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天降250

10、第十章

　　手机是我和蒋风煦一起修好的。
　　父亲极度的生气，以至于他断了我的生活费。
　　现在的我一穷二白。
　　不得不借助蒋风煦的帮扶。
　　从手机店出来，我仔细的检查了一下机身。
　　还好……我长舒一口气。
　　手机是前些年买的了，机体相对老旧，但胜在能用。这个手机从我在小学校区就跟着我，一直到现在。
　　我打开手机，手机界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延续着我的简约风格。
　　内容，文件什么的还依旧保存着完好。
　　翻到这里，我不禁笑啄颜开。真心的佩服师傅的能力。
　　蒋风煦走到我身边，看着我愉悦的样子，欣慰的弯起唇角。
　　我打开手机的微信界面，等了一会儿，界面才弹出来红色的带着数字的圈点。
　　大多是厉同闻发来的。
　　这小子，趁着我修手机的功夫，连连发了十好几条消息。
　　但大多都是针对喊我打游戏我不在线，一气之下怒发表情包，以此来唤醒我仅有的良心。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过去，结果刚一通，对面的豪叫声就自然而然的引起了街道周围其他人的注意。
　　我一个情急立刻关掉免提。
　　这才消除了不必要的尴尬。
　　果然，人不该因为太懒而忘记关免提……
　　我捂住手机，压低声音骂道：“你属猴的吧你。”
　　闻声，厉同闻也不在大声的号叫，而是恢复了平日里的带死不活的样。
　　他拉长尾音，埋怨道：“哎呀—
　　我又输了——
　　你干嘛去了，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昨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嘛！”
　　一说到昨天晚上，厉同闻忽然从沙发上坐起：“唉，不是，你昨天喝那么烂醉，你怎么回来的……”
　　“哦～”厉同闻摆出一副意有所指的欠揍表情，“是不是被哪个妞……”
　　“厉同闻你找抽是吧！”他还没说完，我就立刻当机立断，斩荆截铁的威胁他。
　　“唉唉唉哥我错了。”
　　我和厉同闻调侃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蒋风煦幽暗的神情。
　　他睫毛低垂，握紧的拳头最终还是松开了。
　　他转身时，依依不舍的注视着我。
　　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和厉同闻挂断电话后，才意识到空空如也的身侧。
　　我环顾四周，慌乱的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我感到有一股眩晕感徘徊在我的头顶，周围的路人层层叠叠的倒影清晰可见，路人的话语声和汽车的鸣笛声也开始变的愈加模糊。世界安静的可怕，只剩下我断断续续的呼吸和心脏沉重而缓慢的跳动声。
　　“蒋风煦……”我口里念出这个名字。
　　冷汗在我的额头上迟迟消之不去。
　　我怕了。
　　没有蒋风煦，没有厉同闻……
　　我的世界里孤孤单单一个人。
　　即使是热闹的街市，我也依旧不习惯身边人的突然离开。
　　我颤颤巍巍的掏出手机，手不受控制的拨通了最近联系的那第二个号码。
　　我紧张的擦了擦汗。
　　许久，那边接通了。
　　冷淡慵懒的声音传来，听声音，显然是没睡醒。
　　“接……接我……”
　　我跑去人最多的地方。
　　任冷风吹干我的冷汗。
　　“苏东临，我怕。”我蹲在公园的椅子后面，忍不住害怕。
　　那边沉默了几秒，最后坚定的说：“等我。”
　　——
　　“大周末都能给自己弄成这样，看来校霸你也不过如此嘛！”苏东临递给我一瓶可乐，戏谑的嘲讽道。
　　公园椅子上，我顺手接过可乐，道了句谢，看没没看他一眼，就自顾自的拉起拉环，喝了起来。
　　苏东临注视着我滚动的喉结，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有病？”我注意到他的目光，端着可乐瞪了他一眼。
　　闻言，苏东临回过头去，目视前方。
　　我低着头，静静的看着拉环里还剩一半的可乐。
　　可能是今天的阳光充足，铁盖子上倒映出我失魂落魄的模样。
　　我其实是不爱照镜子的，但今天借着阳光，我破天荒的端详了我的那张脸。
　　这么多年过去了，它还是小学时的模样，一点没变。
　　苏东临正有滋有味的看着前面的情侣接吻，不经意间听见我问他的话。
　　“苏东临，你恨我吗？”
　　苏东临听到这儿愣住了，他实在是不明白我居然会问出这个问题，一脸疑惑的转过头。
　　我转过头和他对视。
　　“小学吗？”
　　我摊开双腿，双手紧握在叉腿处，点了点头。
　　“你猜？”苏东临坏笑。
　　“我现在在跟你说正事。”
　　“我也在问你。”
　　“苏东临，给你脸了是吧。”我冷冷道。
　　苏东临恢复了正经的状态。有意无意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起身道：“我不善良。”
　　意料之中，我自嘲的笑了笑。
　　“你为什么不换同桌？”我也起身，妆似随意的问道。
　　苏东临用余光扫了我两眼，在我注意不到的时候，他意味深长勾起了唇角，而后又迅速拉下来。
　　我不知道他是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在我看来，他整个人游离着，没个正形，而后，我听见他轻飘飘道：“和你一样的想法，只不过……”他穆的凑近我的脸，呼吸吹在我的脸上，“我那时候更想看好戏。”
　　我一动不动。
　　好戏……我在心里不由为他拍了几个极有深意的掌。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苏东临打了个哈欠，他瞥过我，“用不用我送你。”
　　我留意下周围，此时已经中午了，人也基本上走的差不多了。
　　我点了点头。
　　“话说，你怎么来的。”
　　苏东临指了指旁边的电摩托。
　　竟然不是鬼火，我又看了看苏东临。
　　苏东临似乎看出了我的意思，他骑上电摩，拧开钥匙，长腿支着地面，他转头看向后面的我，眼皮耸拉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可说出来的话又是条理清晰，振振有词的，丝毫不像看上去那么无精打采。
　　“你先上来，”苏东临看向前方，“我回头再跟你解释。”
　　———
　　蒋风煦回到空荡荡的家。
　　今天他们学校也放假，和长宏那边一样都是调休两天。
　　他来到房间，轻轻的关上门。
　　他看着床上昨天晚上被我弄乱的被子，情不自禁的笑了笑。
　　然后走到床边，在我昨天睡过的位置躺下。贪婪的嗅着被子上我残存的气息。
　　他有些恍惚，仿佛我还在。仿佛我抱着他，向他哭诉着人生的不满。
　　是啊……蒋风煦全身摊开，迷茫的注视着天花板。
　　人生确实是不满的。
　　可他又有什么错。
　　凭什么，他要像个老鼠一样，鬼鬼祟祟的活着，一辈子都见不到天明。
　　凭什么他不能像他们一样光明正大的牵起我的手说喜欢。
　　凭什么他要有这样的身份……
　　凭什么……
　　凭什么……
　　他想起了他们初次见面的场景，那时候的我透过学校高高的墙，露出一双清澈冷漠的眼睛。
　　那双没有被污浊吞噬过的明亮的眼睛。
　　那时候的他，看着那双眼睛，久久不能回神。
　　以至于到后来再见时，他一下子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只是，他庆幸，那双眼睛的主人也确实有善待他。
　　即使善于察言观色，经验丰富的他能清晰的感知到那双眼睛的主人对他的厌恶。
　　但他不怕。
　　他下床，从上锁的抽屉里翻出我熟睡时他偷偷拍的照片和从他第一次在围墙上见我到现在他跟踪我拍摄的证据。
　　他一张又一张的翻着，眼神越来越炽热，表情越发不可控制变得猥琐。
　　那个人冷漠，孤傲，自私的让他如痴如醉。
　　每一个夜里，他无不在想着那些荒唐的事，每一个夜里……
　　这是他的秘密。
　　他之前也从来没想过，女人会选中我家作为目标。
　　他本来贪心的想着，等他自由了，他就向我表白。
　　他痛恨他们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再等等吧，会好的，他舔舐着我的照片……
　　———
　　下车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角去了厉同闻家。
　　欠他一把游戏，怎么说怎么也不地道，这次给他补回来。
　　果不其然，厉同闻对我的到来又是一脸震惊。
　　我让他打住，才不疾不徐的进了他的家门。走过家里的过道，我熟练的去到厉同闻的房间，一如既往的一屁股躺在他床上，然后端着手机不撒手。
　　这一下午，我们两个脏话连篇的把各个人怼个遍。
　　不过这次我倒是收了点，不像上次那样被人找着干架。
　　不过，这倒让我想起了钱宏。
　　“你宏哥怎样？”我随口一问。
　　厉同闻舌尖粘在外唇上，专心致志的打着游戏，过了一会儿，他往床上一摔手机，紧接着又是一顿鼻涕输出。
　　“付哥……成哥……我真的服了那帮孙子了……他们不当人啊—”厉同闻一边伤心，一边奋力的摇着我的身子。
　　我被他摇的有点晕：“额停……”
　　我整理了思绪，慢慢的回过神来，侧过身，看了眼他的战绩。两眼一黑。
　　“你……”
　　“付哥……”
　　我捂住眼睛，不忍直视的拍了张照片。
　　“不是！”厉同闻一看立马眼疾手快的欲要从我手机夺过手机。
　　当然我怎么能让他得逞，一边贱兮兮的发朋友圈，一边拖住那位稍不留神就会被其抢占先机的厉“笨蛋”。
　　朋友圈配文：虽然我哥们不是天赋异禀，但好在勤奋努力。
　　厉同闻抢过来一看，瞬间冰冻三尺。
　　风动：和谁打的。
　　张漾：不错不错，继续努力。（倒立的拇指）
　　金元宝：（大拇指竖起）
　　于好奇：这破技术谁啊，不行（竖中指）
　　死对头：厉同闻吧？
　　我回复死对头：对啊。
　　……
　　“当个人吧……”厉同闻简直要哭晕过去了。
　　厉同闻切换到微信界面，在我发的朋友圈里挨个回复：回复张漾：神金
　　回复金元宝：谢谢哥
　　回复于好奇：你个破煤块少管你爷我。
　　回复苏东临：是我。
　　挨个回复完后，厉同闻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舒适。
　　我当着他的面把朋友圈删了，嗤笑道“我从来没见过打游戏都能被虐成狗的人。”
　　“哥！”厉同闻气呼呼的把我扑倒在床上，“你还特莫的说我，要不是你……”
　　他像小时候一样，和我胡闹。
　　笑着笑着，我起身，拍了他屁股一下。
　　“刚问你那问题呢。”
　　厉同闻似乎还在气头上，“不知道。”
　　“厉同闻，我最近是……”我刚想修理他，他一脸不耐烦的摆手，眼神透着清澈且愚蠢同时还有些情绪。
　　“我真不知道呢！”
　　我的脸刷的一下黑了。
　　“厉同闻，你再想想。”
　　厉同闻想了想，“你说我钱哥呀！”一提到他，厉同闻立刻精神抖擞，与刚才判若两人。
　　他笑嘻嘻的道：“他呀，最近出院了，他爸爸妈妈嫌他桶的事太大，再加上我钱哥道上人多，准备初中毕业后，跟着他爸做生意。”
　　我点了点头。
　　厉同闻正笑着，却冷不丁被我泼了盆冷水。
　　“那你呢？”我反问他。
　　厉同闻的笑容僵在脸上：“这才初二……”说完，自己就先低下了头。
　　话题很敏感，厉同闻这个小学渣还真的吃不消。
　　我拍了拍他的背，把他的身体转过来。“如果实在不愿意拖累家里，就跟着我考学吧……”
　　“考学？”厉同闻的眼里发着光，但随即又暗淡了下去。
　　“我……”
　　“厉同闻！”我叫住他。
　　“你和我，从小形影不离的，你叫我成哥，付哥……你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厉同闻，你是不是怕我。”
　　“没有没有！”厉同闻连连摆手，以证明自己的忠贞。
　　“厉同闻，你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不是付哥我！……这才初二……况且……”他低着头不敢看我，“你又……凭什么能保证我就行。”
　　“厉同闻，离开这里，不要一辈子留在这个小地方。”
　　“不是，付戌成！！你！”厉同闻似乎猜到了什么，惊讶的看着我。
　　“你要走了吗……”他几乎是牙缝里奋力挤出来的。
　　“上完初中后，我就和妈妈出国了……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啊！”厉同闻此时心里百感交集，他真的舍不得我离开。
　　但最终，他抱住我，重重的拍了拍我的后背。然后坚定的看着我：“我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