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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纱影伊人 (一)
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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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为两进制的木制仿古建筑,外院左右厢房青砖铺地,檐下放着一些简单的生活起居用具,二人穿堂而过直奔内院,内院北侧一间朝阳正房,东西各有两间厢房,庭院正中生长着一颗参天巨松,这松树显然年代相当久远,枝干更是繁茂异常,竟将整个院落罩得密不透光,树下摆放有石桌石凳,夏日之时这里便是难得的避暑胜地,松亭别院估计也是因此得名。
郑梦笙规规矩矩站在正房前,向内大声道:“师弟郑梦笙有事求见。”如此喊了三遍,房内并无回应,见此情形郑梦笙稍作犹豫后,便跨步进入屋内。张云逸紧随其后,心中不由暗自琢磨,据他所知郑梦笙只有两位师兄,且当下都不在山上,刚才听其自称师弟,却不知这里的主人又是何人?
一般大户人家的正房布局都有其固定的模式,中间位置放着方桌,两边配有太师椅,墙壁上挂着祖先画像或名人字迹等装饰物品,可这里格局却是迥然不同,与其说是正房不如说是书库更为贴切。偌大的房间内整齐的摆放着数十排高大的书架,架上堆叠着无数各式各样的书籍,其上挂满粗布制成的书签以做区分。
张云逸幼年时也曾跟随先生学过识文断字,但仅限于《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等聊聊数本,稍大一些便拜在曹真门下习练武艺,随其常年奔波于塞外草原,对于牛羊马匹他见得颇多,而孔孟之道的诗书典籍再罕有机会碰触。今日见到如此多的图书典籍,内心深处不由得感到莫名的自卑。
书库尽头留有一扇偏门,门后是一个稍小的房间,这里依然摆放着十几排书架,只是这里的书籍比之外面要少上许多,而且大多书面泛黄显得有些陈旧,甚至有些架上码放的还是用竹片编制的简书。可见这里的书籍年代更加久远弥足珍贵。
小书库最里面挂着白色绸布纱幔,幔后隔出一个不大的内间。郑梦笙在纱幔前止住步伐,躬身失礼道:“见过师姐。”隔间内并无回应,郑梦笙顿了顿提高音量接着道:“师弟郑梦笙见过师姐。”隔间内依然无所回应,无奈之下郑梦笙只得再次提高音量道:“师弟郑梦笙有要事求见,还望师姐莫怪。”良久隔间内传出女子轻叹之声,接着柔声道:“几日前我已派人告知华忠,山上大小事务皆由师弟定夺,你又何必再来此处?”郑梦笙犹豫道:“我本不该再来叨扰师姐,只是此次事关重大,师弟我人微言轻恐难以担当重任,这才冒昧来此,望师姐勿怪。”见隔间内并无回应,郑梦笙接着道:“刚接山下来报,有百十名武林中人,身带利刃已然到了华镇,意图对我派不利。”
隔间女子轻声道:“我华山乃道教门派,平素修身养性,向来与世无争,很少在江湖树敌,怎会有人无故与我派不利?你可知来的都是些什么人?”郑梦笙赶忙将华忠原话转述道: “听华大哥回禀,来人都是些生面孔,口音更是天南地北无从判断,但近期尕海毒王沙漫天闹得很凶,他在关中平原杀了不少我武林人士,两位师兄也是因此应约下山对付此人,想来定是沙漫天趁机报复咱们。”
纱幔后女子沉思片刻,缓缓道:“据我所知尕海地处西域深处,隶属于吐蕃管辖范围,如若来的是沙漫天的手下,应多是域外之人才对,怎会是中原人士?”“这……”郑梦笙硬着头皮回道:“尕海虽地处西域,但沙漫天在武林中也算一号人物,中原某些邪魔外道与其合作,意图乱中牟利也不奇怪。”幔后女子却不慎认同,悠悠道:“华山派虽平素与世无争,但也算得上实力较强的名门正派,我真想不出谁会与一个域外之人合作,如此明目张胆的与本派为敌。”郑梦笙听得此言竟不知如何作答,皆因大宋自立国后便文风兴盛,孔孟学说的儒家思想根深蒂固,家国情怀已达到历史高点,这种形势下与番邦外族势力勾结,如若坐实无异等同于汉奸卖国贼,会被全武林唾弃群起而攻之。
女子见郑梦笙支吾半天,也不想在此事上与他过多纠缠,话锋一转道:“师弟山上主持大局多日,不免遇到难解之事,可否说与我知?”郑梦笙听她问起,硬着头皮回道:“据华大哥回禀……”于是他将华忠所说之事,如实转诉一番。那女子听后,轻声道:“这些事难点所在何处?师弟又是如何处置?”“这……这……”郑梦笙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得回道:“事出突然,还未及处置。”那女子不置可否,接着道:“一件都没处置吗?”郑梦笙闷头不语,女子又道:“刚才听你所说,全是华忠之言,师弟在山上多日,有哪些亲身所遇或是自行处置之事,不妨说几件来听听。”
郑梦笙此刻面上羞得通红,他不知再如何回复,只能低头站在原地闷头不语。纱幔后女子叹息道:“师弟我不想为难与你,更不愿过问帮派事务,但世间万物有因必有果,如你不将事情来龙去脉说得清楚明白,又让师姐怎样帮你?”郑梦笙闻言彻底妥协,一五一十的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据实禀告,最后把三人寻上门来之事也一并交代,只是其略去了自己被擒的过程,毕竟这等丢人之事他羞于启齿。
纱幔后女子沉思片刻道:“方才你说那群黑衣人接连灭了信阳柳林寨的朱五爷、黑虎岭的诸天霸、鸡公山的金毛兽和清狮帮的石破海可是真的?”郑梦笙回道:“石破海是这样说的,我想应该不会错。”那姑娘轻声道:“他们虽都是些小门小派,但能在信阳盘踞多年,多少也该有些实力,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能悄无声息的连灭信阳四派,江湖上拥有这等心机和实力的恐怕不多。师弟你与他们交手之时,可曾记得对方所用何种招式?”
郑梦笙听得此言心中暗喜,他这位师姐平日行事低调,不喜人前抛头露面,
想了想回道:“与我动手的叫屈天则,他惯用一对判官笔,至于招式却是凌乱得很,我记得不多。”说着在屋内简单的演示数下,幔后女子看后不发一言,显然也是毫无头绪。
郑梦笙见此情形眉头紧皱,忽见一旁站立的张云逸,心中微动:“师弟生性愚钝所记不多,有些许遗漏也不足为奇。”说着他将张云逸引到身前道:“这位是师弟刚刚结识的张兄弟,他武功甚是高强,更是大胜那些贼人数场,不如让他演示给师姐可好?”
纱幔后那女子默不作声,沉思片刻缓缓道:“师弟之事师姐本不想过多干涉,但其中涉及到华山安危,我又不能坐视不理。”说完她语气一转,沉声道:“郑梦笙你可知罪。”那女子没再叫师弟,而是直呼其名,可见事情之严重。
郑梦笙被说的一愣,显然他没想到这位师姐,转瞬间便要兴师问罪,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解释。那女子接着道:“怎么我说错了,你还觉得委屈吗?”
郑梦笙无言以对只得回道:“师姐说的对。”那女子不置可否,轻哼一声接着道:“既然知错,那便说说你错在何处?”“这……这……”郑梦笙支吾半天,自知理亏再不敢辩驳。那女子隔着纱幔淡淡道:“你罪有三,其罪一私自下山无故闯下祸端。罪二惹下祸事又不敢承担,人家都打上门来了,你还在这里百般推诿而不知自省。罪三松亭别院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这里除了师父他老人家,任何人未经我的允许,都不得踏入这里半步,你竟敢随随便便将一个外人带来这里,哼,你要将华山派置于何地?”
郑梦笙听得有些心慌,额头上不住冒出冷汗,显然他平日散漫惯了,未曾想到事情会演变得如此严重,一旁的张云逸倒是从二人对话中猜出了问题所在。江湖上最为重要的便是武功秘籍和修炼心法之类,这是武林帮派安身立命的基本保障,一旦有所疏漏当真后患无穷。
想来这松亭别院所在如此隐蔽,又藏有数量庞大的图书典籍,定是华山派最为机密之地,他没想到这郑梦笙如此大胆,竟然轻易便将自己带到到此处,更不知华山派会否会因此迁怒自己。
张云逸虽然心中明白,但这等隐蔽之事,此刻只能三缄其口装做不知。毕竟这是华山派内部之事,他这个外人不宜牵扯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