦急,却又稳如磐石,开口嘲讽道:“修真界的天之骄子,如今却躲在女人身后瑟瑟发抖,如此贪生怕死之辈,竟也能当一派掌门?可笑,可笑啊。”
有老者道:“你这个自甘堕落,凌辱师尊的孽畜,也敢对掌门不敬?”
“什么掌门,连给我当看门狗都不配。”
裴越话音刚落,便有几名修士朝他冲了过来,各种长枪、剑气、石锤砸在他身上,他身躯一震,那几人便被震飞几步之远,吐出一口鲜血。
他又唤出一把剑,这剑晶莹剔透,气若寒霜,隐隐有青鸟盘旋于剑身,与他周身浓黑的邪气浑然不同。
有人喊道:“这是,这是灵虚真人的配剑!”
“你把晏晏怎么了?”林玉真上前一步,嘴唇紧抿,目露凶光。
裴越大手一挥,刚刚冲上来的几个修士便被拦腰斩断,他把玩着宝剑,笑问道:“青霜认主,掌门猜猜师尊是与我结契了呢?还是结契了呢?”
“你!”林玉真吐出一口鲜血,“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灵虚真人定是被你所迫,你这个阴险狡诈之人!”
“哪那么多废话!”裴越面色一冷,“你们想一起死还是一个一个死?”
说把抬手便对着大殿劈去,只听得一声鸟鸣,汹涌的剑气幻化成一只带着青色火焰的青鸟。
几欲灼烧到黑云的青鸟与一道紫色的剑气相撞,发出尖锐的叫声,两种剑气互不相让,带出凌厉的劲风,太清殿下的众人都被逼退十几步。
林玉真长身玉立,捏着剑诀,配剑立于眼前,淡紫色的剑气缭绕其身,死死抵挡住青鸟的攻击。
青色的道袍翻飞,他闷哼一声,嘴角流出一丝鲜血,半跪在地上。
只见一阵亮光闪过,狂风激起一层灰尘,太清殿的牌匾掉下一角。
裴越退后两步,爱抚着青霜:“呵,就凭你,也配肖想他?”
说完在手中捏了团魔气,手一挥,那魔气便打在尺玉丹田出,尺玉瞬间吐出一口鲜血,直直地摔落在地上,丹田处已然魔气缭绕,叫她痛不欲生。
裴越又一掌打出去,七弦琴瞬间变为灰烬。
“真是废物,一个琴修都收拾不了。”他收回蛟龙,面色阴沉,“我时间有限,就不陪你们玩了。”
说着将手中的两件神器合二为一,黑色的蛟龙眨眼间便添了羽翼,轻轻一扇,便将地上的尸体赶至十几步之远。
天雷滚滚,黑云压地。
裴越十指微动,捏了个繁琐的剑诀,金色的符咒在蛟龙身上环绕,蛟龙周身的魔气瞬间有了温度,熊熊地烧着。
他勾唇浅笑,一张俊俏非常的脸,此刻却犹如恶魔。
“你们,都去死吧。”
他轻轻一挥手,那蛟龙便长啸一声,朝着太清殿撞去,不消片刻,整个太清殿,甚至个山峰都将毁于一旦,熊熊的魔火会将整个天墟门吞噬殆尽。
林玉真在这等威压之下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蛟龙逼近,等待死亡的到来。
突然,一个白色的身影挡在了大殿之前,随后,他听到了一声极其惨烈的叫声:“不——”
减弱了攻势的蛟龙穿膛而过,白衣男子单薄的身躯如枫叶般坠落,林玉真看见他转头看向自己,向来冷清的脸上好似有了一丝笑容。
又见他落入了魔头的怀里,那魔头不复方才的狂傲,脸上尽是迷茫。
“为什么!为什么!”裴越双眼赤红,抓着对方的手臂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万般恶果皆由我起,便由我来结束。”庄晏吐出几大口鲜血,雪白的衣裳瞬间变得污浊不堪。
“你敢!”裴越发狠道,“你若是死了,我便杀光整个修真界!”
庄晏紧了紧手中的东西,勉力道:“你做了这么多错事,竟还不知悔改。我以为如了你的愿,你便能不再造杀孽,原是我错了。”
“我只是想要师尊爱我,这有什么错!”
庄晏眼中悲痛:“你是我的徒弟,我怎么会不爱你?”
“我不要这种爱!”裴越怒吼,“我想亲你,抱你,我想要这种爱,你懂不懂!”
“小七,”庄晏又吐出一口血来,面色一片苍白,“这些你都有了。”
“你骗我,你骗我!”裴越眼中流下泪水,“师尊,你不要死,我求求你,求你爱我一下好不好,就一下。”
庄晏闭上双眼,默念了一段咒语,二人周身忽然涌现出浅浅的符咒,他手心的东西微微发光。
裴越看向他的手心,一串由发丝编织而成的手环随着周身愈加清晰的符咒缓慢燃烧,庄晏的身体也随着变得透明。
“师尊,师尊,你别吓我。”裴越紧紧把庄晏抱在怀里,“师尊,我不要你爱我了,你别走,你别丢下我。”
“小七,你曾经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庄晏难得笑了笑,眼中却又似由着千斤重的哀伤,“所以,便由为师来亲手了解你。”
裴越刚要说话,只觉得喉间腥甜,“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他看向庄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师尊,你要杀我?”
“我只恨没有早点杀了你,叫你闯出这许多祸事来。”庄晏眼中清明了一瞬,他偏过头去看着遍地的尸体,“此咒已经生效,我所受之伤你也尽数受之,只愿以你我二人魂灵为祭,还这修真界一片清明。”
“师尊,你要杀我?”裴越像是听不到他说话一般,一直在喃喃自语,突然,又痴痴道:“师尊,若有来世……”
“神魂俱灭,你我师徒缘分尽于此生,再无来世。”
“师尊,不要!”裴越抓着庄晏的手,“师尊,我错了,我再也不逼你了,不逼你了,求求你,不要走,我去死,你不要死!”
裴越已然疯癫,庄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开口,声音微乎其微。
“小七,你不要恨我……”
裴越自梦中惊醒,身上已经大汗淋漓,他猛地坐起来,未系好的里衣下露出大片肌肤,尚未成年的身躯还很单薄。
自上个月起,他就频频梦到自己走火入魔,杀人灭门,还把灵虚真人抓来成亲,还做了许多不可描述的事,最后二人同归于尽了。
他抹了下额上的汗,这难道预示这他以后会变成这样的人?
裴越打了自己一巴掌,灵虚真人是谪仙般的人物,自己怎么能随意玷污人家,即使只是在梦中,那也不行 。
只是这个梦太过真实,裴越越想越心惊。
在梦中好像就是因为拜了灵虚真人为师才出的事,是不是只要不做灵虚真人的弟子,梦中的事就不会发生?
下月初就是天墟门三年一度的演武比试,若是有人能得哪位真人青眼,做了入室弟子,可就非同一般了。
裴越想了想,愈发觉得是自己压力太大了,得了癔症,自己资质平平,竟然还妄想做灵虚真人的弟子。
他甩了甩头,不愿再想,洗漱完后便打算去后山砍点柴。
谁料刚一打开门就被迎面而来的扫帚打中了脑袋,紧接着听见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小兔崽子,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