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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世事如幻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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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大老爷昨个出殡,唢呐声响了一路,哭丧送葬的人从街头排到了街尾。
“宋大老爷就这么没了啊……”
两个长工趁没人注意溜出来躲懒 ,站在一户民宅的墙角闲磕牙。
“可不,那些富得流油一毛不拔的大老爷没死,反倒是善心的去了。”
说话的长工语气里虽有惋惜却也不多,自己给人家卖命,拿着一点点月钱还心疼富贵舒坦一辈子的大老爷,那不是贱嘛。
这宋大老爷是本地有名的富商,听说生意都做到皇城里去了。早年结发妻子去了一直没续弦,独自拉拔着三个儿子长大,为人和善,少爷们也知书达理,风度翩翩。
宋府年年冬日都会施粥施面给穷人,偶尔还会收留孤儿养到半大送去做学徒,因着他平城冬日里才没那么多饿死的人,平城里的人或多或少受过宋大老爷的好,故宋大老爷死的时候送葬悲伤的人满满站了一条街。
他俩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忽然其中一个人像想起来什么,说道,
“那天哭着跟着一路的是不是连家那二小子”
另一个长工蒙了一下,琢磨了一下,
“好像是,”转又一副嫉妒的样子,
“可不嘛,宋大老爷那一家哪把他当长工,送他识字教他看账本,后又送他出府给银子置办产业,要不是宋大老爷多年没续弦,为人正派,大家都怀疑连家二小子是宋大老爷外面养的小的的私生子。”
“宋老爷家没闺女吧”闻言,长工们想了想,“哎,跟咱也没啥关系,要宋家这么对我我也跟孝子贤孙似的哭坟”
长工唠够了,扑了扑了身上的灰,勾肩搭背回府干活,出来时间长了府里倚老卖老的老管家又该装腔作势念叨,府里的老嬷嬷都没他烦人。
半晌墙角出来个穿着深蓝色短褐,面带憔悴,精神萎靡的皮肤微黑的青年人,瞧着刚及冠的样子,正是长工二人嘴里的连家二小子,连许。
连许虽然精神萎靡,眼睛却极亮,死死盯着对面的宋府。
他走上前,耳边却仿佛又出现了宋大老爷的声音,
“连许。”
他怔忡了一下,忍不住回头,以往总是会站在身后看着他的人早已不见了。
他想低下头,想痛哭,像那日突闻他的死讯一样。可是他的眼泪好像那日就哭干了,一滴都留不下来。
连许就那样楞楞地站在一边,一眨不眨地看着宋府朱红色的大门和高高挂起的白色丧事灯笼。
“吱嘎——”那大门忽然从内打开了,
连许忽然紧张起来,呼吸变的急促,或许,或许——
是小厮长青。
连许一下失落了起来,倒是长青看到了连许,犹豫了半晌还是走了过来。
“小许哥”,
长青看着他,
“你走罢,少爷们是不会同意的,你再待着也没什么用。更何况,”
长青别过脸去,
“老爷都死了,你再坚持又有什么用呢。”
连许听到老爷死了那一瞬间心像是被剜了一下,
“求你了长青,”连许眉目凄楚,
“当初我不该走的,你帮帮我求求少爷们,帮帮我吧 ,我就,我就……”
连许眼睛通红,“我就只是想去看看他。”
长青叹了一口气,也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便折身回府了。
“连许,”宋家大少爷也就是宋府现在的当家人,坐在花厅上首的太师椅上,摩挲着手里一块佩玉,“你应当回去看顾自己的店面,而非纠缠不休。”
连许低下头,直直跪了下去。
“求你了大少爷,让我去看看老爷吧。”
宋家大少爷闻言紧紧攥住了玉佩,像是想要冷笑,最后又忍住了,
你配吗?你有什么脸说这句话?你是个什么东西?
这些话在大少爷嘴边绕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一来,宋家的墓园只有宋家人能进去祭拜。”宋家大少爷将玉佩放在手边的案桌上,理了理袖子,
“二来,父亲说过,不想再与你相见。像你这般的青年才俊——”宋大少爷撩了一下眼皮,终是没忍住讥讽道,“自当有大好前程和美貌娇娘相配。”
连许闻言面带痛苦之色,是他的错,他不该,不该因一时之愤口无遮拦。
青珩他一定听见了,他会恨我的吧,他一定恨我,不然怎么突然去了,最后一面都与我相见。
三月前,
“二小子,家里没钱了,你大哥出去求师傅也要花钱走动的,我给你托关系找了门路,你去宋府吧”
连父嚼着烟叶子,手里敲敲打打着破铁锅,试图把铁锅把微回去。
连母坐在一旁缝着衣服,碎碎念叨着,
“宋府大老爷待人和善,少爷们脾气也好,月钱还多,你也长大了是时候贴补一下家里了,总不能一直搞那个什么木雕吧,有什么出息,也不挣钱。”
连许只是梗在一旁,闷着头不说话,看着地。
连大哥恰好此时推门进来,像是没发现屋里沉闷的气氛,嬉皮笑脸道,“娘诶,再给我点钱花花,我们师兄弟几个吃酒,明儿好出去跑活。”
连母看了一眼连父,连父没点头也没说话,连母就去钱盒子里拿出来一卷布,打开好久细细数过三遍才拿了一吊钱。
连大哥先是笑嘻嘻地抱了抱连母,又向连父亲昵地喊了声“爹”
转头看见梗在一旁连许,又去摸连许的头
“咋啦老二,咋闷闷不乐的,走,哥哥带你去吃酒去”
说着便拿过钱拉着连许出门了。
“老二,”连大哥走出门后嬉皮笑脸的劲就没了,
“这事是哥对不住你,但哥需要这次机会,你帮帮哥,等哥回来就带你回家”
连大哥双手搭在连许的肩膀上,满脸祈求之色,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前期自己挣得钱都砸里面了,必须跑这一趟。
连许梗着的那股气渐渐消散了,他是大哥带着长大的,有好东西都是哥哥偷偷留给他,有人欺负他也是哥哥出头打跑那些人。他其实并不怨哥哥,他只是怨父母,为什么不和他说,为什么每次理所应当是他牺牲,为什么不看着他就像看着大哥一样。
连许抬头看着连大哥说,“哥你要早点回来。”
连大哥又笑了起来,摸摸他的头说,“那是自然,哥还要攒钱娶妙妙,送你去老杨那去学木雕。”
宋府的生活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可怕,虽是奴仆但是能感受到主家的尊重。连许因识得几个字便被二少爷要去做了小厮,没事就在庭中扫落叶,二少爷不喜进学,没事总爱带着冬柏出去郊外疯玩,偶尔也要带着他去,但是总要有人留在朔方院里,连许就借故留下了。
宋家真的是家风清正的良善人家,连许心想,
拿着个大扫把扫着中庭的地上的落叶。
已经是秋天了,哥出去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这几天没来书信,老娘念叨得紧,连许心里也有些担心。
一边出神,一边扫着地,抬头便看见了宋老爷宋青珩,是个略显富态的中年人,留着一把美髯,眉目间依稀能看到年轻时俊朗的样貌,宋老爷站在回廊下抬头看着天际的流云,也在出神,檐下的铃铛被风一吹发出清脆的响声。
宋老爷今年已经三十有五,十六奉父母之命与世伯家的女儿完婚,二十有了大儿子宋允微,次年有了二儿子宋允致和小儿子宋允和。
宋老爷二十五岁时妻子便因恶疾死去了,之后一直没有再娶,为亡妻积攒功德做了不少好事,少爷们也被教育得很好,从不欺侮下人,连言辞恶劣的话都极少出口。
连许看见宋老爷忽地看向了他,一怔,才想起来要请安问好,便被宋老爷叫过去,站在一步远的地方,问他叫什么名字,在哪个院里做事,闲谈之间连许的紧张也消散了。
宋老爷听说他会木雕,看了连许近日闲时雕的人像,倒是很惊奇,道,“不知可否为我雕尊观音像?可按市价照付。”
连许一愣,“不用的老爷,这也不是什么多精美的物件,更何况我只是一介奴仆”
连许看着宋老爷皱了皱眉,说道“契书上可未说要你白与我做工,这是另外的价钱。”
连许懵懵懂懂,发现宋老爷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俊不禁。
笑罢,宋老爷仿佛有些怅然,而后便故意说,“做吧,雕好我再看看,倘若不合意便不与你工钱。”
许是发现连许闷头闷脑的还很有趣,这之后宋老爷与连许的往来便多了,宋老爷看连许往来并不便利,便把连许调到自己院子里做事。
连大哥已经许久没有回信了,连许雕着木雕一边出神,“嘶——”
一个不小心,刻刀旋进了手指里。
宋老爷恰好来找连许随他出趟远门办事,看见连许手受伤了便叫来大夫为他看伤,决定自己出门,连许觉得不妥便在简单处理伤势以后急忙跟上队伍。
此次的目标是许昌城。
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连许觉得宋老爷是个很神奇又有趣的人,和那些精于算计的商人全然不同,宋老爷懂得很多听起来奇奇怪怪但是很有道理的知识,倘若问他出处便给出了一个连许从来没听说过的书籍名称。
和宋老爷相处这段时间仿佛去探索了新的世界一般,见识到了更多新鲜的事物,宋老爷在讲解这些新鲜事物时整个人仿佛散发着别样的魅力,偶尔,宋老爷眼里会充满眷恋和怀念,是让人看不懂的情感。好想,成为宋老爷一样的人,连许这样想到。
对于宋老爷而言,现在的连许像只小狗,很单纯,楞楞的,是到期就会回家的一个仆人,是可以短暂信任寄托情感的人,罢了。
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病榻上的宋青珩想到,或许是许昌回来以后吧。
“咳咳”宋青珩没忍住咳了起来,我也许是要回家了吧,天下之大,无处容身。
“父亲”宋家三个少爷坐在塌边,紧张地看着父亲,语气里带了丝哽咽,父亲待他们极好,对他们一视同仁,不曾像别家的父亲一样严厉斥责,向来是循循善诱,支持他们的千奇百怪的想法,他们发自内心的敬重爱戴父亲。如今父亲病得那样重,他们为人子女的痛在心里,只想父亲能好受一点,别的都无所谓。
“要不,”宋允致哭着说,“把连许叫回来吧。”
宋允微和宋允和没吭声,只是握着父亲的手紧了紧,但也没出声反对,只要父亲能开心一点,都无所谓的。
“不了,”宋青珩此时已经瘦脱了相,相对于平常有了一种病弱的楚楚的风姿。可那又怎样呢,宋青珩想,我这样老,这样臃肿不堪,要用这副难堪的样貌去像年轻人一样去示爱吗?他不能因此世的权势、恩情去强迫人,这样强迫和人家在一起是不道德的,让人憎恶。
而且,宋青珩想,最后还要保留一点自矜吧,要脸,哈哈。
更何况连许也没说错,不过是将我当作老师长辈罢了,拥有这种心思的我真叫人恶心难堪。
宋青珩说道,“微儿,不必如此。”宋青珩拍了拍宋允微,接着看向宋允致和宋允和,“我走了以后你们三人守望相助,都是兄弟,要好好的。”
“至于连许,是为父着相了,”宋青珩笑着看向儿子们,
“为父与他已经两清,此世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牵扯。”
“让为父自己待一会吧,父亲想要歇一歇,这些年太累了。”宋青珩最后笑了笑。
宋允微,宋允和,宋允致三人依次与父亲拥抱后离开了父亲的房间,带上了门。宋允致感情最为直接,没忍住抱着宋允和哭了起来,感情最为内敛的宋允微眼眶通红,死死忍住没有哭出来。
他们原本也是不同意的,父亲的年纪都可以做连许的父亲了,更何况连许终归是个奴仆,就算父亲送他进了学,识了字也是不匹配的。再说,男子与男子,所谓的爱也未免太可笑了。
但是父亲这些年已经为他们付出太多了,这样的感情他们无法给予,如果有人陪伴父亲也好,纵使父亲没有说出口,甚至没有表露出来,就只是希望他过得好一点,连许竟然敢那样和他人背后议论父亲。
不过父亲让他们不要追究,算了。一开始就不应该让连许进府,或许父亲还会陪着他们,而不是这样早早衰弱,命不久矣。
宋家没有过于向外声张,这阵子宋家的竞争对手虎视眈眈,许昌城来的商户不懂规矩,压死线恶意挤兑,父亲前阵子伤势没好还要殚精竭虑,总是他们三兄弟已经帮忙分担不少,依然让父亲十分忙碌,最后累得病倒了。
听说连许倒是过得有声有色,去了杨木匠那学木雕,父亲赠与他的商铺也不怎么在意。
呵,断的一干二净吧。宋允微冷笑,且看他脱了父亲的教诲引导能有什么大好前程,若真自己熬出头了,倒叫他们兄弟三人敬他是个汉子。
许昌城一行发生了太多事。
他们回来的时候遇见了连许大哥,失去一只手失魂落魄坐在路边乞讨。
知道连许大哥被人骗了,误入匪窝,师兄弟全都被人杀了,如果不是因为官兵来了连许大哥估计会被肢解活剐取乐了。
连许大哥受了很大的打击一直郁郁寡欢,即便是看到了弟弟也只是勉强笑了一下,笑着说没事。
怎么会没事。
宋老爷看在眼中,隔日便与连许大哥谈了一日,没人知道谈了什么,但是连大哥出来之后并不像往日那边颓丧,也能积极去寻找新的谋生路子了。
连许心中对宋老爷更为感激憧憬。
发现宋青珩疏远他以后连许主动离开了宋府,宋青珩给了他店面,尊重,见识和……爱。
现在是决定回归正轨了吗?觉得自己的人生不该有我这样的污点吗?
许昌城的陪伴与舍命相救什么都不算了吗?
在杨木匠那刻着木雕的连许默默地想。
这份感情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是宋青珩帮助哥哥的时候吗?
是宋青珩送他念书的时候吗?
是只有宋青珩能理解他练习木刻的坚持吗?
是“世上人那么多,可我只会第一时间看见你”吗?
……
刻着的木雕不知不觉变成年轻的宋青珩,连许没注意手一用力,刻刀狠狠扎进了木雕的面庞上。
连许注意得到的时候,已经无法补救,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心慌,就好像他要失去什么了。
“天生就是个兔子,他这样的要才没才要貌没貌也就会巴结老爷”
“也不照照自己配不配”
“还不知感恩在那拿乔,什么东西”
宋青珩你也会这么想我吗。
人的自尊真的很微妙
上一秒决定为了他都可以放弃
却连一点点风雨都经受不了看作是如此沉重的打击
“我只当老爷是恩师,是敬重的长辈而已,不知道哪个长舌的在这胡说八道。老爷栽培我是我的能力,日后自会有远大前程等着我,而且我就算要找”连许顿了一下,轻蔑一笑,
“自然要找年轻貌美的女娇娥,而不会是老而臃肿的男人,呵。”
宋青珩站在树影后,静静听完了这一番话。
他以为,他以为什么呢。
宋青珩看看自己鲜亮的衣服,自嘲一笑,轻轻转身离开了。
连许似有所觉,可是树影那空无一人。
他走到中庭,他和宋青珩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月亮高悬,无风无云无雨。
空气中隐隐传来桂花香。
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
连许心想,宋青珩念叨的那句诗是这句吧,真的很温柔啊。
连许在等宋青珩,许昌回来以后,他说有话对他说,是什么呢?是和他一样的话吗?
连许看向中庭回廊檐边的铃铛。
“铃——铃——”
铃铛轻轻晃动,可他等的人还没来。
月上中天。
一个提着灯笼的侍女袅娜而来。
是溪元,老爷在许昌救下的孤女。
“溪——”连许刚要打招呼,
溪元抬起头,目光冷冷,全无往日友好的神色。
“请回吧。”
“老爷不会来了。”
溪元算连许和宋老爷之间半个见证者,了解一点他们之间那点微妙的感情,她怎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是青,是老爷和你说的吗?他今日不会来了吗?”
连许有些怔忡,为什么?
“是的”溪元将灯笼放在连许手中,
“老爷已经吩咐好了,明日送你去江洲的白鹿书院,将西街的木料店过户到你名下了,你的家人很欢喜。”
溪元笑着说,
“老爷说,他日你定亲自会奉上厚礼。往事如露如电,不必当真。”
溪元当日并不友好的笑容成了连许一段时间的梦魇,连许总会梦见说话的人变成了宋青珩,笑容像刀子扎进了自己心里。
他逃走了。
“师傅,我爱上了一个人”,“他并不年轻,也不貌美,甚至还有过家庭。”
“若我们在一起,世上的流言会像刀剑一样侵袭,我不知道他怎样想。”
“他离开了。”
老木匠雕着花,只是默默地听,然后说,
“你要放弃吗?放弃很容易,一切也会很简单”
“世间有那么多路,你可以选择更好走的一条。”
“他也是这么希望的吧。”
连许无言。
他的父母或许也知道了什么,不过为着店铺和他大哥的活计也没说什么,只是愈发减少了和他的沟通。他大哥一直在外面,自从有了活计以后大哥开朗了很多,沉迷于在外面跑商几个月都不回来。
在之后就是殡葬那天。
他的预感成真了。
他开始做噩梦。梦里他看见那个夜里他在夸夸其谈,宋青珩站在树影下,转身就走了,他一直在后面追,却始终追不上,终于追上的那一刻宋青珩被黑暗吞噬了。
怎么会突然去了呢?
连许开始成宿成宿睡不着觉,思考这个问题。
他想要去宋府,想要去看宋青珩,无功而返。宋家三个少爷,哪怕是之前和他关系最要好的二少爷也拒绝和他见面。
只有宋家人才能去见你最后一面吗?
连许想,我不该在乎的,我的爱人哪怕形貌可憎,是个男人也无所谓的,现在是报应吧。
送君如昨日
我们甚至没好好告别。
檐前露已团
我们会重逢的,在那个铃铛轻轻摇晃,空气中飘满桂花香气的晚上。
连许失踪了。
宋家三位少爷倒是很无所谓。直到看守墓园的下人神色慌张的回报说,老爷墓前有个死人。
宋允微眉头皱了起来,“去报官”
官府的人过来的很快,毕竟宋家是纳税大户,年年的孝敬也不少。
发现那个死人是连许,宋允微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死都要恶心父亲,晦气。
好在连许手中有遗书,仵作检查了发现确实是连许自己买了毒老鼠的药服下了,算是洗清了宋家的嫌疑。
遗书只是感念宋老爷的恩德,提了一句哥哥,希望宋家慈悲,能将中庭那个铃铛作为自己的陪葬。
宋允微面无表情地看完,将尸体和信件原封不动送到官府,让连家自行去认领。
无论是什么,他都不配。
宋允微拿着软布蘸了清水细细擦着父亲的墓碑。
风轻轻吹过,是个晴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