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春》芫铧

16、第 16 章

　　夜色深沉，疲倦的月色被云层笼罩，只留下几颗若隐若现的星星悬挂之上，偶尔一声夜鹰啼叫，打破大理寺的寂静，接着又陷入无边的静谧。
　　一抹黑色身影倚立在树上，墨黑的秀发被山风卷起，身后的月晕染上那人的发丝，似林中山神，神圣又不敢靠近，看着对面山脚之下防御重重的大理寺监牢，一霎那，身影消失在了月光之下。
　　句芒离宫后，第一时间想要来看看这女娲后人，焚古圣女，便着了便装，来了此处。
　　她总觉得，这圣女还有许多秘密，是她不知道的。
　　严丝合缝的大理寺监牢门口，一众人提足了精神，四处侦望，似乎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忽而，一只闪着白色光芒的小蝴蝶从暗处飞来，迅速的飞过看守之人的身旁。
　　它飞过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这些人来不及思考，统统晕了过去。
　　而后句芒从大门口跨过脚底晕倒的一众人，跟着小蝴蝶缓缓而入。
　　她打量了一下此地，这牢房实在是普通。
　　若是关押凡人，也许根本不可能逃出去，可圣女明明有能力离开，为何甘愿被关住？
　　走到监牢尽头，她也没找到二姨娘。
　　怎么会这样，根据消息，明明是被关押在此地，却没有人？
　　不对劲，她瞥见面前的石墙，伸手探了探，
　　居然有内室，看来倒是她小瞧了祁王的手段。
　　不过即便有千重内室，也拦不住她。
　　句芒凝神，施法，掌中莲花刹那间将石墙击了个粉碎。
　　里面的景象忽地映入她的眼中。
　　人头蛇身的女人双手被玄铁死死捆住，吊在墙上，奄奄一息。
　　对面的动静惊醒了她。
　　二姨娘缓缓睁眸，见一黑影向她漫步走来，停在了她脚下，抬头望着她。
　　那双眼睛，过于熟悉。
　　句芒抬手掀开笼罩头上的斗篷，葶苧的脸就这样毫无遮拦的落入二姨娘的眼里。
　　是她心心念念的女儿，是她的葶苧啊。
　　二姨娘被禁锢的双手在这一刻被她施法拧碎，她从空中缓缓而下，落地的一瞬间，蛇尾幻化成了人类的双足，稳稳的站立在句芒眼前。
　　“是我的阿苧，娘终于等到你了。”她伸手抚摸住了眼前少女冰凉的脸。
　　只是这话，却让句芒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她亲娘不是侯府那个被人遗忘的三姨娘么？
　　难道是关疯魔了？
　　句芒后退半步，避开了二姨娘的触碰，冷冷开口“焚古圣女，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若你肯应，我可救你出去，让你重回焚古。”
　　二姨娘见句芒对她冷漠的模样，便心里知晓，葶鸿渊并未将实情告诉她。
　　“阿苧，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看了眼句芒，温柔的开口。
　　句芒盯着二姨娘，缄默半响。
　　“你是想说，你是葶苧的亲娘，而侯府的三姨娘不是，对吗？”
　　“你知道了？”
　　“看你的反应，我应该猜到了几分，这监牢困不住你，除非你是心甘情愿，而你这么做，唯一的理由就是，害怕牵连侯府，从那次宋公公来府宣旨那天，我就发现你看葶苧的眼神，不一样。”
　　“果然，我的女儿不是愚笨之人。”
　　“可是接下来，我要说的每一句，你都要听好了。葶苧已经死了，我乃神界司春神君，只是意外下界占用了你女儿的身体，在我醒来的那一刻，葶苧就已经不存活于世了。”
　　“不可能！我的女儿怎会轻易死去，绝对不可能！”二姨娘听到这里，突然暴躁了起来。
　　句芒见她一发火，外面就电闪雷鸣，女娲后人果不其然如传闻一般，能够靠意念控制万物。
　　“不管你信不信，我此次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能救活她们？”句芒开口，伸手将那一百多个幼童灵魂附于手心。
　　“既然你不是葶苧，我又何必废灵力去救她们。”二姨娘说。
　　“女娲后人慈爱众生，这是你们世世代代的宿命与责任，你一定会救的。”
　　“你要做什么？”
　　“你只需要帮我救活这群孩子，然后我会派人将你送回焚古。”句芒开口。
　　二姨娘半信半疑，不过她既然有能力送自己回焚古，那也一定想好了如何保住侯府。
　　只要他没事，那她也许真就可以放心离开这里。
　　“好，我答应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和我一起回焚古，我们女娲后人，即便是灵魂离体，也不会死，葶苧一定还在世间某处游走，你替我找到她，将她带回来。”二姨娘冷冷道。
　　“你有办法将我与她灵魂互换？”
　　“神君觉得呢？”
　　句芒顿了顿，一起回去怕是做不到，二姨娘必须尽快离开，不然会影响她接下来的计划，况且寻找葶苧也不是一件易事。
　　想了想，句芒说“我明日派我的朋友先送你离开，这祁朝还有我未完成的事，待我一切处理好了，我定会带着葶苧与你们汇合。”
　　“好，你将这些孩子交给我，不过我看她们灵魂离体已久，躯体怕是早已腐烂，我需要新的躯体注入灵魂。”
　　二姨娘的话给了句芒希望，又瞬间掐灭。
　　哪里有新的，总不能让她现杀吧，那不是拆东墙补西墙吗。
　　何况她也干不出这事啊。
　　犹豫的片刻，二姨娘猜出了句芒心中顾虑，遂即开口“其实不一定要用人类的身体，其他妖物也行。”
　　“妖物？”
　　这妖物毕竟不是人，恐怕会反噬人的灵魂，就算用，也得找那种至纯至善的妖才行。
　　说起来，她脑中浮现起最初自己头顶孵化的雪儿，她的神力就是至纯至善的东西，也许注入她的神力，净化妖力，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雪儿。”句芒开口。
　　二姨娘见她头顶那株蝴蝶发簪闪烁了起来，忽地活了起来，在她们头顶旋转。
　　“娘亲，找雪儿有什么事嘛？”
　　“你们南海百幻蝶一族，是不是能够互相通灵？”
　　“是呀是呀，我们可厉害了！”雪儿回答。
　　“你即刻替我找来一百一十只小蝴蝶，我有用。”句芒说。
　　雪儿一直跟在句芒身边，亦知晓她要做什么，她相信句芒不会伤害自己的族类，遂一口应了下来“好！”
　　片刻，雪儿挥动着翅膀，在空中施法，不到一会儿，从四面八方飞入一群闪亮的小蝴蝶。
　　它们围绕雪儿，不停的旋转，似是女子跳舞一般，身上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监牢。
　　句芒看了二姨娘一眼，示意她可以了。
　　二姨娘也没拖延，双手结印，将句芒手中的魂魄缓缓升起，把小蝴蝶团团围住。
　　此时句芒也上了手，她施法将体内神力源源不断的输入那群蝴蝶体内。
　　半响，那些魂魄彻底融入小蝴蝶体内，两人停了手。
　　只见这一群小蝴蝶纷纷落地，化作幼童的模样，啼哭了起来。
　　活了，终于活了，句芒喜上眉梢，欣慰的的看着这些孩子。
　　“雪儿，替她们找爹娘的任务就交付给你了。”句芒开口，冲雪儿说道。
　　“是的，娘亲！”雪儿在空中手舞足蹈的旋转，不一会就带着这群孩子消失了。
　　突然，句芒眉头紧蹙，她扭头看向墙后，伸手，掌风飞去，击倒了外面偷听的人。
　　“何人在此，滚出来！”
　　二姨娘其实早就直到有人在偷听，只是没揭穿。
　　慢慢的，外面走进来一位女子。
　　淡青色华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使得步态越发轻柔，三千青丝用发带随意束起，多了几分别样的韵味。
　　句芒认得她，第一次见面就剑拔弩张的抽了她一鞭子，是那桀骜不驯的浣苓郡主。
　　只是以前见到的她，看起来还很稚嫩，单纯，这再次相见，若不是那张脸，还真看不出来是她，成熟了不少，现在的她看起来，十分妩媚勾人。
　　“群主为何在此？”句芒强行压制体内的怒气，冷漠开口。
　　不知道刚刚与二姨娘聊的，被她听了几分，关键这女人居然能瞒过她的耳朵，一直躲在暗处。
　　“葶苧小姐不必对我敌意如此之大，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浣苓开口，向她解释。
　　这话倒是惹笑了句芒，她说“我还没忘郡主上次莫名其妙给我的一顿鞭打。”
　　浣苓有些尴尬，一时不知要怎么解释，她说“抱歉，上次的事是我鲁莽了，是我不该听信心怀不归之人的谗言，误伤了你。”
　　“郡主来这里，不会只是想与我说这个吧？”
　　“当然不是，我是奉公子之命，请你前往幻莺坊一聚。”
　　“哪位公子？”
　　“葶苧小姐去了，一切就明白了。”
　　句芒试探性的打量了她一眼，转身就要向外面走去“不去！”
　　浣苓没想到句芒会拒绝的这么果断，急忙开口“公子能助你找到真正的葶苧。”
　　这话一出，句芒和二姨娘对视了一下，随后走到浣苓跟前，似笑非笑的开口“这么说，你都听到了？”
　　她的眼神透出了一股杀气，让浣苓打了个冷颤，深知自己打不过句芒，说道“我发誓，今日之事，绝对不说出去半个字！”
　　谅你也不敢。
　　“你家公子在何处？带路。”句芒直起身子，声音低沉凌冽。
　　句芒回头看了看二姨娘，示意她耐心等待，自己便随着浣苓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