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锲子 洪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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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兴二年正月廿九，圣女韩氏生辰，皇帝秦落特为其庆生，邀汴京有名望的王公贵族在太和殿摆宴。
是雪，禁苑中白茫茫一片。只瞧得见朱色的宫墙及忙碌的宫人。
长信殿内有十余名宫女在梅林中剪着黄香梅与江梅，或是扫雪。
而韩数在不远处的倚梅亭中吃茶。
“在圣女这儿当差可真不是件容易事。”
“唉，谁说不是呢。可不过例钱多。”
“听说前些日子圣女说上天不公，圣女她实在没必要学习，感悟什么是仁德，也没必要对上天所造一切仁义 。”
声音不大，韩数正好能听见。不过她已习以为常，并不在意。
“这些宫人，何时这般无规矩了?”一袭紫红色大袖长裙女子问道。
此人叫秦夏，小字海棠，与韩数是手帕之交。
韩数未语，只是继续喝茶。
她并不在意这些，她在意的是她的荣华富贵，她的目的不过是嫁给皇帝。
她认为付出了代价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她的确是个娇纵跋扈、冒似礼法的人，可是她要当皇后。谁都不能阻挡。皇帝对她“独有情钟”，虽说有几分利用，可她并不在意所谓的过程。她在意的只是最后的结果。秦落借她韩家的势力登上了帝位，也要靠韩家稳固帝位。左右不过是她与皇帝相互利用。
庙堂之上有当朝皇太后与摄政王两分朝野，北有永明侯狼子野心，南有代岷王争权夺利，西有东天王翻手为云，东有白西公佣兵自固。
一个刚登基不久的小皇帝难免有些像牵丝傀儡困在了这四四方方的金丝大牢笼中。
镇北侯府中的西苑中。
一袭玄色刻丝圆领长袍男子正修着院中的江梅。
“这几日雪大，将这些落下的花瓣拾起。”男子看了一眼雪地中一瓣覆着一瓣的梅，漫不经心的嘱咐了一句。
她最喜爱的便是梅花，荷包中也装的是干梅瓣。
久了他便也跟着喜欢了起来。
他不用猜都晓得，她现下是在赏梅的。
她似乎对梅有一种偏爱。而他，对她有一种偏爱。
“这长信殿的宫人。” 韩数笑了笑，许久才道，“都是景阳殿调教的，过几日打发回去便是了。”
圣女韩氏，单名一个数，字南歌。
“景阳殿处处压着长信殿。”一袭碧蓝大袖长裙女子道。
此人是慕岚，小字之瑶。
“听说前些日子林致家的那个小侯爷又来寻南歌了。”秦夏露出了几丝不喜，“他又来作甚?”
“他倒挺喜欢来我这儿跪着，”韩数一双眸子像泉水一般清澈的闪动着，嘴角露出一丝不经意的调笑，“喜欢便随他吧。养眼。”
韩数觉着最有趣的是太后的侄子林致夜在长信殿跪着供她观赏，真是百看不厌。
慕岚遮嘴笑了笑。
韩数想嫁给秦落这件事，不论是禁苑还是内城，人尽皆知。
偏偏只有林致夜厚着脸皮来讨韩数欢心。韩数却每次都让林致夜跪着，而林致夜也是次次照做。秦落知道了也不恼，随林致夜来长信殿。
秦落喜欢看着韩数拒绝林致夜，也讨厌林致家的人。
“这林致小侯爷可真是随了镇北侯，长情。”秦夏眸中满是不屑。
“长情又如何?”慕岚淡淡的问道。
昨日韩数生辰时，林致夜竟然没有半点儿羞耻之心，看韩数到宴会结束仍旧依依不舍。
京中传言韩数讨厌林致家的人，更是对太后没有半分敬畏之心。林致夜也只能肖想韩数。以韩家的势力，韩数只会成为秦落的皇后。
“殿下?林致小侯爷又来了。”韩数的贴身侍女阿初小心翼翼问道。
若是林致夜一直这般，待韩数再大些，终是会有损闺誉的。
“祖父与大哥打胜仗了。”韩数笑道，眼中全是崇拜。
她的祖父与大哥，是她韩七这辈子的骄傲。
“不久，将军与宪哥哥就能回京了吧？”韩数笑问道，眼中也是崇拜。
将军是极帅的，她也想成为将军。
“许久未见将军与宪哥哥了。”慕岚浅浅笑道。
“让他进来吧…”韩数很随意地扫了一眼亭外的雪，又望了一眼秦落与慕岚，淡淡地道，“看座。”
这是、要让林致夜坐着了?
“臣见过圣女、高阳郡主、长乐县主。”
韩数让元春请林致夜坐在了方才备好的坐位上。
“圣女今日不让臣跪着了?”林致夜笑道。
“几日不跪，甚是想念?”韩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道，“我祖父与大哥打了胜仗。”
“圣女一直看着臣，莫非是臣越发好看了?”林致夜对上韩数狭长的丹凤眼，眼中有他的影子。而她与往常并无不同，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声音淡淡的，也极为小声。
看不出她会有任何表情，她永远那样莞尔一笑便随之而过。
或许，他这辈子只有辛见她两次认真生气的样子吧。
“小侯爷是越发放肆了。”她淡淡笑道，看着有几丝调笑之意，“成合体统?”
她话锋一转，眼神极为锋利，却没有看向林致夜，只是悠闲地吃着茶。
“臣不敢。”
秦夏看着林致夜，满是不屑。
这个林致夜，看着是个正人君子，只怕是…
亭外的雪渐渐停下了，不远处的梅林中又落下了许些花瓣。
“嗯。”韩数有些漫不经心，她的一双丹凤眼落在了那些落下的花瓣上，“你来做什么?”
“臣来给殿下解解乏。”林致夜唇角一扬，露出了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梨涡若隐若现。
“你喜欢...?”韩数没有看他，仍旧是看着那些花瓣。他是喜欢来跪着，还是做什么?
而秦夏与慕岚早已回了长信殿内，她们对林致夜没有什么好感。
喜欢——但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臣喜欢。”林致夜眼睛深处充满光，眼神温和，“听说讨好了殿下，臣可以捞个高官来做。”
“谁告诉你的?”韩数抿了抿唇，“嗯?”
“臣说着玩玩。”林致夜想了许久，语气中有些不确定，“这些小事自然不能麻烦殿下。”
“你不诚实。”韩数摇了摇头，笑道，“你可听过欺君之罪?”
韩数是君...他是臣，不会变的。
“臣不敢欺瞒殿下。”
“今儿没事做吗?”韩数嘴中嚼着赤豆糕，许久才问道。
“臣并无差事。”他顿了顿，太后没有给他差事。
“会吹笛吗?我有些烦闷。”她闭上的双眸突然睁开，看向林致夜。
这...是她第一次与他说这么多话。
“臣不会。”可是他并不会吹笛。
“元春，去教坊司寻乐师来。”韩数丰满的朱唇勾了勾。
“小侯爷可听说过知音难觅?”韩数笑意浅浅，娇俏地挑了下眉梢，“莽莽人世也不知何处寻知音。”
“那殿下是寻到知音了?”林致夜神色沉稳，目光内敛，有几分不开心。韩数不会无缘无故与他说这些 。
准确来说是不甘心，他不甘心。
他是个胸怀大志的人，十一岁就中了秀才，却因为韩数的出现打乱了一切。
为此才求太后入宫当侍卫。
“未曾。”韩数依旧是莞尔一笑，“少时读高山流水知音难觅，只认为茫茫人海，总会寻到。”
“殿下想寻怎样的知音?”林致夜听后又有几分高兴，可马上又失落下去。不过他微妙的变化韩数并未看见。
“一切随缘，现在不过也是少年时。”
后来，她站在雪中看了许久的雪。他站在雪中并未看雪，眼中无雪只有她。
他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她问他:
——皇后家的?
到现在的一起听歌看雪，坎坷又遥远。
不知不觉已经五年了。他只知道她喜欢白色，喜欢一笑而过，以及不怎么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锲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