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头村的女人》慧心不兰

1、新嫁娘

　　1980年，整个的中国大地都在悄悄的发生着变化。
　　一个初春的午后，阳光温暖地照射着大地。田地里整齐划一的麦苗被春风吹得不停的抖动着娇柔的腰肢，虽然他们还很稚嫩，但是却展现了无限的生命力。
　　俊女穿着一身蓝粗布衣衫，胳膊上挽着一个土布的小包袱，站在通往平头村的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前。
　　她的目光向前看去，道路的尽头，阳光普照之下，是一片错落有致的村庄，村庄的周围种满了树，方方正正的，给人特别舒服的感觉。
　　俊女是标准的四川妹子，个子不高，皮肤很白，可能是长期营养不良的原因，脸色惨白惨白的，头发也很少，她梳着两条齐肩的麻花小辫子，鲜艳的红头绳特别的夺目，她很瘦，但是胸围傲人，宽大松垮的衬衫，依然掩盖不住胸口的凸起。
　　她的眼睛本来就很大，由于太瘦，两只硕大的眼珠看起来更加的突兀，嘴巴很大，嘴唇有点厚，还暴起了点点的死皮，门牙有一点点前突。
　　她的长相算不上很漂亮，但是也不丑。
　　看着眼前马上就要到的村子，她的内心翻江倒海。
　　她从四川的绵阳山区来，为了到达这里真可谓波折，她先徒步走出大山，到了镇上坐牛车到县城，在县城坐公共汽车到省城，然后坐火车来到华北平原之后，又换了好几种交通方式，最后，终于步行来到这个小村子前。
　　她已经18岁了，这是她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来一个陌生的地方。
　　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令她很新鲜，她从来都没有想到，外面的世界真大呀！
　　她不害怕，她只是有点紧张，更多的是兴奋，她终于走出了自己生活了18年的那个山村，也终于摆脱了那栋风雨飘渺的二层旧楼，还有父亲常年的咳嗽声，母亲随时咆哮的咒骂声，还有哥哥弟弟无所谓的嬉笑声。
　　那个家她真的是呆够了！ 房子阴暗潮湿，里面的空气让她感到窒息，里面的人更让她感到绝望，如果不离开那里，她想她会死的。
　　她出来了，她就再也不会回去。
　　这是她自己为自己选的一条路，打死也不回头。
　　跟她一起来的，还有好几个女孩，都是他们老家附近村子的，大家都觉得那个地方太苦了，也许出来嫁人会有一点希望。
　　最漂亮的那个叫小红，性格活泼，爱说爱笑，胆子也大，坐火车的时候，她居然主动跟火车上一个抽烟的男人攀谈，这个男人给了她一支烟，教她如何吞云吐雾，这事儿在俊女看来真的是不可思议，主动和陌生男人说话已经很丢脸了，居然还抽烟？
　　另一个穿花衬衫高个子的女孩叫柳絮，看起来是一个非常温柔，说话声音嗲嗲的慢性子女孩，她跟谁都保持着一种温和的微笑，既不热情也不冷淡。
　　还有三个女孩儿，看上去怯怯的，长的也不突出，俊女对他们没有太多印象。
　　俊女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些跟她一起走出大山，嫁到外地的女孩，在未来的岁月里，会成为她一个没有娘家的外地媳妇儿，唯一的后盾。

　　平原上的村子跟她们山区不一样，房子都是挨挨挤挤的，各自为营又互相牵绊，她很喜欢这种密集的感觉，不像他们老家，隔很远才有一栋房子，几乎没有很亲近的邻居，生活在那里，总觉得很孤寂。
　　可是这个地方不一样，她第一眼看到这个村子，给自己的感觉就莫名的温暖，就连屋顶上的一条一条的炊烟都显得那么的可爱。
　　俊女幽幽地想：我一定可以找到幸福的！将来我一定可以过的很好。
　　……
　　平头村东北角一座崭新的土胚房里，德二婶子坐在东屋的炕上，正在用纺车纺线，吱吱哑哑的声音不断的从窗户里传出来。
　　冬天的时候，她把窗棂子上糊了废报纸，用来挡风，现在已经是春天了，不那么冷了，孩子们调皮，把窗户纸都捅了好多洞，她透过那些小洞？看着外面的天，觉得时间还早，可以再晚点给孩子们做饭。
　　“她二婶子，你在家呢吗？”
　　忽然，听见院子里有人喊她，她透过窗户上的破洞，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看出来是南邻家的宋奶奶，虽然叫她奶奶，其实跟她年龄差不多，只是辈分大。
　　“在呢在呢！她宋奶奶！快进屋里来！俺正纺线呢！快进来坐！”德二婶子热情的回应着。
　　话说着，宋奶奶就踮着小脚进来了，上前去拉她：“他二婶子，可别干了，快跟俺走！”
　　“咋啦？出啥事儿了？这着急火燎的！”
　　“你晓得不？前街耗子家的媳妇！”
　　“知道啊，她咋啦？”
　　“刚听街坊说，今天啊，她们四川老家那边来人啦！好几个大闺女，要给她们找婆家呢，咱俩赶紧去看看吧！”
　　一听这事儿，德二婶子赶紧放下手里的纺锥，去穿鞋。
　　德二婶子守寡十几年了，她男人死的时候，小儿子才两岁，这些年，自己一个人拉扯大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实在是有苦难言，好不容易孩子们都大了，可是这一年一年的，儿子娶不上媳妇，心里也是老着急了。
　　宋奶奶有五个儿子，目前已经有两个结了婚，但是还有三个是光棍，也比较上火。
　　这个所谓的耗子家媳妇，其实她是人贩子拐来的四川女人，人长的很美，但是性子刚烈，听说被倒了好几道手，终于被卖给了村里的这个耗子，耗子30多了，哪里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有点被迷住了，他脑子灵活，特别会哄，四川女人刚来的时候天天闹，耗子从不打她，这女人想干啥都依她，甚至愿意陪着这个女人回四川老家，后来这个女人被感动了，也认命了，从四川回来就跟他过起了日子，还给他生了一个女儿，在平头村里终于安了家。后来，为了讨生活，耗子就想到了干保媒拉纤的生意，经常从四川那边介绍一些女孩嫁到这边，然后收取一些好处费。
　　所以很多难娶媳妇的人家都密切关注他家的动静。
　　这次听说又带了几个大闺女过来，好多没有媳妇的人家都赶紧争抢着过来看。
　　俊女的干妈是这耗子媳妇的亲妈，知道干姐姐姐夫现在给人保媒，俊女就求着干妈，说什么也不想留在四川了，请求把她带到这边来，找个人家嫁了，开始过新的日子。
　　就这样，俊女跟着其他几个女孩一起长途跋涉，来到了这个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