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地想念》初西

25、第二十五章

　　病房很安静，宋念之静静坐在旁边看着他。她第一次见到熟睡的周彦，哪怕闭着眼睛，眉头还微微皱着。看着白色的被子，宋念之感觉心里一阵刺痛。希望上苍保佑他平安无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宋念之身子一歪，惊醒了。刚刚她睡着了，梦见周彦跟她告别，她好难受，心好痛，她追着他，求他不要走，可是怎么追也追不上。
　　她摸了摸脸，凉凉的，还挂着泪珠。
　　她看了一眼周彦，还在昏睡。刚要起身去打点水，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念之。”
　　宋念之楞了一下，转身看见周彦睁开眼睛对她微笑。
　　“你醒了，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宋念之跑过去拉着他的手道。
　　“别哭。”周彦抬手给她擦着眼泪。
　　“醒了就好，我去找医生。”
　　周彦拉住她的手说：“把床摇起来吧，我想跟你说说话。”
　　宋念之点了点头，又重新坐下。看着周彦苍白的脸，她又忍不住要落泪。
　　“好了，别哭了。你这样哭，我怎么能放心得下。”
　　周彦认真的看着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宋念之别了别头：“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你好看啊，我想多看看。”
　　宋念之被他的话弄得破涕为笑。
　　周彦注视着她，有些苦涩，有些哀伤。“我不是一个很会表达心意的人。我们之间，我也隐瞒过，退缩过，畏惧过，因为你一直陪在我身边，让我勇敢起来。”他温柔地看着她，像是看珍贵的宝石。
　　“咳咳。”周彦的脸色微变，指尖因为用力泛着青白色。
　　“怎么了？哪里疼吗？我去找医生。”
　　周彦拉回了她，呼吸有些急促，盯着她说：“我很少说爱你之类的话，我本觉得爱藏在心里就可以了。但是现在我想说出口。这一生，我过得很幸福，我爱你。”毫无血色的手从她的掌心滑落，他眼中含泪闭上了眼睛。

　　多少个日日夜夜，多少个坚持不住的深夜，终于在今天结束了。

　　一滴滴眼泪砸在白色的床单上，椅子上的外套滑落，从衣服里面掉出来的戒指盒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她呆呆的看着盒子潸然泪下：“你不是要向我求婚吗？那个房子我很喜欢，我们买下来好不好，我们结婚好不好，你醒来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她支撑起身子，捡起盒子打开，里面是纯洁无暇的钻石，那么刺眼。她颤抖地戴上戒指，漾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到周彦身边：“我答应你了，开心吗？”她微微低头靠着他的脸，过了一会，她轻笑：“我听见了，你说你很开心。”
　　椅子把她绊倒，她忍不住嚎啕大哭。在屋外被哭声惊动的两个人，冲了进来。只见宋念之倒在地上，又看见心电图机上已经没有任何波澜。
　　谢绵绵惊呼了一声捂住了嘴巴，跑过去扶起宋念之：“念之！念之！你醒醒！”

　　她看见面前两个人在争吵，家具东倒西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酒味。旁边的屋子传来细微的抽泣声，宋念之有些好奇，打开门走了进去。屋里很黑，她好一会才适应这间房子。她打开灯，微弱的灯光照亮了漆黑的屋子。床头边有个用被子裹起来的小粽子。宋念之慢慢走过去坐下，轻轻拉开被子，露出来一张可爱的脸，脸上还带着泪痕。
　　“你是谁？”小男孩有些警惕看着她。
　　“我叫宋念之。”
　　“宋念之？我叫周彦。”
　　“我知道。”宋念之眼眶含泪。她把被子拉开，不小心碰着小周彦的胳膊，他“嘶”了一声收回了手。
　　“怎么了？”她撸起他的衣服，上面一片片紫青色的痕迹。“这是怎么弄的？”
　　小男孩不说话，看了一眼屋外。
　　宋念之忍不住了，哽咽着：“疼吗？”
　　小周彦迷茫的看着她，“难道你没被打过吗？你是第一个问我疼不疼的人，还有你为什么要哭？好奇怪啊。”
　　宋念之摸着他的脸温柔地说：“我哭是因为不忍心。你太累了，好好睡一觉吧。”
　　昏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时间在他熟睡中溜走……

　　“周彦？他在等我。”宋念之惊讶的看着他，这是出车祸之前的景象。
　　“周彦，我好想你啊。”宋念之跑过去，手从他身上穿过。“怎么会这样……”
　　“菜价又贵了。”“可不是嘛，你不知道我今天……”
　　没有人看见小男孩朝马路跑去，“蒲公英！别跑！”
　　“抓到了，嘿嘿。”男孩全然没看见车过来。
　　“救命！奶奶救我！”
　　一道黑影闪过，重重地把小男孩推了出去。宋念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周彦倒在血泊之中。
　　“不要！”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宋念之跑过去，想要扶起他，一次又一次穿过他的身体……
　　蒲公英飞走，落到他的身上。

　　“不要！快回来！”宋念之大喊。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谢绵绵道。
　　宋念之睁眼看见白色的墙壁。失神道：“这是哪里？”
　　“医院啊，你睡了一天，把我急坏了，我让叔叔阿姨回去了，你等着，我马上叫他们来。”
　　“周彦呢。”
　　“念之，生死之事……”
　　“我要见那个司机。”
　　谢绵绵看了看她：“好。”
　　警察局，警察带着一个神色疲倦的男人出来。
　　“是你杀了他。”宋念之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看穿。
　　“那个男孩自己跑到马路上，不怪我。而且那个男人自己非得跑去救他的。”男人眼睛布满血丝。
　　“啪！”清脆的声音响起。“你怎么不去死！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他们拦着宋念之。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宋念之咆哮道，头发散开，恶狠狠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念之！你冷静一些！你糊涂了！”
　　“放开我！”

　　“喝杯水。郭升去交涉了。”
　　“他为什么不去死？”宋念之空洞的眼里闪着泪花。
　　谢绵绵看着她：“念之，别说这种话，被有心人听见怎么办？”
　　“我好恨。我恨他为什么不去死！”
　　“你伤心糊涂了。你累了。我们回家好吗？”
　　“回家？他没有家了，他没有家了……”宋念之失声痛哭着。
　　谢绵绵抱住她：“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睁开眼，头痛欲裂。宋念之强撑身子下了楼，看见姜梅和绵绵在交谈。
　　“阿姨，这件事情的确太突然了。”
　　姜梅叹了一口气说：“好端端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唉，都是命啊，从小就那么苦，还这么早就走了……”
　　她死死握着楼梯把手，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上楼去了。
　　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太阳落山，竟觉得那么刺眼。姜梅说她倔强，认准的事情从来不回头。可是不是所有的事情不回头都有一个好的结局。那天晚上在她家楼下，周彦轻轻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小声说想一直一直和她在一起。
　　宋念之哽咽着：“明明我们要结婚了，明明你可以不去救那个男孩子。”可是，如果当时是她的话，她也会奋不顾身去救，因为那是本能。

　　葬礼上，周彦的父亲没有来。宋念之去找过，被那个女人拒之门外，说这种晦气事，他们不想去。宋念之被推了出去。她看着冰凉的大门在想，果真有人这么厌恶自己的孩子吗。
　　简单的葬礼就像他简单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结束了。

　　“姐姐，这是给哥哥的花。”小男孩小心翼翼地说。
　　宋念之转过身，泪流满面。他和周彦小时候有五分像，脸型像，眼睛像。
　　“谢谢你。”宋念之蹲下抱住了他。
　　“对不起，姐姐。”小男孩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她的衣服上，化开。
　　她拿出纸巾给他擦着眼泪：“你要好好生活，好好长大。”
　　周彦命不好，不像谢绵绵起码还有个能说上话的爹。他有什么呢，他以前有爷爷奶奶，后来爷爷走了，还剩奶奶。再后来奶奶也走了。

　　他去世后，她去过他家，在抽屉里找到一本日记。
　　“遇见了一个很可爱的姑娘，她总是笑眯眯的。看得让人心情也变好不少。”
　　“奶奶让我找对象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她。”
　　“她怎么又笨又可爱啊。”
　　“我好像喜欢上她了，好奇怪的感觉。整个心都轻飘飘的。”
　　“我们在一起了，和做梦一样。”
　　“晚上送她回家，她跟我说再见，好舍不得”
　　“明天要去她家，有些紧张，唉”
　　“我要求婚了！！！”
　　临走，她带走了相册还有这本日记。

　　宋念之辞职了，她现在的精力教不了学生。

　　春节到了，屋里电视放着春晚。宋念之独自坐在阳台旁的椅子上，看着漫天雪花。她伸出手，雪花落到她的掌心继而化开，化成一滩小水珠。像是那晚告别，他落下的眼泪。凉凉的，让人发颤。

　　“念之，春天到了。”
　　“是啊，花开了。”

　　九月一号，宋念之走了。穿着那条淡蓝色的裙子，右耳边的头发上别着浪花发夹。她带着海去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