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8、做过道别 ...
-
鹤云县最好的酒店套房内,浅灰色的遮光窗帘遮住下午毒辣的阳光。光线昏暗的房间内,云颂戴着眼罩,双手搂住怀川的腰,躺在大床上睡得正香。
怀川半个小时前就已经睡醒,为了不惊扰云颂的睡眠,姿势一直没有任何变化,只有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云颂的后颈,偶尔挪到后脑勺揉一揉头发。
云颂的脸从他的颈窝挪开,熟练地蹭到肩膀,找到舒服的位置。脸埋得太久有些缺氧,他的脸颊微微泛红。
眼罩几乎遮住上半张脸,露出秀挺的鼻尖和饱满的唇瓣。怀川的目光在嘴唇停留片刻,扫了眼现在的时间。
三点四十。
手指捏住云颂的下颌微微上抬,怀川低头吻住那双引起他食欲的唇。
“唔……”睡梦中的云颂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他梦见自己在吃果冻,果冻是热的,又软又滑地进入他的口腔,像是一条灵活的蛇,吃起他的舌头。
云颂试图躲避猛烈的纠缠,可无论他怎么推拒,舌头都会被轻松捉住。
这条蛇居然还试图钻进他的喉咙。
“……嗯…哼…”云颂的意识即将清醒,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在被亲。
敏感的上颚被舔了又舔,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窜过全身,云颂的呼吸逐渐加重,与此同时,身体也逐渐变热。
吻从嘴唇挪到脸颊和脖颈。
他的锁骨被咬了咬。
睡衣的纽扣被手指挑开,刚刚咬过他的锁骨的牙齿又开始咬别的东西。
嘴里舔咬着,一只手玩着。
轻微的疼痛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爽感,云颂粗重地喘了口气,猛地睁开眼,一把掀开眼罩,就看到怀川埋在他胸口的脑袋。他伸手抓住落在手边的长发,刚睡醒的声音有点沙哑:“怀川。”
事情才刚刚告一段落,还有许多事需要处理,怀川就变回了不正经的模样。
“嗯?”嘴里咬着东西,怀川没有说话,只发出询问的音节,顺势掀起眼皮看向脸颊和嘴唇红成一个颜色的人。
云颂感受到他舌尖故意的挑弄,闷哼了声,伸手推他的额头。
怀川眼睛里带着笑,吐出嘴里被咬得红艳又湿漉漉的可怜小东西,从湿热的口腔出来,受了凉,颤颤巍巍地立起。
怀川低头亲了口:“醒了。”
一语双关。
“嗯。”云颂应了声,匆匆瞥了眼胸口,红痕和淡淡的牙印交错在一起,他看了一眼就立即红着脸收回视线。
怀川抬起头,又亲了亲他的嘴。
然后在云颂小声的提醒下,他才好似刚刚发觉一般,缓缓松开揉捏的手。
“真可爱。”怀川轻笑一声,忍不住抱着云颂,将他紧密地压在床铺和自己的身体缝隙中,像是在挤压一只小猫。
小猫也确实发出了细弱的声音。
“师兄。”云颂试着挣扎了一下,挣不动,索性选择摊开肚皮躺平。
两个人在床上又腻乎地抱了一会儿,亲了几下。最后云颂感觉饿了,怀川才从他身上起来,递给他衣服。
云颂坐起来,张开双臂。
怀川瞧见他一副快来伺候朕更衣的表情,笑了。一边笑,一边给他脱下睡衣,换上昨晚搭配好的衬衫和白色休闲长裤——为了等会儿出去吃饭。
短袖衬衫是浅浅的天蓝色,绣着白色飞鸟,配上他那张脸,整个人都洋溢着独属于夏天的干净清爽的气息。
其实,他的脸好看,穿什么都好。
洗漱一番,戴好配饰,又抓了个发型,非常满意地在镜子前欣赏一番,云颂终于舍得走出酒店套房。
时隔一周,终于吃上一顿好饭。
云颂幸福得差点吃撑。
回酒店的路上两人碰见余九华和陈去尘,后面跟着周观主与赵观主。
昨晚赶来的所有天师都在这所酒店休息,酒店房间几乎被他们的人占据一空,出个门想不遇见都难。
“云道友!云老板!”周观主满脸喜悦地跟云颂打招呼,“我们正准备去吃饭呢,不知道两位愿不愿意赏脸一起。”
“我们吃过了。”云颂说。
“我听小陈说你经营了一家丧葬用品店,能不能给我一张名片?或者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有业务想跟云老板谈谈。”周观主心思活络,见过云颂画的符的威力,已经在想找云颂买符的事情。
有生意当然做。
云颂没有一秒迟疑,拿出手机,亮出屏幕上的二维码:“扫码吧。”
周观主成功加上好友,翻了翻云颂的朋友圈,果断订购了全家桶符箓套餐。
“留个地址,给你寄过去。”云颂说。
周观主发给他道观的地址。
云颂转头就发给孔随,让他去办。
孔随也一夜没睡,这会儿估计正在房间里酣睡如泥,没有回复云颂的消息。
放下手机,云颂看见了几次三番欲言又止的赵观主,想了想,他重新打开二维码,让赵观主也加了好友。
然后,通通推荐给孔随。
赵观主矜持道:“多谢。”
云颂摆摆手,走向陈去尘。
陈去尘立即敛容屏气。
云颂问:“柳音在哪个医院?”
陈去尘说了医院名字。
“你们去吃饭吧,我们去医院。”云颂回酒店就是为了找陈去尘问医院的名字,现在问到了,他直接打车过去。
医院离得不远,云颂和怀川十多分钟就到地方。进医院前,云颂摘掉身上花里胡哨的配饰,整理了下衣服。
柳音和周嘉宝在同一个病房,问到病房号,两人坐电梯上去。
病房里除了柳音和周嘉宝,还有一个十四五岁大的男孩子,应该是魏文。
云颂和怀川进病房的时候,魏文正在努力把苹果做成小兔子的模样。
柳音期待地看着他。
周嘉宝靠在床头,微微笑着看他们。
两人的出现惊扰了这一幕,周嘉宝率先看过去,看见云颂和怀川的脸,她眼中的惊慌与恐惧才慢慢散去。
“你们是谁?”魏文立即走上前,伸开胳膊,警惕地挡在周嘉宝的病床前。
柳音也一脸戒备。
“……小文。”周嘉宝拽住魏文的衣服。她许久没有好好说过话,声音浑浊而暗哑。她对魏文轻轻摇了摇头。
魏文慢慢放下胳膊,但手中用来削苹果的刀始终紧紧捏在手里。
云颂和怀川坐到空闲的椅子上。
魏文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村里的那些人都已经被抓了。”云颂对周嘉宝说,“你可以放心养伤,过段时间会有人过来帮你联系家人。如果你还记得回家的路,他们会送你回家。”
周嘉宝被这道好消息砸晕,第一反应却是怀疑,她真的能回家了吗?
“你说真的?”魏文出声。
“真的。”云颂说,“不相信的话,可以等警方找你们做笔录时向他们确认。”
魏文立即放下手中的水果刀,像是一只开心的小狗冲到周嘉宝面前,却没有贸然触碰她,而是抓起病床上的被子使劲儿晃:“姐,你能回家了!”
周嘉宝恍然回过神,目光凝聚到云颂的脸上,语气懵懂:“能回家了?”
云颂肯定地看着她:“周嘉宝,拾翠坪的一切结束了,你能回家了。”
周嘉宝听到自己的名字,泪水夺眶而出。自从被拐进山里,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自己本来的名字。
可是……可是她已经忘了回家的路,甚至快要忘记父母的模样。
她的父母还会在找她吗?
“姐,你别害怕。”魏文递给她纸巾,“我和柳音会陪你一起找家人。”
“对!”柳音的小腿打了石膏,没办法过去安慰她,但用力点头。随后,她看向云颂,急切地问:“你们有没有看到我哥?他叫柳笛,长这个样子。”
她打开手机相册给云颂看。
云颂看到这张熟悉的合照,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来医院的目的除了把拾翠坪的事告诉周嘉宝,还有让柳音见她的哥哥,即使那已经是一具尸体。
这事本来该由警方和协会那边的人告知她们,但云颂还是想自己来一趟。
他见过周嘉宝的痛苦,所以,更想亲眼看到周嘉宝得到自由的模样。
尽管他清楚,就算拾翠坪的一切都结束了,她的痛苦可能也将伴随她一生。
而他用柳音的血找到魏骁然,也应该将柳笛带回柳音身边。
“他的尸体在殡仪馆放着。”怀川替云颂开口,没有遮掩和委婉,而是用最直接了当的话告诉柳音残忍的真相。
柳音神情愣怔。
怀川声音平缓道:“你心里应该已经清楚,他被别人占据了身体。”
“我知道的。”那是与她从小相依为命的哥哥,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只是她心中仍带着期望,带着自欺欺人,坏人走了,她的哥哥就能够回来。
柳音声音哽咽:“我们道过别。”
她躺在病床上时回想了她和哥哥最后几天的相处,突然惊觉哥哥和她道过别,只是那时的她并未明白他的意思。
“我和哥哥每次给父母上坟时,都会摘一把花。路上随处可见的那种蓝色小花,放在他们的坟前。”柳音说,“有一天晚上哥哥回来得很晚,整个人变得很奇怪,然后我就在哥哥胸前的口袋里看到了那种蓝色小花,花上沾着泥土。”
哥哥手指缝里也有泥土,她想,被别人占据身体时,他可能拼尽全力才抓住那朵花,放进胸前的口袋,尽可能给她暗示,可她懂的后知后觉。
魏文转身又去安慰柳音。
“你奶奶呢?”云颂记得资料里显示柳音和柳笛还有一个奶奶。
柳音说:“奶奶已经去世两年了。”
云颂默然了许久。
一个老人的离世,村里没有人会关心,除了她的亲人也不会有人知道,所以,系统里面的资料也迟迟没有更新。
“我什么时候能去看我哥?”柳音问。
“随时都可以,费用已经交过了。”
“我能选择火化,带走他的骨灰吗?”
“可以。”
柳音擦了擦眼泪:“谢谢。”
“没关系。”云颂起身,把殡仪馆的地址写下来交给她。
柳音小心谨慎地放进口袋。
“我们先走了。”云颂和怀川准备离开。魏文提出送他们出去。
走出病房,关上门,魏文再次向他们鞠躬道谢。他的年纪不大,但看起来和拾翠坪村里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云颂感到好奇:“你们三个人的关系好像很好,也很互相照顾。”
“平时都是她们照顾我。”魏文反驳,又低声做出解释,“柳音是和我一起上过学的同学,我姐则是我的另一个老师。”
云颂做出聆听的姿态。
魏文继续说:“那时候我还很小,如果不是遇见她们,我肯定就变成了村里那种人。我姐很聪明,都是被他们逼疯的。可恨我年纪小,不能救我姐和柳音出去,更不能把欺负我姐的人都杀了。”
魏文气得牙关都在响。
村里人想不到正常的关系,想不到人与人之间有正常的感情,于是,通通将它们说成自己认为的关系,因为,他们就是那样思想肮脏的人。
“柳音和我姐才是我的家人。”魏文字句铿锵地说,“我会陪着她们,再也不会让她们被别人欺负了。”
“逃跑是你们谁想出来的?”云颂问。
“我和柳音。”魏文说,“我们每一年都会尝试,只有今年成功了。”
云颂重新打量了他一遍,发现他身上也有许多处理过的伤口。
“这个送给你们。”云颂从兜里拿出三条分别串着一枚铜钱的红绳手链,“你们在村里待了这么多年,身上的阴气太重,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魏文昨晚就见到了天师,见云颂拿出铜钱,就猜他也是天师:“我们肯定每天都戴在身上。谢谢大师。”
大师听着有点像神棍。
云颂笑了笑。
和怀川走出医院,正好看到铺满天空的晚霞。街道上人来车往,热闹又宁静,两人决定步行回酒店。
一边走,一边聊天。
一个小时后,两人回到酒店。
陈去尘站在他们房间门口,手里拿着停留在联系人界面的手机,似乎正想联系他们:“你们回来了。”
陈去尘走上前:“杨道长找到了陈老师一家,让我过来问你要不要见他。”
云颂说:“没什么好见的。”
陈去尘点头:“我知道了。”
送走陈去尘,云颂和怀川进入房间。
等到太阳完全落山,套房空荡荡的客厅中出现了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一黑一白互相推搡。
白无常指了指卧室:“你去敲门。”
黑无常不为所动:“我不去。”
“你去吧。”
“不。”
白无常啧了声,做出伤心状。
黑无常脚步微微一动。
然后,卧室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什么事?”怀川斜靠在门框,面无表情地看了眼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