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雾灯明》》无咎青山

1、旧梦 蝉

　　蝉鸣的盛夏，清风拂过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街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江照眠压下心里的焦躁不安，脚下步伐加快，只想尽快回到家里。
　　对于她来说，孤身在人来人往的街上穿行还是不太容易的一件事。
　　“呼，终于到家了”，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一般，江照眠抽出纸巾擦去脸上的汗水后便躺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慢悠悠地掏出手机刷了起来，白净明媚的小脸上露出了笑容，脸颊边荡漾开醉人的酒窝。
　　日落西沉，江母下班回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熟睡于沙发上，夕阳的光穿透过玻璃窗，照在她的脸上，眉如远山，漂亮的唇如同樱桃一般娇艳欲滴，乌黑茂密的青丝扑散开来。
　　“哎，这孩子，又躺在这里睡着了”，纵使无奈，江母也只是叹了口气，上前温柔地唤醒了江照眠。
　　“眠眠，起来了，马上就要吃饭了”，懵懵懂懂地睁开眼，江照眠点头回应，脑海中却是回忆着刚才做的惊悚的梦。
　　梦里她在一个幽暗的巷子里疯狂奔跑，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一个带着诡异笑容的男人出现，她只能转身回跑。
　　突然，前面出现了一到温暖的光包裹住她，她还想抓住那束光，却已经被母亲唤醒。
　　“眠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江母关切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
　　摇了摇头，江照眠疑惑道：“妈妈，爸爸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
　　江母此时边看着锅里的汤边回“你爸爸他还在为你和你弟弟办理转学手续，可能还有一会儿，我们母女俩先吃晚饭吧。对了，今天你怎么没有戴防护眼镜，要时常戴着，不然对眼睛恢复不好的。”
　　提起这个，江照眠又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三个月前，她和朋友们约好外出春游，那天她满怀期待地带着自己做好的小点心出了家门，准备到约定的地方和朋友们享受一下难得的假期。
　　可是，在走到一条巷子的时候，她感觉身后好像有人跟着自己。
　　因此她抬高手机正对自己，假装看着屏幕，实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后面。
　　猛地一看，江照眠发现有个中年男人好像躲在一堵墙后面，行为可疑。
　　她的心一下揪了起来，手心里冒汗，但也只能假装镇定，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男人好像注意到了她的举止，还未等江照眠想好对策，就已经发狂似的奔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一个类似于酒瓶之类的东西。
　　这种情况下，江照眠拿出百米冲刺的劲头拔腿狂奔，边跑边打开手机拨打报警电话，可是巷子太长，她的体力已经逐渐支撑不住了。
　　最终，体力耗尽，江照眠跌倒在地，那个中年男人挂着得逞的笑容，朝她缓缓走来。
　　江照眠攒紧手机，盯着男人的下一步举动。
　　只见那个诡异的中年男人抡起手中的瓶子，朝着她的头砸来，江照眠起身躲避，险险避开了致命一击。
　　男人见没有砸到，恼羞成怒，开始乱抡着酒瓶。
　　江照眠虽学过几年防身术，但在精疲力尽之下也不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对手，躲闪地越来越费力。
　　她心中惶恐焦虑，想着如何才能拖延到警察到来。
　　一个不察，男人的酒瓶已经砸到了她的眼睛上。
　　玻璃碎裂，江照眠痛得发不出声音，浑身颤抖，只能感受到潮湿温热的液体从眼睛附近流出，眼前一片昏暗。
　　男人得逞可怖的笑声在耳边回荡，如同阴冷的蛇吐着信子，“还跑吗，你们这些女人都该死，哈哈哈哈……”
　　男人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像折磨人一般在江照眠面前狂笑。
　　江照眠浑身冒着冷汗，如坠冰窖，伤口上的血根本止不住。
　　她和男人就这样一直僵持着，短短几分钟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但很快又变得癫狂若痴。
　　江照眠恰好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问到：
　　“为什么要对我动手？我和你并不认识。”
　　男人听完这句话之后像是受了刺激一样，拔高了尖锐难听的嗓音，大吼道：
　　“怪只能怪你和她的眼睛那么地像，她该死，你也是，你们都活该，虚伪的女人。”
　　听到这里，江照眠已经由恐惧变成了愤怒，她发现这个男人就是一个疯子，一个彻彻底底丧失人性的疯子。
　　同时，她注意到男人似乎沉浸在了他的情绪里，没有关注其他的事情。
　　于是，趁男人不注意，江照眠凭着恢复一些的体力再次逃跑。
　　眼睛受伤严重，她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周围是否有障碍，但是她似乎听见了警车的鸣笛声，她朝着那个方向狂奔。
　　男人紧追在身后，她不敢再分心，硬着头皮向前冲。
　　终于，在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了一群模糊的身影朝着这里跑来……
　　体力完全耗尽，最后她再次醒来已经在医院里面，周围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江父江母守在病床边，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关心。
　　江照眠感受到了眼睛上蒙着一层白纱，刚要伸手去触摸，江父阻止了她的行为。
　　“眠眠，不要着急，纱布过半个月就可以拆了。”
　　江父关切心疼地说道，“你现在先在医院好好养伤，医生说只是暂时性的失明，半年不到就可以恢复，那个歹徒已经被抓捕了，剩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和你妈妈来处理吧。”
　　知道他们也被这一次的事情的事情吓到了，江照眠不愿他们担心，只是点头说好。
　　一家人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不一会儿，一位警察进入病房，江父便起身和警察一起离开，留下江母照看。
　　偌大寂静的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二人。
　　“眠眠，这件事情发生得突然，我和你爸爸接到警局电话的时候都吓坏了，还好警察及时赶到了，以后一定不能再走偏僻的路了。”
　　“妈，没事的，你看我不是逃出来了，再说了，医生不是说眼睛能好的吗，你和爸爸就不要担心了”
　　江照眠故作轻松地和江母说着，但其实也还是心有余悸，那样的情况下，她也不敢保证是否一定能活着逃离。
　　“对了，眠眠，这件事事发突然，我忘记和你说了，我和你爸爸打算再过一个月你眼睛好点之后我们就搬家到B市，我工作上有变动，恰巧他也需要在B市发展经营，到时候你和尚屿也转学到B市上学。”
　　江母口中的尚屿，则是江尚屿，江照眠的弟弟，今年刚上初中，和她相差三岁，平时总是和她作对，但是姐弟俩关系倒是挺好的。
　　江照眠也知道江父打算在B市发展生意，但是没有想到这么快。
　　她对生长了十几年的地方还是充满了不舍和眷恋的，并且这次事出突然，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和朋友们好好告别。
　　母女俩聊了好一会儿之后，江父也回来了。眉毛蹙着，神情不悦，眼里全是怒火。
　　“怎么了，警察和你说了些什么你那么生气？”
　　江母关切地询问，江父看了看受伤的女儿，欲言又止，朝江母使了个眼色，示意江母出去说。
　　江照眠似乎也感受到了夫妻俩的动静，微笑着道：“不用担心我，你们出去谈吧，就那么一会儿的时间，我不会有什么事情的”，话已至此，两人便放心地出去了。
　　“这个歹徒就是个精神病，警察和我说了，这人精神受过刺激，以前也经常找十五六岁的女孩子下手，但是因为没有人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只是被恐吓，所以警局也没有注意到，现在有了证据证明他会伤害他人，已经被逮捕并送到专门的精神病院了。”
　　接着又气极道：“真是的，这个疯子怎么就盯上了我们家眠眠呢，也不知道会不会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
　　江父怒火盛极，想到女儿苍白的病容和受伤的眼睛，恨不得冲上去暴打那精神病一顿。
　　江母听完后既恼火又心痛，泪水模糊了双眼，江父握成拳的手颤抖着，无声表达气愤。
　　“擦一下眼泪吧，我们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调整一下，不要让孩子等太久了，走吧”，江父递上纸巾，先一步走进了病房。
　　“哎，眠眠，你怎么又走神了，今天怎么了，身体真的没事吗？”江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江照眠从三个月前的那段回忆中拉了回来。
　　“没事的，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呀，我现在好饿”
　　“马上就可以了，你先上楼去喊你弟弟吧，那臭小子也是的，在家里也不吱个声。”
　　拿起桌上的防护眼睛，江照眠来到了江尚屿的房门前。
　　“咚咚”，敲了一下门，没人回应，“江尚屿，你个小屁孩，出来吃饭了。”
　　“哗”地一下去，房门被拉开，被称作“小屁孩”的少年出现在她的面前，俊秀的脸上写满了不爽，“啧，说谁呢，小矮个子”
　　说完，居高临下地瞅着江照眠，把青春期少年的不羁和欠揍发挥到了极致。
　　江照眠决定不与他一般计较，转身下楼，只留下一句“爱吃不吃”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