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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点考研分数线一公布出来,就有不少人默默的退了几千人的考研大群。
刘云也深吸了一口气,她这下可没了头绪。
她需要冷静一下,站在只容一个人转身的阳台里,望着对面楼灯火通明的门户,想通过那一小方天地,窥探别人家的生活。
当她警觉对面趴在栏杆上的抽烟的男子似乎也在看她,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穿着过于清凉,唰的一下关上门帘。
刘云现下也知道脱产考研对她来说多么错误的决定,现在是真的字面上的意义的山穷水尽了,当然这不仅仅是指前途,她是真没钱了。
刘云只好第二天叫来了自己的老爸,老爸开来了家里的货车,不厌其烦的一趟趟的搬着刘云为了能在这个城市生活而置办的各种温馨小物,临走前还把刘云最喜欢的那个带有玻璃串珠挂饰的古董台灯摔了,刘云看着满地玻璃渣和碎屑,心都凉透了。
她的生活就和这个台灯一样稀巴烂。
老妈语重心长的说刘云该去找工作时,刘云已在家无所事事十几天了,在这个只有几万人口的小镇上,二十好几的大姑娘一天天的不工作在家里游手好闲,是会招来邻居好友的闲话的。
一直以来刘云都是很听话的小孩,学习上基本上没让父母操心,就是高考那年失利了上了一个不怎地的大学,在那之后她也听从了父母的建议去考取研究生还是两次,在父母认命也许闺女注定和名校无缘后改口道:“爸妈不图你指望,也不用你养老,你就老家找个安安稳稳的工作,顾好你自己就行。”
于是刘云开始在家里开始备考公务员考试,这当然也是父母的建议,她只是照做,只是她没敢和父母讲,她已经完全看不进书了。
这也许是一种病,对她而言汉字只是汉字,不管是由它延申出来的各种语义和优美的意象,她完全理解不了,或者说她的大脑已形成一种固有的拒绝解读这些含义的模式,创作者倾注了心血排列组合的这些汉字标点霎时间失去了所有意义。
与其在家里面为虚度光阴而惶惶不安,不如出去找点实在事做一做,至少还有钱拿,刘云是这么想的,毕竟她是真没钱了。
刘云找了半天只在离家里两个公交车站远的早餐店找到一个收银的工作,店面小是真的小,刘云只负责收银和打扫卫生擦擦桌子这类杂活,日结工资一天七十,只上半天班。
刘云一般上午去早餐店,下午就在街上闲逛,晚上回去就看会儿网课,洗漱睡觉,这样日子过了月余,何新风找上门了。
准确来说是何新风被动的找上门了,像他这般行事举止都犹如小红书或ins上精心打造的人设一般的人,不出现在有格调的咖啡厅或装潢精美的艺术展厅实在不应该。
当然也不排除这里实在没有那些满足人类更高需求的场所,刘云想着,至少也该出现在县图书馆,那里可是这儿最有文化和历史底蕴的地方了。
刘云之所以对何新风的人设如此了然,是因为她曾拿这位同志当作研究对象参观过他的社交媒体,当然她并不是有探究别人生活的癖好,当时她在写一篇关于社交媒体的论文,像何新风一般风格鲜明的人并不多见。提前说好,刘云把何新风的事迹当材料写进论文是经过本人同意的。
这篇论文还院里被评了优,刘云还记得自己在论文里把社交媒体展示的人格大致分了几个派别。
何新风则属于矫揉造作派,当时室友看她写到这笑死,看刘云特意写论文批判自己的老同学,就像故意贬低对方来吸引注意一般。
刘云也笑,心想她暗恋何新风的事这么明显的嘛。
刘云说:“也不能光写赞美的话吧,太尬了,我已经尽量朝‘中肯’的方面写了。”
最主要的是,这些年她与何新风的唯一交集就是那年写论文加上了微信。更多时候,她只是何新风生活的围观者。他的忧愁她不曾分担,他的喜悦她不曾道贺。他看过的各式各样美轮美奂的名胜风景,经历过的多姿多彩跌宕起伏的传奇人生,她都不曾参与。
她也曾幻想如果她如果高考能多考那么一点点分,她不贪心,只要够上她心仪的学校,哪怕是最冷门的专业也无所谓,哪怕只是能换取能在校园里与他擦身而过的机会,她也满足了。
刘云虽从未妄自菲薄,但也是个聪明识大体认得清形势的女孩。
她知道人和人有时候是不一样的,何新风注定只是她仰望的对象,而他身边也从不缺优秀的女孩。
她浅薄虚无空洞如死鱼再不起波澜的人生里,再容不进如此热烈的情感,刘云大概是太深刻的明白了这一点,才会把这烂芽般的恋情埋葬在这个24岁一事无成口袋比脸蛋还干净的春日午后里。
正如刘云看到何新风哪怕握上满是油污的扶手,也要进入到这个老旧的早餐店,踩脏她刚脱一半的地,不辞辛苦上前来与她套近乎。
“别过来!”刘云道,她那看不清原色的拖把正抵住了何新风前进的步伐,她才不管何新风看似很昂贵的高档皮鞋能不能沾水。
说真的,刘云在见到何新风那一瞬间破防了,谁也不想自己落魄的时候被熟人看到,更何况是何新风。
人人若是何新风,生活就没有烦恼了。
但凡何新风生活坎坷些,刘云都不至于这么不好过,可惜他是何新风,一帆风顺的何新风,意气风发的何新风。
刘云小碎花围裙都没来得及摘,就被何新风拽着胳膊走出小店,他看上去很生气,印象里他俩还没到如此亲近的关系,刘云并不习惯这样的肢体接触,甩开了何新风。
“有话好好说嘛,别动手动脚的。”刘云不爽。
“你看这是谁。”何新风指着一位戴着草帽,挽着裤脚,鞋上还沾着泥巴的小老头。
这小老头样子干瘦的,能感受到刚做完农活的疲惫又夹杂着汗味的气息,眼神却犀利无比不减当年半分。
“张老师!”刘云很激动,说着要给这位恩师一个大大的拥抱,恩师却连忙摆手拒绝。
“刚从地里弄菜回来,弄脏你衣服。”
“怎么会,老师坐。”
何清风清了清嗓子,说:“张老师看你好些天了,怎么上这来了。”他指了指早餐店。
“没,这亲戚家,忙不过来过来帮下忙,来帮忙的。”
刘云为了给自己掩饰,说尽了能想到的所有荒唐胡话。她虽然过着摆烂的人生,起码的羞耻心是有的。
妈蛋,失算了,她忘记了她的母校就离这儿附近呢,以前教过她的老师上下班路途肯定注意到她了。
“你知道大城市,996嘛,不想那么卷了,回老家休息休息,我现在正备考公务员,正好也没事嘛,我大姨非要我来,没办法,哈哈哈哈……”
“我打算躺平了,就老家混吃等死蛮好,哪像你啊,听说你要出国留学了是吧,看你发朋友圈了,什么学校来着,塞什么维斯来着?是在英国还是美国?一听起来就很高大上的样子……”
“塞梅尔维斯。”
“啊对对对。”刘云附和。
何新风嘴角扯了一抹笑,不知道在谋划什么。刘云气势偏弱,天生就怕这种不管什么都胸有成竹又自信的胜利者姿态,这种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傲慢真的让刘云很不喜欢。再加上刘云不善于拒绝,何新风立马就把刘云给拿捏住。
“你在考公务员?”何新风询问道。
“啊对对对。”
“反正都是体制内,就不考虑去考考教师编吗?”
“是是是,考试大多大同小异,有机会都要去试试。”刘云没有发觉自己已然被算计。
“一中缺个代课老师,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啊这,这样不好,我性格教书多不合适,咱就不霍霍别人祖国的花朵了,这不误人子弟嘛。”刘云义正言辞的拒绝,她可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
张老师这时作用体现出来了,他连忙搭腔道:“你妈妈可不是这么讲的,刚刚市场正碰上了,和她聊了聊,她说你本科的时候一直有在兼职做家教。”
刘云一副拒绝又不好拒绝的样子,张老师想自己本也是承了人情才来当这游说的中间人,也不好强人所难,他只叫刘云再好好考虑考虑。
回去的路上,张老师看着何新风似乎丝毫不受这件事影响似的,依旧那副淡淡然的样子,他也算是看着何新风长大,这些年来除了那件事对他打击颇大消沉了两年,好像就再没什么事能让他动摇。
这得是有多强大的内心啊。
“藏着掖着是怕被看到了?”张老师指着何新风迟迟不肯拿出裤兜的右手,何新风抽出右手,眼神落在无名指的那枚戒指上。
“也不是。”
“你啊你啊。”张老师叹气,摇摇头什么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