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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送见面礼 怎么还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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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道清拉着刚进入斋堂的叶秉正来到云颂面前:“信中跟你提过的新收的徒弟云颂。大师伯,快点掏见面礼吧。”
“大师伯好。”云颂连忙放下手中的烤羊排,擦手指的同时站起身喊人。
叶秉正端详了他片刻:“嗯,好。”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木盒,打开后是一支毛笔,笔杆有股淡淡的木香,笔尖极细。他将木盒递给云颂:“你师父在信中说你喜欢画符,但你年纪小,画符时心境容易不稳,这支笔能帮你定心。”
云颂双手去接:“多谢大师伯。”
叶秉正说:“不必谢。”
他负手离开。
来得突然,走得平静。
云颂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便多看了几眼他的背影,记在心里。
叶道清又拉来了莫见尺。
莫见尺微微一笑,在叶道清开口催促前,拿出准备好的见面礼:“一只储物袋,平时放点东西,方便携带。你师父说你擅长用草编兔子,我想你应该不讨厌兔子,便让人在储物袋上绣了两只。”
“不讨厌。”云颂说,“多谢师叔。”
他摸了摸储物袋上的两只白兔子。
“不必言谢,观里每个新收的徒弟都会有见面礼,这是规矩。”莫见尺向等在一旁的赵凝微招手,“到你了。”
赵凝微拿出一条红色发带。
发带上有金丝绣着祥云的图案,末端坠着两枚银铃铛。铃铛响起的声音很小,但清脆悦耳,听着便令人心静。
“我仿着你头上这根发绳做的,你可以换着戴。”赵凝微语气别扭,“别奇怪我怎么知道的,你师父连你夜里翻了几次身都要写到信里,说给我们听。”
叶道清理直气壮:“我乐意提。”
赵凝微在小孩儿面前忍住了翻他白眼,抬手对云颂说:“千万别谢我。”
云颂想说的话被堵在嘴里,但他还是决定不听话:“多谢大师姐,我很喜欢这个见面礼,我会好好珍惜的。”
赵凝微抬脚便跑,像是被他的道谢吓到了,但云颂注意到她的耳朵红了。
“先坐下吃饭吧。”叶道清看了眼被云颂啃了一半的烤羊排,往下摆摆手。
云颂坐回去,重新拿起烤羊排。
身旁的怀川帮他将见面礼收紧储物袋中,又将储物袋系到他腰带上。
叶道清也坐下了,但目光时不时看向斋堂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出现。
在晚斋快要结束时,一道瘦削挺拔的黑色身影脚步匆匆地走进来,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直直走到叶道清身边。
云颂闻到一股浓浓的油墨味道,抬头看向忽然出现的青年。青年有一双锐利狭长的眼睛,瞳色很深,但他的皮肤却很白,没有血色的白,面无表情地盯着人看的时候有点鬼气森森的感觉。
云颂冷不丁和他对视上,心脏猛地重重一跳,身体不自觉靠近了怀川。
“阿声,你来了。”叶道清面对神情冷淡的青年却面露笑容,语气亲昵。
云颂心想,这个略显阴郁的青年应该就是师父捡回来的小师弟叶鸿声了。
叶鸿声淡淡地应了声,垂眸看着云颂说:“这就是你捡回来的小孩儿?”
“对啊。”叶道清笑着说,“让你准备的见面礼呢?快拿出来给小孩儿。”
叶鸿声勾起嘴角,笑容却冰冷:“你怎么还是这么喜欢可怜别人?”
云颂听出他明晃晃的恶意,顿时不安地攥紧手指,不知所措。直到怀川的手忽然按在他的肩膀上,身体也贴近他。
云颂感受到的压迫才没有那么强。
叶道清却没有在意叶道清略带嘲讽的语气,仿佛早就已经习惯他这样说话:“谁让我就是这样的人呢。但我收徒可不是因为可怜,而是缘分使然。我当初捡你回来的时候也不是可怜你啊。我的师弟,你怎么老拿你阴暗的小心思揣度别人呢,这样可不好。”
叶鸿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叶道清也学着他冷哼。
叶鸿声皱起眉:“别学我,幼稚。”
“就学你,就学你。”叶道清一副有本事你就伸手打我的欠欠儿的表情。
叶鸿声如他所愿,给了他一巴掌。
叶道清痛苦地捂住胳膊,向云颂诉苦:“师父肯定被你小师叔打骨折了。”
云颂正因为他们奇怪的相处方式而走神,听到叶道清跟他说话,他赶紧回过神来:“嗯?”不清楚状况的模样。
他下意识看向怀川。
怀川说:“不用理他们。”
云颂决定听师兄的。
叶鸿声在叶道清身旁的空位坐下。
叶道清很自然地递给他一双新筷子:“都告诉你要早点过来,菜都要被吃光了你才来,你是想吃空气吧。”
叶鸿声不客气地说:“闭嘴。”
叶道清撇撇嘴,给他盛了碗汤。
等他喝完汤,叶道清拍了拍他的胳膊:“见面礼。别告诉我你没准备。”
叶鸿声不耐烦地拿出一块骨牌,随手扔到云颂怀里:“给你。”
云颂稳稳接住。
白色的骨牌触手生凉,不到巴掌大小,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做的,摸起来像玉,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
叶鸿声在叶道清的眼神催促中,向云颂讲骨牌的用处:“注入灵力后能让百步以内的邪祟忽略你的生人气息,拿着保命,别刚拜师就死了。”
叶道清厉声训斥:“好好说话。”
怀川的眸光也微微一沉。
“走了。”叶鸿声放下筷子,我行我素地离开,压根不管他们什么表情。
“他嘴里向来不说好话。”叶道清安抚地摸了摸云颂的脑袋,“我们阿颂可是要长命百岁——可是要成仙的。”
“我没有生气。”云颂第一次遇见这种性格奇怪的人,对人充满恶意但是又很坦诚地表示出来,不藏着掖着。
他觉得对方有趣。
但他也不喜欢对方给他的感觉,那感觉像是好端端地走在路上突然遇见了一条蛇,而蛇正无声地盯着他。不知道蛇有没有毒,但不影响人觉得危险。
“骨牌给我看看。”叶道清说。
云颂递给他。
叶道清检查了一遍。
云颂疑惑地问:“有问题吗?”
“没有。”叶道清还给他,组织了一番措辞,缓缓道,“你小师叔他喜欢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些东西可能有危险,但他自己却不觉得。”
云颂把骨牌也放进储物袋中。
叶道清叹息:“我捡回来的人,无论他什么性格,我得为他做的事负责。”
云颂说:“师父,你是好人。”
叶道清挑了下眉,蓦地笑出声:“行啦,吃完饭就让你师兄带你回去休息。”
云颂:“嗯。”
他把手递给怀川。
怀川领着他和长辈以及师兄弟们告别,牵手离开斋堂:“像师父和师叔他们都有单独的小院,徒弟会和师父一起住。所以,师父院里只有我们三个。”
云颂听出他的意思。
回到师门,他们还会和从前一样。
“师兄,我不想自己睡,我还想和你睡一间房。”云颂已经不习惯一个人了。
“你还小,不会让你一个人睡。”
“那我不想长大了。”
“为什么?”
“我想和师兄一直在一起。”
怀川一时无言。
小孩儿越来越会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内心和感情,常常令他动容。
“师兄,花。”云颂提醒他。
怀川回过神,笑了笑:“花就种在院子里,我们回到院子就能看到。”
“哦。”云颂的脚步明显加快了。
穿过点着灯的长走廊和一处宏伟殿宇,云颂来到师门一起生活的道院。
道院与神殿不同,檀香的味道淡了许多,院中随处可见盛开的花草。
“到了。”怀川推开两扇木门。
云颂注意到所有院子都有名字,于是抬头看了眼他们的小院匾额。
“无名?”云颂有点惊讶,又有一点无语,心想不愧是叶道清做出来的事。
“师父懒得想。”怀川走进院子。
云颂跟着他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北面一扇窗户下盛开的白色花朵。
“这是白鹤仙。”怀川弯腰摘下一朵开得正好的花,“离开道观前,随手种在了我房间的窗户下,没想到长得不错。”
云颂闻到了一缕淡淡的冷香。
忽然,香味变得稍微浓郁。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拿着花伸向他胸前的位置,然后将花别在他的衣服上。
怀川笑着说:“送给你。”
云颂低头嗅了嗅,觉得这种清寂微凉,仿佛月光一般的花香很像怀川。
怀川打开自己房间的门。
虽然外出游历了许久,但他们的房间都会有人帮忙打扫。人回来了就可以直接入住休息,不需要再忙活。
怀川铺上被褥和竹簟,放上两个枕头,又在房间里点上驱蚊虫的香。
其实他和小孩儿用一个枕头便可以,小孩儿喜欢趴在他怀里睡,枕着他的胳膊,或者埋在他的肩膀,很少用到枕头,用也是用他的。
他打开窗户,透过窗户看到小孩儿本来想进房间,但被闻天声叫住了。
怀川在窗边坐下,听他们聊天。
闻天声指给云颂看:“我就住在斜对面的守心院,我们可以一起上早课。”
云颂没有拒绝:“好。”
闻天声紧张地搓了搓手,难为情地问道:“你能叫我师兄吗?”
“……师兄。”云颂喊他。
闻天声高兴得原地蹦了两下:“嘿嘿嘿嘿嘿我终于也能当师兄了。”
云颂不理解他的兴奋。
“我当师兄啦!”闻天声飞快地抱了一下云颂,一颠一颠地跑开。
云颂不明所以地挠了挠脸。
目睹全程的怀川轻轻笑了一声。
云颂立即回头看向怀川。
怀川支着头,撑在窗户上,眉眼含笑。窗下是一片洁白如雪的白鹤仙。
云颂愣怔片刻。
怀川朝他招招手。
云颂走到窗边,仰起头:“师兄。”
“进来休息。”怀川说,“明天我带你去叶师伯那里登记姓名。”
云颂快步走进房间。
怀川往他身上扔了一个清洁咒。
云颂走了将近一天的路,又爬了许多台阶,看到房间的床,顿时感到疲惫。
他脱掉衣服,躺在床上。
天青山草木成荫,枝繁叶茂,即便是夏日,也不会觉得燥热。而身下的竹簟冰冰凉凉,更是驱散了所剩无几的热意。云颂很快便昏昏欲睡。
怀川整理好房间,回到床上。
“师兄。”云颂迷迷糊糊中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让出足够的空间。等到怀川躺下来,他又凑上去,趴进师兄怀里。
怀川单手搂住他的肩膀,拍了拍。
云颂彻底睡着了。
第二日醒来,云颂穿上怀川给他准备的道袍,将头发梳整齐。他先跟着怀川去斋堂吃了早饭,然后去了玄坛殿。
叶秉正、叶道清和莫见尺三人正站在箓坛前等他。箓坛前设三清圣像,香案上陈列着经卷、法印、朱笔和令牌等。
“来。”叶道清对云颂说。
云颂走到箓坛前恭敬地跪下。
叶道清拿起柳枝,轻轻一触净盆中的水,洒于云颂的头顶,双肩和脚。
净水除去三业污秽。
水滴落到眼皮上,云颂不自觉眨了下眼睛,又赶紧睁开。
“当——”
一道清磬声缓缓荡开。
云颂后背挺直,听到叶秉正声音洪亮道:“上启三清三境三宝天尊,下告三界万灵、十方真圣。今有箓生云颂,虔心入道,愿受法箓……”
云颂低头叩首,额头触地。
莫见尺奉上一卷箓牒。
叶道清拿起朱笔,在上面写下云颂的姓名、年岁和日期,于末尾加盖上法印。随后,他拿起香案上的合同符,一分为二。一半贴在箓牒,一半焚化奏天。
磬声响了三下,久久才散。
“起来吧。”叶道清牵起云颂,低头瞧了眼他的腿,“腿有没有麻?”
“没有。”云颂说。
“没有就好。”叶道清将云颂交到怀川手里,让他带小孩儿去上早课。
怀川带着云颂前往讲堂。
“我进去了。”云颂跟怀川挥挥手。
怀川说:“中午我在这里等你。”
“好。”云颂进入讲堂。
讲堂中坐满了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人。刚进去,他就被闻天声发现。
闻天声努力朝他招手:“云颂,来这里坐,我特意给你留的位置。”
云颂走到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桌案上放着书和纸笔。
“今天学画符。”闻天声说。
云颂翻开书看了看:“画什么符?”
“镇宅平安符。”闻天声说着往自己怀里掏了掏,掏出来一张油纸包裹着的肉饼,还冒着热气,“吃不吃饼?”
云颂往后仰了仰:“你不烫吗?”
“不烫啊。”闻天声拆开油纸,咬了一口肉饼,然后胳膊又在桌子底下掏了掏,掏出来一块糕点,“糕点吃吗?”
云颂摆手拒绝。
“你怎么什么都不吃啊?”闻天声转手把糕点给了身后的人。
云颂说:“我吃饱了来的。”
“那好吧。”闻天声三两下吃完一张肉饼,用袖子擦了擦嘴,“讲堂不让吃东西,你别告诉莫师叔。”
云松点头答应。
很快,莫见尺出现在讲堂。
云颂立即正襟危坐。
莫见尺教的东西他已经跟怀川学过了,但还是听得很认真。
一个时辰后,莫见尺让他们休息一刻钟,自己则去喝茶润润嗓子。
他一走,讲堂瞬间热闹起来。
云颂周围很快围过来十几个人,七嘴八舌地问他在外面游历的事情。
“你和叶师伯怎么认识的?”
“你有没有遇见过特别可怕的鬼?”
“怀川师兄对你好不好啊?”
……
云颂耐心地一一回答。
好奇心得到满足的人这才回到座位,但闻天声和坐在他身后的李乐安仗着座位优势,还在锲而不舍地追问。
云颂只好说:“莫师叔来了。”
闻天声和李乐安立即老实如鹌鹑。
云颂偷偷翘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