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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非传统意义上的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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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我的爹娘安在,我在他们的庇佑下长大成人,在偏远的镇上做一个教书先生,最后寿终正寝。
吵醒我的,是棺材板上的泥土被挖开的声音,和几个人说话的声音,朦朦胧胧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我想要呼救,一如我当时被埋下的时候那般,可是我睡的时间太长了,我的声带已经生锈,四肢沉重如铁。我耐心的等待,为了这一日,我熬了太久。
终于,我听到棺材钉被一一卸下,一把撬棍顺着棺材的缝隙插入,一丝阳光透了进来,我拼命睁开眼睛去看这久违的光明,却只感到刺目的疼痛。藏在我衣物里的那些肮脏的虫子仿佛察觉到了不安,纷乱的在棺材里爬行。
外面的人喊着号子,“一,二!”
棺材板被掀开,如金乌般的阳光包裹住了我,是那么温暖耀眼,我生理性的闭上了眼,枯竭的泪腺已经流不出眼泪,眼睛尽管疼痛,我的心里却有着抑制不住的欣喜,若不是我的这副躯体灵力耗尽,枯槁如朽木,我怕不是会笑出声来。
“胡四野?你骗我?这都烂成这个样子了还说才死几个月?”
我的左手边传来了一道声音,听声音粗矿有力,应该是个三四十岁的大汉。
“王掌柜的,我这短时间里去哪找新鲜的尸体啊?李家那儿子生前恶事做尽,要我说阴婚都不该给他配!”
应声的人听起来年纪不大,声音不稳,有气无力,必定是常做有损阴德的事。
听到这里,我心中了然,把我从泥土里救出来的不是我生前的亲朋好友,不是我的家人,而是一群在我死后还要利用我的恶贼。
当年,我在这棺材里呼救,从满心期待,到意识到被抛弃的痛苦,再到最后的麻木怨恨,与蛆虫做伴,与黑暗为伍,长时间的孤寂泯灭了我的善心,现在我的心中只有…
想到这里,我动了动唯一能控制的手指,用长时间未修剪而乱长成一团的指甲划破了皮肤,身体里的血液缓慢的溜了出来。
“掌柜的,时辰不早了…”一个小贼提醒王掌柜,王掌柜看了看天色,这个时候再找尸体已经来不及了,无奈的开口:“挖出来吧!小心点手脚,别磕了碰了少个部件!”
我被轻轻的抬起,棺材里渗出的泥水混合着我的血液蹭在这群恶贼的身上,由于长时间在黑暗的环境里,我的眼睛受不了突然出现的阳光,只感觉到我被装在了一个箱子里,被他们抬着,进入到一个繁华的地方。
薄薄的箱壁传来人群吵闹吆喝声,或许有人觉得吵闹,但对我来说却是热闹舒心。
最终,恶贼们抬着我所在的箱子进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应该是到王掌柜的店。箱子被放下打开,恶贼们走了出去,没过多久,几声轻轻的脚步接近箱子打谅了我一眼,随后便是几声女子的惊呼。
“老…老爷?这是?”
王掌柜吩咐道:“代月,代文,你们两个看着这群小丫头,将她给我收拾好喽!”随后,王掌柜的也走了出去。
因为在屋里,没有太亮,眼睛适应了环境,我便睁开眼看去,却只看到了箱口大小的天花板。
那几个女子叽叽喳喳,不多时,又来了两个老婆子,将我从箱子里捞起,放到屋里的梳妆台前。
这个屋里家具简单,摆设普通,应该是在一家酒楼里。
那两个婆子又拿来了梳妆盒,里面放着胭脂与首饰,摆在梳妆台上。
女子们小心翼翼的凑上前来,为我梳杂乱的长发,修剪指甲。透过铜镜,我看到了我此时的模样:面容枯槁,四肢萎小。曾经我备受夸赞的那双眼睛犹如死去的泥坑,充满着恶。身上穿着的是我最爱的那件红衣,也被泥泞填满。
女子们为我清洗了头发,擦拭了脸上的泥土,她们深情萧瑟,始终不敢看我的眼睛。这也难怪,毕竟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死人。
最后,我被梳上了女子发型,带上了凤冠,两个婆子将我扶起,那几个女子将我最爱的红衣脱下,却没管沾染泥土污痕的内袍,而是给我穿上了一件女子喜服。
最后,她们拿起盖头,罩在了我的头上,我的视线变成了一片血红。
我听到婆子和丫鬟们退了出去,王掌柜带着他的那帮恶贼又走了进来,扶着我把我放进一个轿子里,几个人抬着我穿梭在巷子里,最终,停在了一家宅邸前,宅子里奏着喜乐,却听不到人说话的声音,只听到慌乱的脚步声,中间夹杂着阵阵低泣。
王掌柜同守门的侍卫说了声,又将我抬进宅邸中,这宅子前方是喜乐,后方却是灵堂,还有几个和尚在念经,我听着,却不像是超度经文。
但这只是匆匆而过,我被送进了一间布置的红火喜气的房间里,他们抬着我,将我放到喜床上,坐好,然后退了出去。
门一关,我听不到喜乐哀乐,却能透过盖头下面的空隙看出去,目光所至的,是一只青白的死人手。
这个手的主人,便是与我冥婚的对象了,可惜他到了黄泉,也找不到我这个“新婚妻子”。
此时还未到夜晚,喜宴还未开始。
我虽然被挖了出来,若是不想办法恢复灵力,还是会被埋进底下,终日不见阳光,只不过这次会有一坨烂肉陪着我罢了。
我静坐着,试图去吸收灵力,可惜我的静脉堵塞,丹田虚无,修习的功法再强大,面对这种情况也束手无策,若我的手脚受我的控制,我还能走到外面,晒晒月光,恢复一些灵气。
目前这种状况,我没有任何办法,若是到了绝路,那我魂飞魄散也要一博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门外渐渐有了脚步声,听着他们的交流,应该是快到这场婚礼的吉时了。
我心中盘算着如何逃出境,却突然听到窗户被打开的声音,随后,一道轻轻的脚步声从窗户处走了过来,脚步声最终停在了我的面前,我垂眸透过盖头的缝隙看去,只看到一双朴素的靴子,上面还沾染着一些泥土。
“大师兄,你好了没呀!”少女压低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这个小偷看来还有放风的同伙。
我正发呆的想着,盖头突然被掀开,我抬眼看去,与一双温和沉默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这是一个穷人,这是我的第一印象。
他衣服的领口与袖口这些经常磨损的地方有些褪色,布料是最为普通的,腰间挂的那把剑也是村里铁匠铺就能打造出来的铁剑,他的头发有些潦草,一看就是自己动手剪出来的狗啃发型,但是这张脸却生的不错,剑眉星目,有一些帅气,却不是绝顶的长相,顶多算是俊朗。
这个穷人愣了愣,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来了我是一个活人,他应该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他的小师妹又在催了,他只好放下我的盖头,翻过窗户跑了。
唉。
没过多久,兴许是吉时已到,几个身着红衣的婆子扶着我和新郎官,将我们抬到了喜堂。
我透过盖头下面的缝隙能看到脚很多,应该是有很多人,但他们都不出声。
婆子扶着我和新郎官,我俩一左一右站在大厅中央,手腕上绑着红绸,我垂眼看去,看到了两双一大一小丝绸鞋,小的那双鞋的主人正在哭泣,应该是我的“公公婆婆”。
主持婚礼的人嘶哑的开口喊到“一拜天地!”
我被婆子控制着,向后转过去,对着堂外鞠躬。
“二拜高堂!”
我的身体不听我的使唤,我活着的时候明明连女孩儿的手都没摸过,如今却跳过了一切直接拜堂了。
“夫妻对拜!”主持婚礼的人仿佛也在赶着去下一家,喊话都敷衍了一些。
婆子正准备控制我的腰帮我鞠躬,就听到一声怨恨的喝止:“慢着!”
刹那间,屋里屋外狂风阵阵,我感到一团阴气走了进来。
那些本来寂静的宾客突然尖叫不止,跑的跑逃的逃,不多会儿,就剩下堂上吓傻了的二老,和底下护主的侍卫丫鬟婆子,当然,还有我这个不能动不能说的人,和隔壁死了的新郎官。
阴气渐渐逼近,停在了我的旁边,她凄厉的说道:“我被你们的儿子害死!你们李家要为我陪葬!!”
阴气刚要动手,几个和尚赶了过来:“孽畜!害你的人你已经将他杀了!为什么还要乱杀无辜!”
“无辜?”阴气呵呵的笑出声,“李大公子嚣张跋扈!难道不是他们养出来的!这办的阴婚,难道是这女子自己愿意的?”
那团阴气说着,掀起了我的盖头,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后愣了一下,又默默地放了下去。
好吧,可能我现在的样子确实比较丑。
那群和尚哑口无言,嘴里念着阿弥陀佛,一道道佛光包裹着二老,让阴气不能接近。
那阴气束手无策,气的跟侍卫们打了起来,她是来复仇的,却不愿伤了无关之人的姓命,对那些侍卫没有下狠手。
阴气见久攻不下,冷哼一声,拎起新郎官飞了出去。
“你们儿子的尸体,我会好好对待的!!”
二老见儿子的尸体被抢走,急忙让和尚去追回来,那些和尚欲言又止,无奈的答应追了出去。
婆子们扶着两个老人进屋休息,侍卫们去巡逻,丫鬟们忙的忙散的散。一时之间,屋内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被强行灌输八卦了的我有点无语,爬出棺材第一天就遇到这破事,也罢,反正新郎官一时半会儿找不回来,我也能安全一会儿了。
正这么想着,一道鬼鬼祟祟的脚步声走来,他悄悄的摸到我的身后,趁着门外巡逻的侍卫走远的空档,抗起我就跳上墙逃出了李府。
这场喜宴没想到还有抢“新娘”的。我苦中作乐的想。
此时夜深人静,这个人轻功不错,扛着我也没发出声响,最后他带着我来到了一家酒楼。
我被放到贵妃塌上,他估计是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叫了小二要了一桶洗澡水。
我听着这人声音感觉在那里听过,却又没那么熟悉,我一一对比了一下我脑海中仇人的脸,确定他不是仇人。
那这就好办了。
小二带着人将洗澡水添满,然后就撤了出去。
那个人走近我,然后掀了我的盖头。
我果然认识他,他就是在李府偷溜进婚房掀我盖头的人。
我在脑海中思来想去,确认在被活埋之前我真的不认识他。
“你还活着。”这个男人开口说话了。不得不说,虽然他长的没有我好看,声音却挺好听的。
他当时估计看出了我是个活人,现在就是来救我的吧,真是个好人啊,等我恢复灵气容貌,肯定助他的师门成为武林巅峰。
于是我冲他眨了眨眼睛。
然后,然后他脱起了我的婚服。
没想到他人模狗样的,竟然还有这种爱好。
我承认我以前生的美丽,虽然我是男儿,不该为容貌沾沾自喜,但没办法,我就是长的好看,但那也是以前啊,现在的我,脸皱巴巴的,四肢萎缩,以前没腹肌也算是身材清瘦,现在可就一排骨头啊??他是怎么下的去手的!
想到这里,我又突然想起我为什么成了这个样子,无名火起,但我动弹不得,只能狠狠得瞪着他泄愤!
那个男人却没注意到我那愤怒的视线,然后我被扒了所有的衣服,我赤身裸体的被他抱起,扔进了澡桶里,一瞬间,桶里的水变得混浊起来。
我有点尴尬,毕竟我被埋了几年,怎么洗澡对吧。
那个男子也愣住了,他却没说什么,而是拿起手巾替我擦拭了起来。
上上下下,我被搓了个通透,虽然我现在脖子以下除了手指头以外都没有知觉,但是任何一个人看着别人伸着手在自己的□□处擦洗肯定也会被震惊到的吧。
我的心中充满了羞耻心与怒火,我发誓,我一定要杀了这个男人。
换了两桶水,这个人又把我长的拖地的头发清洗安静,用帕子擦干了,真是个会照顾人的,可惜留不得。
这个人这么穷,估计住酒楼都是用的扣扣搜搜攒了好久的钱,所以他才只用了被子把我包起来而没有给我穿衣服的对吧。
我心里这么开导自己,但还是忍不住瞪向那个男人。
他依旧没有注意到我的视线,自顾自地把我放到床上,然后打了个哈欠,把自己破旧的衣服脱掉,吹灭了灯,也躺了下来。
他怎么敢睡得着的!
黑暗中我啥也看不到,却感到一丝轻微的风拂过,我的嘴边被递来一个蕴含灵力的东西,虽然很微薄,却对体内一丝灵力也无的我充满了诱惑,我低下头,将它吃了下去,嘴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也不知道他的手接触过什么,但我无暇想这么多了。
“天色已晚,早些休息吧,明天我会为你买好衣服的。”
我饥渴的吸收着灵力,听不见旁人说些什么。
这是一颗最低级的补充灵力的丹药,若是放到以前给我当糖吃我都觉得不够格,可是现在灵力尽失的我,却能靠着这颗丹药,运转我体内修炼的心法,这心法是我母亲传授给我的,名唤乾坤心经,我只修炼到了第五层,却保我在坟中数年还能保持生机,是世上的极品心法,可惜五层以后的心法下落不明,不知落到了何处。
此刻,心法被灵力唤醒,生涩的运转起来,若有若无的开始吸收起天地之中的灵力,这是我恢复到巅峰至关重要的一步,本以为要经历众多苦难,却没想到这么容易。
只要乾坤心经运作,就能源源不断的吸收灵力,灵力会滋养我的骨肉,恢复我原来的容貌,待我重新打通经脉后,找到我以前遗留的宝物,重回巅峰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心中欣喜万分,对睡在身边这个男人的愤怒也没有那么深了,我决定不杀他了,但是其他人我不能放过,我闭上眼,用一丝灵力去感知,先前在挖坟的时候沾染了我血液的人像一串血珠似的浮现在我的眼前。
这是我在魔族修炼的追命术,杀人于无形,但是只能针对那些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以血作咒,用灵力引爆之后就能夺人性命。
我看着眼前那些代表活力的血珠慢慢消失,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黑暗中,男人睁开了眼,他抚摸着被身旁之人亲吻到的右手,他看了许久他平静的睡颜,最后缓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