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知域》曳知鸢

6、第六章

　　没记错的话，刚进村时告示板前就有妖怪说「有人类的味道出现」。
　　还在玛莎家里。

　　焚渊说玛莎家住在北山，这屋子极大可能是玛莎的。

　　而这屋子的布局和自己醒来时所见到的一模一样。
　　难道我是在玛莎家里醒来？
　　何辙衍有点难以接受自己的“出生地”是在别人家。

　　那人类的味道，是因为我？
　　但是焚渊把我一次又一次逮过来逃脱密室，期间玛莎怎么没回来过？

　　思路受到堵截，何辙衍有些想不通。
　　何辙衍思考的时候会有揣兜的习惯，棉衣包里的手焦虑地捏成拳，放开时爪子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药品。
　　药品！

　　何辙衍霎时间恍然大悟！
　　排除自己的另一种可能，玛莎会不会也是人类！？
　　人类的气味，药品，甚至床上看着有一米多长的连体衣就解释得通了。

　　何辙衍有些欣喜，那是一种陌路逢亲的亲切感。亲切之余，他又有点疑惑：玛莎是人类，焚渊肯定是知道的，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毛玻璃下的桌子上有一张红墨水划过的纸，上面潦草地写着“诡主”。鲜红色的叉从“诡主”两个字上划过，恰似利刃破开血肉。
　　桌上还有几颗白颗粒，何辙衍猜是“变怪物丸”，看起来貌似要比他的小一点？

　　安静的空间被尖锐的叫声刺破，毛玻璃上绿眼睛变少，何辙衍一惊。
　　玛莎回来了？

　　偷偷进别人家总归不太好，而且一种预感告诉何辙衍：玛莎不是能相信的人。
　　想和玛莎合作还得从长计议，当务之急不要惹是生非。

　　何哲衍趁着野兽还没清理完，抬起木板，跳进密道里。
　　玛莎收拾完那群不识好歹的野兽，喘着粗气推开自己家门，环顾片刻，她松了一口气。
　　一切如常。

　　点火后，房间通亮许多，打这么多野兽很废力气，玛莎倒在床上，困意一下就上来了。
　　玛莎偏了偏头，感觉嘴巴里好像进了毛，她把毛揪出来，看了一眼……一撮粉毛。
　　最顶端发紫，是谁的不言而喻。

　　最糟糕的还是发生了。
　　玛莎顿时困意全无，她不由地担心：凯若特发现了多少，她不敢猜，最保险的做法……就是把它杀了。

　　起身时，玛莎想起昨晚上写下的那两个字，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看见。心理作用的驱使下，她点火把纸烧了。
　　火光下，攢在手心的粉毛似乎在变色，玛莎思维一滞，她看着颜色越变来越深，直至变成黑色，散发出同类的味道。

　　玛莎不太确定，但事实摆在眼前：凯若特和她一样，都是灵魂和肉身同时进来的人类。

　　从密道里逃出来，何辙衍观察了一下四周，兽群离开了。他有点放心不下焚渊，于是上山到处找了找。
　　从山腰到山顶，没放过任何草丛和灌木丛，何辙衍眼里晃过的全是绿色，可并没有他想要的那种绿。

　　最糟糕的还是发生了。
　　焚渊没有下山……山上也找不到它。
　　它不会被那群发狂的野兽吃掉了吧？何辙衍不敢细想，要是当时直接把焚渊拉走，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

　　何辙衍走得很慢，每每想到焚渊一次次救自己，为了自己孤身引开兽群，最后连尸骨都找不到了，心就一抽一抽地疼。
　　他不想死，但他也不想焚渊因为他死。

　　回到村子，何辙衍轻车熟路到焚渊家，家门紧锁，他没有钥匙，于是爬过篱笆翻到后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堆了一个小土堆，把焚渊最后给他的混丹供在前面。

　　他抽泣道：“……焚渊……我一定会连带着你那份一起活下去，呜呜……等我见到诡主……呜呜呜，回去之后，呜呜呜让你看看我的世界呜呜。”
　　“呜呜比这里亮，呜呜比这里暖和，还没有这么多吓人的……呜呜，只要我还记得你……你肯定能看见吧……呜呜”

　　哭了大半天，何辙衍发现好像还缺点什么，碑！
　　树下正好有块石头，刻一刻勉强能当块碑，何辙衍擦了擦眼泪走过去捡，还没碰着石头，头顶就传来一道本以为只能存在在记忆里的声音：“你这么希望我死？”
　　何哲衍一愣：“你还活着？”
　　“我不能活？”
　　“……我还以为你…………”

　　何辙衍张开臂膀，给焚渊一个大大的熊抱。
　　一向表情稀少的焚渊解锁了一个新表情，他怔住了。

　　耳边传来一抽一抽的哭声，焚渊主动解释：“我把兽群引到山上后躲起来了，等兽群离开后，我才回来的。“
　　何哲衍松开双臂，给了这只不懂得报信的绿怪物一拳，虽然没怎么用力：“你不能想办法通知一声吗？错误引导我以为你领盒饭，眼泪白掉了。”
　　焚渊身体僵住，把何哲衍往后推：“下次一定。”

　　两怪间的气氛有些尴尬，听着这句话何辙衍脑袋浮现出一个词“暧昧”。
　　一种不知名的情绪顿时将他石化，他好像和焚渊只是普通合作关系，焚渊干嘛给他保证，不对是他先说这些矫情话的。
　　死嘴，真该死啊！

　　怪没事就好，既然没死，何辙衍从地上捡起混丹：“我得先走了，上交战利品。”
　　瞟见这块石碑，何辙衍觉得不处理掉不太好，欲一脚毁堆灭迹。
　　被焚渊拦住：“我来吧，你不赶时间？”

　　土堆的主人都放话了，何辙衍虽然不太好意思也不好留下，一溜烟跑了。
　　眼看粉妖怪走远，焚渊转过头瞟了石碑一眼，丝毫不在意地回到屋中。

　　前台小姐见何辙衍急匆匆进门，喘着气把魂丹扔台子上。
　　何辙衍缓口气说：“结算。”

　　说完快速移步到积分榜前，榜上只展示前十名，最后一名的名字发生变化，凯若特跻身上榜！
　　何辙衍嘴角抑制不住上扬，眼睛都快笑弯了，神采飞扬地原地转个圈，

　　一切都被个瘫着脸，看着不太好惹，心情也不大好，感觉拒人千里之外的小妖怪看在眼里。
　　何辙衍在高兴的时候总喜欢分享自己的喜悦，看见垮着脸的小妖怪，他抬爪摸了摸它的头。
　　被小妖怪躲开了。

　　何哲衍尴尬笑笑，手在兜里摸索了半天，摸到小花给他的那颗种子。
　　小花鼓励自己送来这颗种子，那把种子的力量带给这只小怪物，也算不上浪费吧。

　　种子随他的心意一闪，变成一架简单的纸飞机。
　　何辙衍捏着纸飞机，在小妖怪面前晃了晃：“想不想玩呀？”
　　小妖怪撇开头不再看他。
　　何辙衍轻笑两声，顺着小妖怪的方向将纸飞机扔出去。
　　小妖怪又把头扭开，不过方向没把持好，和何辙衍大眼瞪小眼。
　　何辙衍“噗”一声笑出来：“也没有特别不近人情嘛。”

　　从远处捡回纸飞机，何辙衍把它轻放在小妖怪身边，温柔地说道：“哥哥可没时间陪你玩，我得走了。”
　　说着又抬手摸小妖怪头，这回小妖怪倒没躲开，何辙衍嘴角勾了勾：“小孩就要有小孩的样子，垮着脸装大人吗？既然没长大，那就好好做自己。”
　　“开心点。”

　　发表完长篇大论，何辙衍单方面告了个别，哼着小曲儿往二楼走。
　　还在原地的小妖怪僵硬地拿起这架无比单调的纸飞机，眼中不经意闪动亮光，这小小的亮光，连它自己都没意识到。

　　回到房间，“变怪物丸”的时效差不多也到了，小粉妖的身体被拉长，肤色回到正常肉色。
　　何辙衍快速把门上锁，被子一揭，外套一脱，整个人往床上倒。

　　闭上眼睛，黑幕前不禁浮现出红叉底下那个大大的“诡主”，诡异的画面令何辙衍打了个寒颤，困意快速袭来，驱赶了恐怖的画面。

　　涣散的意识聚集在一起，眼幕变成深深的蓝色。貌似是片天，暗蓝底下有一丝亮光，照清周围泛黑的海。
　　地海上一艘破旧的木船慢慢前行。

　　这是梦，何辙衍很清晰地意识到。视野逐渐放大，旧船正居中央，黑袍人手上一滞，缓缓转过头。
　　黑袍人立于船上，长袍遮挡着脸，空灵的声音不断回荡：“漆黑的地海太平淡了，给我带一枝花，好吗？”
　　“玫瑰，蓝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