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意春意浓》山己斜时

1、正文

　　偏偏暗恋窥不见天光。
　　也可惜天光不郢亮。
　　———
　　高珺这辈子最想也最不愿回忆那段过往。
　　她刚上高中，父母离异，这并不少见。
　　她一点也不想关心他们。从小到大，他们没有爱过她一点，没有养过她一点，生养之恩只有一个生字。
　　她也曾感激他们，但现在却被怨盖住了。
　　高珺下了楼看着父母，她看着他们骂、打、摔，相互推卸责任——他们都不想要她。
　　听着他们相互推卸的话，"那是你的女儿，你应该养她。"
　　"她跟你姓，你不养谁养？"
　　"跟我？你十月怀胎生下的，我当时说要她了吗？"
　　"是呀，你当时就不想要她了，你当时也不想要我！"
　　骂战到打架似乎用不了几秒。
　　到最后是她自己离开那栋房子的，对她来说被当成一个累赘一样相互推脱，令她强烈的自尊心觉得难堪极了。
　　又或许是，她在心里还是对他们有那么一点期望，不愿再听他们说那些话的。
　　她去乡下找了奶奶，那是她唯一的依靠，奶奶从小把她抚养长大，她爱她。
　　她记得她一步步走进那个她发誓再也不要回来的小镇，她望着那个在这个世界上可以说是她唯一亲人的人，眼泪终究是止不住的落下了。
　　她记得奶奶抱着他泪眼婆娑，从黄昏到日落，感受着奶奶身上温暖的体温，不合时宜的想起来了父母。
　　想着他们相互推脱的话语，想着他们相互推搡的动作，想着他们相互埋怨的话，想着那个已经破碎的家，心里的委屈如翻涌的浪潮般，又像喷涌的泉水，一股一股的翻涌上来，让她应接不暇。
　　她又抱着奶奶，抱紧了一点儿，说实话，她心里却没有一点慰藉，像贫瘠的荒野，什么也没有。
　　最后是他父母来接他的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丁点的愧疚，只有无尽的厌烦冷漠，还有疲倦。
　　生活将他们对恋人的包容全部抹掉，直至磨尽了他们对儿女的最后一片柔软，直至对家庭的厌烦。
　　那天晚上高珺在外面坐了一整晚，堂屋里是明亮的灯和喋喋不休的话语。
　　她坐在外面看着满天星光，心里却怎么也感受不到一丁点的喜悦。
　　屋子里，父母还在不停的争吵她的去处，是要在这个镇里上高中还是要去城里？
　　高珺觉得这一点意义也没有，因为不论她去镇里还是城里，都不会有人陪她，他们只会交完学费，然后让她自己进宿舍去认识新的朋友，完全不顾她一个人在新环境到底有多么的害怕和惶恐。
　　从到镇里上学还是城里上学，从小时想到长大，从父母以前恩爱的模样，想到如今的变化。
　　高珺想了很多很多，从天南到海北，但是心里更难受，眼泪如喷洒的涌泉一般，止不住的往下流。那一滴滴泪珠在她脸上形成了如珍珠般的帘子。
　　讨论最后的结果就是高珺去城里上学，两个大人决定每个月给高珺生活费，让她住校。
　　三言两语，高珺的生活就被安排好了。她始终没有鼓起勇气去对她父母说，她不想。
　　她有点不懂，是她不想还是不敢，她不知道。只明白她得每次话语都让她更加无力。
　　也或许是她明白，即使她说了，那两个人也不会听。
　　那一晚父母都没有在家里多留，讨论出结果后就匆匆走了，只余下高珺。
　　临走时，母亲塞给她一把钱告诉他，让她用这些钱回城。
　　高珺木然的点点头，她不想跟他们过多纠缠，把这些钱胡乱塞在衣服的口袋里，然后就转头走了。
　　她母亲也没有管她，快速的上车，离开了这个小镇，离开了儿时的家乡。
　　高珺漫无目的的走着走在林间小路，走在稻田乡野，走在阳光之下。
　　半晌，她突然闭上了眼睛，然后脚步不停的继续向前走，她想着最近发生的事，又想了想城里的学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想哭。
　　她加快脚步回了家。屋子里，外婆正坐在凳子上安静的看着她。
　　高珺也不知道为什么，却一拥而上，冲过去抱住了奶奶。
　　就像她刚来的时候一样，她哭了，很长很长时间，不知道哭了有多久。
　　奶奶给她煮了蛋羹，加了很多很多的糖，很甜很甜。高珺却觉得很酸很酸，很苦很苦，很涩很涩，大概是喝到眼泪了吧。
　　她其实一直不喜欢鸡蛋，不过大人都是这样吧，总认为鸡蛋好，所以，她也常吃。
　　看见碗里还有一口的蛋羹，高珺突然不想吃了，把碗一丢，在一旁看着堂屋里的地板发起了呆。
　　从城里回来之后她总是在发呆，她知道奶奶很担心她，那种强烈的目光温暖而慈祥，但是那之中蕴含的担忧却让她愧疚不已，但她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悲伤如河水一般拥在心里，就像河水汇入海洋。
　　那天中午高珺收拾好了行李，其实也没有带多少，只不过几件衣服。
　　向奶奶拥抱了一下，然后就坐上车离开了，离开了那个她原本避之不及的小镇。
　　她怕她舍不得，她对这，总归是有点儿留恋的。
　　她还是很难过，她总觉得奶奶不在她的世界里。
　　在哪？在爸爸那。
　　无论爸爸做什么，奶奶只会沉默：“你爸……不容易，要怨就怨我吧。”
　　每到这时，高珺心中总要涌起一阵愤恨，而后是委屈与难过。
　　爸爸妈妈不爱她，奶奶不最爱她。
　　她开始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