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缕月光
“陪着你 ...
-
夏皖拿着报告回学校,一路上她想了很多。
医生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她和施炀终究还是要把一切说明,不然她的状态会一直差下去,到最后甚至更严重。
和施炀说吗?
夏皖迷茫地站定在原地,手指不自觉攥紧了那份报告。
那一刻,她真的很想把那份报告撕碎。
眼见着那张纸就要被捏得变形,一个小女孩突然冲出来,拉住夏皖的手,脆生生地喊:“不可以,姐姐。”
她怔住,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姑娘。
“怎么了小妹妹,你是走丢了吗?”
“我不是。”她叉腰,“萌萌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会自己走丢。”
“哦,那你是?”
萌萌:“姐姐,我们老师说了不可以随便撕东西哦,不然大树会哭的。”
夏皖忽的笑了,故意逗她:“你是大树吗?”
萌萌皱了皱眉,很严肃地回答道:“我不是大树,但是我知道它一定很疼。”
她愣在原地,想起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那他呢?
明明承受了这么多,为什么不肯说一句疼?
可是夏皖忘了,生活在深渊底层的人已经失去了喊疼的机会,他们为了生活只有咬牙坚持,哪怕自己遍体鳞伤。
“萌萌!”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女人跑过来抱住小女孩,然后又对夏皖道歉,“不好意思啊妹妹,我的女儿是不是吓到你了?这孩子总是喜欢说些奇怪的话,希望你不要介意。”
夏皖笑:“不,她很可爱。”
女人脸色缓和了下来:“谢谢,那我们先走了,萌萌,和姐姐说拜拜。”
“姐姐再见。”萌萌甜甜地看她。
“拜拜。”
盯着母女俩的背影三秒后,夏皖也在另一个方向离开。
——
奥数比赛结果出来了,果然不出大家所料,第一名的宝座还是施炀。
大家都说他聪明,做什么事都有把握。不管是在比赛上的出色表现,还是运筹帷幄淡定答题的态度,只要施炀出场,所有人都可以被当成背景板。
“恭喜啊施总,又拿了个奖杯。”陈旭没个正经,笑嘻嘻地搭住他的肩,然后又看了一眼施炀桌上的奖杯,故意叹息,“哎,再这样下去,宿舍可就堆不下了。”
施炀冷笑道:“把你的爪子拿下去。”
“哦。”他尴尬地松了手。
李瑞看热闹不嫌事大:“啧啧啧,不作死就不会死。”
陈旭:“……”他妈的。
下一秒两个人又扭打在一起了。
卢文铭无语片刻,随后默默拿了耳塞,非常淡定的塞住了自己的耳朵。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而施炀面对这两个傻逼也是眼不见心不烦,早就出门了。
路过公告栏,他停住脚步,看了眼贴在最中间的海报。
L市第十九届奥数比赛冠军——施炀。
为了引人注目,海报还特意换了个非常鲜艳的红色。
“……”施炀无语住了。
他正要转身离开时,忽得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在控制他,鬼差神使地,施炀回了头。
夏皖就这样再一次和他碰面。
安静,太安静了。
她甚至能非常清楚地听见周围其他细微的声音。
为了缓解尴尬,夏皖硬着头皮喊:“学长好。”
这一点也不假,虽然她曾经和施炀是同桌,可他现在却高她一届。
那是夏皖第一次喊自己学长,施炀承认,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加快了。
“嗯。”施炀冷淡回应,心跳却越来越快。
“那学长,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学长再见。”
就在她准备跑路,施炀却突然叫住了她。
“等等。”
夏皖硬生生刹住脚步,表面平静但其实内心非常不淡定:“学长有什么事?”
“要加入学生会吗?”
她表示疑惑:“嗯?”
“对大一来说,进学生会可以加学分。”
如果陈旭在这里一定会目瞪口呆,然后朝夏皖竖起大拇指。认识他这么久,这还是施炀第一次说那么多话。
“不好意思啊学长,我已经去舞蹈社了,暂时没那么多时间。”夏皖尴尬解释。
施炀点头,看不出什么情绪:“好。”
夏皖看了那张奥数比赛的海报,发自内心地说:“恭喜学长拿了第一名。”
“谢谢。”他依旧面无表情。
一时间,气氛又安静了。
夏皖觉得呆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煎熬。
其实他们大可以说以前的事,只是谁也不想捅破那层窗户纸,怕露出里面让人接受不了的真相与事实。
女孩难过地想: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他们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把对方当成陌生人,就像在扮演另一部戏的角色。
施炀深深看了她一眼,手插着裤袋慢慢离开。
背影被光拉长,又好像在宣告诀别。
而她就像曾经那般,一次又一次地凝望少年渐行渐远的身影,久久不能回神。
——
[我曾视你为救赎,而你推我下深渊。]
起初施炀第一次看见这句话时,脑海中就浮现出了很多人。
陌生的父母、陌生的同学、还有她……
他的家庭很不幸,父母离异,施炀成了全家的烫手山芋。
最后打官司失败,父亲只能把他留在身边。
印象中那个男人从来没陪他一天,只是不停忙碌着工作。
施炀过上了单调无趣的生活。他讨厌争吵,厌恶一切情感。在父母离开的那段时间里,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记忆。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活在父母给的阴影下。
父亲给他转学过去的学校,陌生的环境和人,都令他心情非常不爽。
直到她出现,天光大亮。
即使受过伤害,走过黑暗的人心底总会渴望光明,得到神的救赎。
那段时间的相处美好得就像一场梦。
施炀现在还记得自己的心跳。血液加速,心脏一下又一下地跳动,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他第一次体会到那种奇妙的感觉。
施炀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相处下去,没想到父亲居然想把他接走,让他换个环境学习。
他自然是拒绝的。
可父亲并不同意,强硬想给他转学。
那时正是高二,施炀做出了一个在心里疯狂幻想却从未实现的决定。
他想在最后的时间,和夏皖表白。
即使她拒绝也没关系。
趁夏皖中午去吃饭,他把自己亲手写的情书夹在了她的课本。
夏皖不知道那本书里面有什么,一个女同学来找她借书,她就把书给了她。
那封情书就这样被第二个人看见。
青春年少,十七八岁的女生对长得帅气好看的施炀春心萌动,看见情书时第一反应就是把它藏了起来。
藏了东西女同学很心虚,没用多久就把书还给了夏皖。
施炀趴在桌上假睡,根本不敢睁眼。
从那天开始,夏皖没有提任何关于情书的一个字,依旧安静地上课。
他们还是“朋友”。
离别那天,他终于忍不住了,强行把夏皖拖出教室。
“你松手!”
那是夏皖第一次对他那么凶。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他盯着她,想在那双清澈的眼睛找到想要的答案。
她却突然皱眉。
施炀以为是她对自己不耐烦,忽的笑了:“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其实他不知道,那天是夏皖生理期。她肚子很疼,根本不明白施炀为什么会那么奇怪。
这是两个人一直没说清楚的误会。
男生唇色苍白,眼尾处是薄薄的红。他看着她,如同木偶般重复那句话。
“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不会。
再缠着你了……
那天过后,夏皖还来不及和他道歉,她就收到了施炀转校的消息。
那位女同学也知道自己闯祸了,连忙把情书还给了夏皖,脸色苍白:“对、对不起,我……”
那一刻,夏皖承认自己崩溃了。
她不是不知道施炀的家庭情况,而在他最后的时间里,她对他却那么不近人情。
放弃喜欢的人就如同割裂自己的心脏,每一刀都是凌迟处死。
女同学一直哭着说对不起。
夏皖什么也没说,她只知道,那个耀眼的少年已经离开了,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
……
后来,那封情书她找不到了,仿佛也在暗示她。
施炀。
不会回来了。
——
醒来的时候接近傍晚。
眼睫湿润,她揉了揉眼睛,无声地笑。
又梦到以前了啊。
在施炀离开后,她其实有想过联系他的,可她翻了好几次号码都找不到。
她忽然明白了。
施炀一直是单方面的付出,从来没想过要在她这里得到什么,而她也把他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
她不知道施炀喜欢什么爱好什么。
她对他,还是太凉薄了。
如果可以,她真的好想穿越过去,在那天和他说一声对不起。
两人虽然现在见了面,关系冷漠得却如同陌生人,但谁也没打破这种平衡。
夏皖知道,施炀不会原谅她。
而他也早已不是以前那个哄一哄就不生气的少年。
……
她打了个哈切,起床和柯香怡她们去食堂吃饭。
取餐的时候刚好遇到施炀他们。
两人都没开口。
夏皖低下头嚼着饭菜,突然没什么胃口。
柯香怡不止一次偷偷看施炀,小声说:“这么看施炀觉得更帅了。”
林伊点头:“成绩好,脸好。”
“不知道身材是什么样的呢?”柯香怡花痴脑补。
夏皖直接被呛到。
“咳咳咳……”
柯香怡拍她后背,丝毫没意识到之前的话有多震撼,还一脸关切地问:“皖儿,你没事吧?”
她摇头,脸通红,喉咙发不出声音,喝了口水。
没想到她才顺口气,就听见胡悠悠说:“哎,为什么学校不举行游泳比赛啊。”
夏皖:“……”
当事人就在她们不远处,这么讨论别人真的好吗?
陈旭夹起一块排骨,啃的津津有味:“对了,施总,你那天和向云封发生了什么啊?那小子一下就虚了。”
施炀瞥了他一眼:“你谁?”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是我的谁我要告诉你?
陈旭读懂了,赶紧闷头吃饭。
没想到才刚解除危机三秒钟,一个餐盘就放在了施炀旁边。
看见来人是肖梦,陈旭心里顿时警铃大响。
“施炀,你们也在吃饭呀?”肖梦矫揉造作地摸了摸头发,又故意道,“没位置了,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施炀看出她这些小把戏,倒是没出声拒绝。
肖梦高兴了,一屁股坐在了位置上,还得意洋洋地对周围笑,仿佛是在宣示主权。
夏皖看到了施炀旁边的女生是之前啦啦队的女生后,心底顿时不是滋味,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
可她还是强行转移注意力,然后装在不在意地和朋友们聊天。
见他不搭理自己,肖梦有些难堪。
陈旭只能说妹妹你太嫩了,施炀什么女生没遇到过?
施炀一直在默默看夏皖的方向,见女孩只是不经意的转头,然后又漠不关心地和别人聊天,忽的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男生低下头,自嘲般地笑了笑,下一秒就立刻端起餐盘离开。
“诶?施总?”陈旭追了过去,只留下僵坐在原地的肖梦。
旁边吃瓜的人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哇,施炀直接走了啊。”
“我觉得这已经非常正常了。”
“被施炀当路人甲的第N个。”
……
肖梦忍不住用指甲扣自己的掌心。
她原本以为施炀不拒绝吃饭坐在他旁边是对自己留了些好感,没想到后面立马就给了她一个大耳光。
柯香怡小声嘀咕:“哎,系花太惨了吧,施炀学长硬是一个眼神也没给。”
肖梦阴狠地瞪她一眼,然后踩着高跟鞋气冲冲地离开了食堂。
“好凶。”柯香怡缩了缩脖子,想起肖梦的眼神就忍不住寒毛竖起。
夏皖始终当一个旁观者,低下头什么话也没说。
迟早要习惯的。
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
接下来的这几天,夏皖碰到施炀的概率是从前的五倍左右。
这天的早餐,因为柯香怡不舒服,夏皖独自一人去了食堂。
结果……
当面碰到施炀,还有他身边的三个男生。
不给脑子思考的反应,夏皖就像只看到猎人的兔子,立刻跑走了。
陈旭摸不着头脑,傻乎乎地问:“我们有那么帅吗?”
“麻烦你用点脑子,ok?”李瑞无语住了。
施炀没吭声,下意识把拳头捏紧。
他知道夏皖在躲他。
他已经让她这么讨厌了吗?
跑出食堂的夏皖确定没看到施炀的身影后,立刻松了口气。
不过她突然就意识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她的早餐还没买。
“……”
沉默是今早的食堂……
要不返回一次?
就在夏皖还在纠结时,施炀出了食堂,就那样站着,然后把目光直直投向她。
“!!!”
夏皖立刻低头,想要用发丝遮住自己的脸。
可惜男生并不给她逃走的机会,他慢步走向她,眸底暗暗,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唇角一勾:“学妹,你跑什么?”
行人纷纷驻足观看。
夏皖当时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以施炀那张脸的程度来看,他们要是再不走,明天的看点就一定是自己。
顾不上其他人的视线,为了不丢脸,夏皖在他靠近自己的那一瞬,握住男生的手腕,然后就是不要命地跑开。
施炀愣住了。
腕上的温热和柔软似乎在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女孩拉着他逃亡。
在初阳的照耀下,他仿佛找到空缺的心脏,感觉曾经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