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一只小狗以后》布吃糖

1、第一章

　　教室外头吵吵嚷嚷的，李三狗坐在位子上隐隐约约听到他妈粗旷的声音，正心下纳闷儿，坐前头的小黑凭借着得天独厚的位置，将眼前看到的热闹景象叫嚷开来。
　　“三狗儿！是你娘嘞！你娘正拽着沈老师耳朵呢！呀！你爹也来了，拿着铁锹，这是要干仗呢！”
　　李三狗正心乱如麻，听见他的话，连忙跑出去看。一看果真如此，岂止是他爹娘，连他隔壁村的大舅二舅都来了，一行人将沈老师围住，怒气冲冲地朝外头走去。
　　他急得想大喊，又感觉到身后同学们的眼光都投在了他的身上，顿时有些害臊，只能卯起劲儿追上去。教室里的学生们都趴在窗子那巴巴地望，负责上课的女老师拿着竹棍使劲敲了半天，教室才安静下来。
　　“朱老师，沈老师这是咋啦？为啥三狗儿他家人要揍沈老师？”有学生大着胆子问。
　　朱老师懒得理他，继续上课。心想，这个城里来的支教老师恐怕是摊上事儿了，这里地方小，要有点矛盾，基本上都私底下商量着解决了，但今天这么大阵仗，跑到学校来抓人，那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李三狗哼哧哼哧地追上他娘，拉着他娘的胳膊，也来不及喊人，赶紧将沈老师的耳朵从他娘铁手之下拯救出来。
　　“娘，发生啥事了！”
　　他娘正在气头上，朝他吼道：“你跟过来干啥？赶紧回去上课去，不关你的事！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家家的别管！听见没？给我滚回去上课去。”
　　沈老师见到他，似乎也不想他掺合，附和道：“李来宝，没事，我和你家人之间有些误会，我会和他们解释清楚的，你先回去上课吧。”
　　谁知道这句话也点了火了，李来宝他娘再次拧住沈进星的耳朵，厉声骂道：“小兔崽子！什么误会？啊？什么误会？我女儿肚子都被你搞大了！这是误会吗？今天我非得要送你去坐牢！”
　　“……我，我跟巧娣是自由恋爱，就算是闹到警察那，我们也不犯法啊。”
　　“什么自由恋爱！我们家老二婆家都说好了！你这就是□□！□□犯！我把你送官，我看你还能说啥！”
　　沈进星也没想到只是谈个恋爱，竟闹出这么大阵仗。
　　“你们讲不讲道理啊？她是自愿的，我怎么就成□□犯了？”
　　边上的大舅不耐烦了，一拳打上沈进星的脸，“跟这种人就多余废话，就是欠收拾！”
　　李来宝见动手了，更加不敢忤逆他这些家人，心下又想到，他二姐和沈老师谈恋爱的事暴露了，那他二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得找他二姐去。
　　等他跑回家时，发现他大姐抱着四弟和姐夫正坐在院子里，守着他二姐的屋子，他二姐正在里头大喊。
　　他大姐见他回来，惊讶道：“狗儿，你咋回来了？”
　　对着他大姐，他可算敢说话了。
　　“大姐，你关二姐干啥？”
　　他们的动静被李巧娣听见，连忙喊他：“狗儿！狗儿！快来帮我开门！不然你沈老师要被打死的！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告诉爹娘的！快帮我开门…我要去救他！开门！”
　　他年仅三岁的四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流着哈喇子瞪着大眼看着他们。大姐把四弟抱给她老公，作嘘声状，拉着李来宝到院子角落说话。
　　“你看看，她好不容易喊累了，就要消停了，你一来她又来劲了，我跟你说，你二姐已经说给你大姐夫同乡的村支书他小儿子了，现在怀了你们学校那个粉头白面的老师孩子，这门亲事肯定是要黄了。咱们现在是要你老师娶你二姐呢！我们不把这傻丫头关着，要坏事的，你呀就别跟着掺合了，回去上课吧，等过几天，就该吃你二姐的喜酒了！”
　　李来宝听着门内的动静，他不禁想到，为什么喜事，他二姐在哭呢？为什么他二姐那么好，沈老师要偷偷摸摸和她谈恋爱呢？他想不通。
　　但是他向来不敢做出什么反抗。
　　二姐只当他是最后的希望，一直在喊他的名字，大姐替他回应了：“别喊了别喊了，狗儿回去上课了，你说说你，你姐夫村多好啊，以前我带你去玩的时候你不还跟我说：姐，你这啥都有，可好玩了吗。咱爹咱娘，还有你姐夫，为了这门亲事是磨破了嘴皮子，你倒好，看上那个小白脸了。你说说他那种城里来的大少爷，肯定就是来体验体验生活，哦！他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了，你咋办？你现在就消停着吧，爸妈还能害你不成？”
　　李来宝气哼哼：“沈老师不是小白脸，他力气比我们都大！还会打篮球，我们谁都打不过他！”
　　大姐听着他的话，也不放在心上，只觉得好玩，低声哄他：“好好好，不是不是，现在你能回去上课了不？”
　　李来宝看着镇守大门的姐姐姐夫，暗忖束手无策，只好作罢。
　　“大姐，我走了。”
　　说完就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一个下午躲在后山看人放牛，等放学后才溜回教室拿书包。
　　等他黄昏时晃晃悠悠回了家，家里已然换了副光景。他二姐已经从房中出来，失魂落魄地坐在门槛那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厨房里他娘和他大姐在忙活着，家里头他爹他姐夫正在和大舅二舅他们推杯换盏，热闹得仿佛是过年一般。
　　他静静地蹲在二姐身旁。
　　在这个家里，他只想和二姐说话，只想听二姐说话。他爹一直很沉默，只有在喝酒之后话才多些，但往往又是在和他娘吵架。他娘每次看见他怯懦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总呵斥他像个小姑娘。
　　但他二姐不一样，小时候他和大姐二姐睡一起，大晚上不敢自己去茅房，也不敢叫家里人陪他，只有他二姐能注意到，陪他去。他记得那时还傻傻地问二姐，自己这么胆小是不是很没用，他二姐摸摸他的头，笑道：“你怕黑，但你不怕虫子呀，你每次都帮我打虫子，多勇敢啊！”
　　·······
　　他嗫嚅着“二姐……”愣愣地看着泪水从二姐脸颊滑下。
　　他侧目看着平时总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二姐，此时却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沾着不知道何处蹭到的灰，脸色苍白。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二姐……
　　过了很久，二姐才喃喃道：“狗儿，我说我从没有想过要嫁给他，你信么？”
　　李来宝知道，这个他是沈老师。
　　“我信！二姐，你说什么我都信。”
　　二姐像是忍不住了，猛地低下头呜咽：“所有人都以为…连他也…我早说不行，是他非要……难道我不知道什么叫自爱吗？我难道就为了…为了嫁给他就不要名声了么？”
　　他不懂二姐在说什么，也不懂那些人在庆祝什么，只是感觉屋内摇晃的昏黄的光，照不到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