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笔》徐归矣

1、一路西行 旅行

　　一路西行

　　西藏，一块孤独的石头坐满整个天空。
　　夏日里的一段假期给了我探访它的机会，随身肩包里轻飘飘地放了一本折了数页的《艽野尘梦》。

　　对西藏的最初印象，来自于一段感天动地的生死奇情。不过是天很蓝的一个日子，陈渠珍沿河一望，有一乘马女子貌虽中姿，但矫健敏捷，连拔数竿，因而夸赞几句，却不曾想因这只言片语，换来了西原的万里从军。他们一行人取道羌塘，翻越唐古拉山脉，进入青海。而我一路西行，风尘仆仆，终是在波密与他们打了个照面。

　　波密在西藏的东南部，是公认的川藏线上最美的地方。我知它是藏王故里，却不曾预料它竟如此风姿绰约。我生长于江南，一个可以说四时皆有绿意的地方，可直到来到岗云杉林，才发现绿色应该重新定义。林子很大，蔓莚很广，站在高处眼下只有灰绿的一片，依稀点缀着几抹红棕色。游人不多，选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走几步，听脚步落在针叶发出的“嚓嚓”声，抬头看参天云杉几乎遮天蔽日的树冠，眯了眯眼睛。几缕金色的阳光透过层层帷幔，像一把金色的利剑，劈开了林中的薄雾。听闻云杉木材有很好的共鸣性能，被广泛地应用于乐器制造。这里的云杉奏响的，想必是渺远盛大的赞歌。自古好景致，十之五六依山傍水，波密最美的水，应是米堆冰川。《中国国家地理》盛赞其中国最美的六大冰川之一，所言不虚。清晨，薄云未满，多是些试探性的晨雾，拖着脚步又向上爬了几步，置身于冰山白水之间，望着不眠的湖水一片片交叠山峰的影子，这一刻，山川显得坦白浅显，大自然从未有深不可测的府邸。

　　这里很安宁，很悠然，甚至静到了难起一丝波澜。但我知道，在近一个世纪之前，这里也层陷入过枪林弹雨的桎梏。当这里平静破碎，喧嚣甚上，西原却在一片嘈杂吩乱的战火中，坚定地跳下城墙，接住了陈渠珍。她不过点十几岁的柔弱女子，战火却将她的侧颜映得格外明媚。多年后，陈渠珍的身边多了一位秘书，叫沈从文。世人皆道，《边城》里的翠翠漾着水乡独有的温情，却鲜少有人知，冷冽的藏东风雪里，有一位坚韧的女子，杨柳为腰，芙蓉如面，蛾眉淡扫，一顾倾城。波密的景淡淡然然，而这段往事，却从未远去。

　　后来的几天，到了拉萨。山巅之上闪着金光的布达拉宫，是友人口中不可错过的景点。长时间的攀登和有些严重的高原反应将我原本端着的一点漠然击得粉碎，或许只有气喘吁吁与退却一生浮躁，才有资格接触这里。庄严肃穆的氛围，琳琅满目的壁画，让我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我虽不信神佛，但我懂得敬畏，我知道这里走过了历史的漫漫风雨，也承载着无数藏民的精神寄托。放眼望去，布达拉宫重重叠叠，迂回曲折，宫墙采取了红白相间的配色，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夺目。这样极度的渲染与视觉冲击力，尽显佛法之神圣。这里繁盛而又苍茫，却又纯粹得让人难以致信。我不禁开始遥想千年前的一天，文成公主离开她久居的长安城，看到这专门为迎娶她而修建的宫殿，会作何感想？史书上于她，只不过一句促进了大唐与吐蕃的友好住来，兴许早已忘了她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女子。而我此刻站在这里，敲了敲殿前的石阶，渴望听见些许穿过千年的回音。不为别的，只是单纯想问一句，离开了虚无缥缈的荣华，抛却因和亲而临时受封的公主头衔，来到这里的她，过得到底好不好？从山上下来，又望了望天，感觉那里离自己很近又很远。一个人需要隐藏多少秘密，才能巧妙的度过一生？这佛光闪闪的高原，三步两步便是天堂，却仍有那么多人因心事过重而走不动。

　　中国与尼泊尔的边境，矗立着世界最高峰一一珠峰。于专业登山运动员而言，普通游客能到达的高度实是不值一提，但这并不妨碍它给我带来的震撼。周遭皆是雪山，向上是雪，向下亦是雪。几个小时后，天空浙渐被墨色袭卷，星星点点的白色渐渐浮现出来，很快布满了整个天空，不像阳光那么灿烂，却也没有月亮那么冷漠。这个夜晚淡然而又沉寂的，一如从前，应亦是一如住后。珠峰原是一片汪洋，历经多少个沧海桑田，才架构成如今约模样。我突然发现，人类不过须臾的生命，于自然相较，终是显得渺小了些。从珠峰大本营坐车返回，我缩在大衣里啃一颗温热的玉米，锋利的小牙，将其一粒一粒的咬下，心里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说不清到底怎么了。只觉得原先生活中困扰自己固步自封的狭隘，在瞬间找到了一个出口，消逝的无影无踪。

　　伫立在太昭古城的小山上，身也经幡飘舞，流水东逝。执一本书，走了许多路。我渴望透过那人隔了二十四年苍茫人事的回忆，追寻脚下这块土地最本真的样子。人事已矣，山川永存。愿我行过的山水，依旧会风流韵藉，摇曳生姿。

　　一路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