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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废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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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眠眠,我想起来了一件事,你还没有进班级群吧,等放学回去后我邀请你进群吧。”
苏雪倒是提醒她了,最近发生的事情有点繁杂,江照眠也没有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
“okk,等我们回家再说吧。”说完之后两人便专心致志地投入学海之中,朝着更高峰迈进。
几天下来江照眠也逐渐习惯了一班老师的上课模式,不像之前学的那么吃力,和同学间的相处也比较融洽,但也只是保持着平淡的点头之交的关系。
一班学风纯正,学生团结一致相互帮助,并且考虑到江照眠眼部受伤,他们对她照顾有加,她也默默将他们的友好记在心里。
江照眠还是会不自觉地关注贺景川的动向,她心思细腻敏锐,观察他人一向都很细致。
江照眠发现贺景川这人虽然温柔有礼,但对别人都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疏离,她也描述不来这种感觉,像是高悬于天空的皎月,不过月亮被一层薄雾遮蔽,耀眼却高不可攀。
她注意到他身边经常出现一个男生,她并没有在一班里发现这个人,高大阳光,少年意气风发,江照眠都不得不感慨帅哥果然喜欢和帅哥一起玩耍。
一切都毫无波澜地发展着,日子平平淡淡倒也是明朗多姿。
夜晚,结束了晚饭之后江照眠回到房间打开手机,苏雪发消息过来已经邀请她进入班群,个别热情的同学热烈地与她打招呼。
没过几分钟,她就收到几个好友申请,江照眠看了一眼,是班里的同学,于是漫不经心地通过他们的申请。
突然,她眼睛扫过其中一个之后顿住了。
“贺景川?!我没看错吧?”疑惑又带着她尚未察觉的希冀,江照眠点击了“同意”。
不久之后,她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谢谢你的糖果,它们确实给我带来了一些好心情。”
想起这件事,江照眠还有点害羞,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
那边也似有所感般的,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你是不是还有弟弟之类的亲属?”
屏幕的另一边,贺景川打下这一句话,心觉不妥,可没来得及反应,消息便已经发送了出去。
他刚准备撤回消息,可江照眠一直关注着回话,看到后便立刻回了句:“有呀,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这边贺景川略显尴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也有手滑的一天。
“没什么,就只是昨天偶然看见你旁边有一个男生,好奇问一下。”
看到这条消息江照眠头上再次出现了小问号,狐疑这人居然会有这种好奇心,多少是她想不到的,毕竟在她心里贺景川还是带着神秘莫测光环的。
两人都不太熟悉,话也没有聊几句便结束了,她转头就和苏雪聊起天来。
作为苏雪的好友,江照眠总是不由感慨苏雪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小灵通,八卦能力和打探消息的能力一绝。
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苏雪似乎和贺景川身边的那个男生是老熟识,一时之间也暗叹世界居然那么小。
“眠眠,你知道吗?两周后学校就要举行运动会了,我听之前的学姐说一中的运动会可有趣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凑凑热闹吧。”
江照眠本身不爱热闹,比起人多嘈杂的场合,她更钟爱于独处,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享受独处的时光。
但是她也珍惜朋友在一起尽情玩耍时,所以看到消息后便欣然同意了。
两人就像正常的小姐妹一样聊着各种八卦和有趣的事情,不知不觉中时间快速流走。
夜已深,夏天的夜晚总是炎热躁动,带着诸多心绪,她进入了梦乡,一夜无梦。
第二天踩着朝日余晖,江照眠早早进入班级。
现在还早,教室里的人寥若晨星,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打开英语课本默声背诵。
“眠眠,早呀!”苏雪亲切悦耳地打着招呼后入座。
“早呀,苏雪雪,今天心情很不错嘛,是昨晚上梦见八百万了吗?”
看着满面春光的软妹同桌,江照眠也被感染了,调侃着她。
“八百万倒不至于,不过……不过,你猜呀。”
调皮的少女吊着她的胃口,江照眠也顺着她的意开始猜测。
“算了,越猜越离谱了,就让我大发好心告诉你吧。我下个月过生日,我爸同意让我约着朋友出去野外烧烤了,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呀,可不准带礼物,你人来了就好。”
江照眠认真道:“礼物代表一片心意,苏雪雪,到时候你通知我吧,我一定去的。”
两人定下了约定,期待着到时候的见面。
“叮铃铃……”上课铃声打响,班主任杨月迈着干练的步伐进入教室。
“同学们,过两周就要举行校运动会,我们需要选拔出合适的人选参加项目,希望大家可以踊跃报名参加,具体的事项班长和体委将会在班会上和大家商议,我们先上课吧。”交代完事宜,便开始了枯燥乏味的文言文教学。
课后,杨月一离开,教室里就像炸锅了一样,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对来到一中的第一个运动会充满了期待,苏雪也凑过来和江照眠聊着。
骄阳正好,一切都是青春的味道。
日子就这样平淡的过着,一个星期的课程结束。周五,大家带着厚重的书离开教室,对于他们来说,周末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学习罢了。
“眠眠,我们手机上联系呀,下周一见。”苏雪笑意盈盈地和她告别,江照眠点头应是。
她还在收拾着书包,一一检查是否漏带了东西,教室里已经没有剩下几个人了。
忽然,她似乎注意到身边出现了一个影子。抬起头,发现贺景川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她座位旁边,背着书包,少年意气十足。
“江同学,下周见。”他温和言道,语气让人如沐春风。
“好的,下周见。”江照眠告诉自己尽量平静地面对他,可是她平时和男生接触比较少,男性朋友一只手便能数过来,所以面对这么耀眼的人,她还是不自觉地自卑和慌张。
只到贺景川走出了教室,她才从刚才的情绪中缓了过来,背起包准备离开。
校门外,江父站在车边等待,远远便看见了江照眠,上前接过她的书包,两人边走边聊,江父关切地询问她在新学校的情况。
不一会儿,便到了车边,坐在后座上,她看见了臭着一张脸的江尚屿。
“谁又惹你不开心了,垮着张脸?”
“没什么”“不用管他”江尚屿和江父不耐的声音同时在车厢内响起。
这时不用他们说,江照眠用脚拇指都能想到父子俩又吵架了。她也是无奈,这两人真是更年期遇上了叛逆期,天雷勾地火了。
有时候江照眠也很烦躁,江家看似和谐美满,其实家庭内部矛盾重重,江父江母总是因为一点小事而争吵,江尚屿和江父的父子矛盾也是积重难返,两人关系越来越疏远,让江照眠很不是滋味。
她无力地看着他们关系撕裂、破碎,每当回到家中感受到喧嚣的战火,她只想逃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把自己封锁起来。
一路无言,回到家里,江照眠沉默地用完晚饭后便返回房间。
她打开微信翻找着联系人,在尘封已久的角落里看见了曾经最熟悉现在却最陌生的名字。
看着名字,江照眠陷入了久远的记忆中。
名字的主人是她以前最好的朋友,那位好友人缘极好,朋友多如过江之鲫,尽管这样,他们俩依旧无话不说知无不言。
可是,两人的友谊中插入了新的友谊,江照眠向来占有欲极强且敏感多思,她察觉了自己在好友心中地位的动摇后主动找好友表达了不悦,她以为一切都道明了之后两人的关系还能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
然而,她还是被抛弃了,就像小时候一样。
她分享欲强,总是喜欢和名字的主人分享有趣的事情。可是后来,她得到的回应越来越少,到最后,变成了十几条的消息发出去却石沉大海,再演变为了单方面被屏蔽查看对方的朋友圈。
一厢热情耗尽,江照眠狠下了心和曾经最好的朋友无声告别,她不再打扰那人的生活,就在她眼睛受伤的前一段时间,两人彻底断了联系。
有时江照眠还是会忍不住回想和那位朋友在一起的美好时光,但是最终她都会理智地强迫自己往前走,不沉迷在过去和回忆里。
眼睛受伤的那段时间,江父江母忙于自己的工作,只是请了一位阿姨照料江家姐弟的生活,曾经的好友不再联络,其他朋友们学业繁忙,她作为长姐,是不会和江尚屿谈论内心深处的事情的。
刚开始的前两个月,她的眼睛短暂性失明,睁开眼是黑暗,闭上眼是黑夜,她从健康无恙变得行动不便,无力和孤寂弥漫着,她一度绝望。
江父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江母也是事业型女性,江照眠不愿和他们说自己的心路历程,觉得他们可能不会理解自己,甚至可能会认为她脆弱不堪,疑惑为什么她会想那么多,于是也并未言语什么。
每当夜晚入梦时,各种内心的恐惧便扑向她,似是要将她推下无尽深渊。
幽暗的梦里,有时是那个阴森可怖的男人诡异地笑着;有时是曾经那位好友漠视冷峻的眼神;甚至梦见多年前不愿再回忆起来的场景,她看见江母手腕上是血淋淋的伤口,另一只手上是一把尖锐锋利的刀,望向她时眼里是难以言说的苦涩和麻木。
那几个月,她总是从梦里惊醒,豆大的汗水和无声的眼泪嘀嗒嘀嗒地掉落在枕头上,声音在漆黑寂寥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慢慢地,江照眠试着克服内心的恐惧,逼迫着自己去战胜那些心魔一般的存在,没有人来治愈她,她便做自己的光,照亮无底深渊。
江照眠白天在江家人面前时依旧乖巧阳光,唯一知道她苦痛的,只是夜里被泪水浸湿的枕头。
在一次次的黑夜里,她不断地擦干眼泪重新入梦,慢慢学着去释怀所有的遗憾和痛楚。
三个月过去,眼睛逐渐好转,曾经过不去的坎现在回想起来也不再如洪水猛兽一般恐怖。
只是,江照眠越来越恐惧人多的地方,嘈杂的声音让她焦虑不安,她越来越喜欢独处。
哪怕现在结识了新的朋友,她也仍然保持着心中的界限,内心上了一道枷锁,隔开了自己和他人,她已经逐渐习惯披上一层假面来伪装自己,就像是刺猬靠尖锐的刺来保护自己一样。
玫瑰,不仅可以长在荆棘之上,也怒放于深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