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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二章 黄金两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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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阑澜第二次赴穗是为了就医和休养,听说寒雪在家乡有一个很好的退休老中医,趁着寒雪放暑假回老家看病,便想过来一同调理身体,途中发来诗云:
水调歌头.第二次握手
久有重逢愿,
再下五羊城。
千里故知来寻,
旧颜应依旧。
生命来去匆匆,
白驹过隙年年,
步步皆珍惜。
已过知天命,
更重人间情。
风云变,
心如初,
相见欢。
浮云一别后,
流水五年间。
皱纹暗增不断,
衣服尺码变换,
谈笑别离情。
世上有缘人,
但愿相聚长。
这流水五年间,阑澜的生命经历了许多变故:女友背叛离去,丈夫患癌去世,自己生病住院。此外,女儿出嫁,给她添了两个外孙。这期间她的辛酸、艰难、困苦、疲累,寒雪都清楚,因为她是阑澜唯一全然袒露心迹的人。
这流水五年间,寒雪也发生了质的变化,如前文所述,她的“鸳梦重温”幻灭,离婚梦幻灭,她看破红尘进入了四大皆空之境。这一切,阑澜当然也全知道。
她们依然是知己,是更知己的知己。
阑澜的行囊依然简单,囊中之物依然寥寥无几且杂乱无章。这个短时间内经历了那么多的女人,与寒雪共同赴医的时候,医生说此女无甚大碍,倒是寒雪依然衰弱,两人在公车上并头自拍,阑澜粉脸朱唇,寒雪则黄脸白唇。阑澜说,我要好好照顾你。寒雪当然欣然受之。在那个炎炎夏日的二十几天里,她们的生活是这样的:
阑澜每天清晨即起,先到一楼厨房给两人浸泡中药,再用医生赠送的葛根粉做一碗葛根羹,端上三楼放在寒雪的床头,再带上一杯开水。然后出门买菜,回家做早餐。此时寒雪往往已起来,喝过水吃完羹,或在做早操或在改文稿。阑澜做好早餐就到三楼来,端着羹碗和寒雪下楼吃早餐。餐后,寒雪继续回房修改文稿或者阅读,阑澜就在楼下煎药,煎好后待药变温,依然端上楼来,看着寒雪喝下去再把碗带走。她自己的药喝完了再上来,窝在另一张床上看书。这三楼是一个大套间,有两张床,刚好供两人分别使用。
午饭后,她们便到另一位医生家中,做推拿理疗,也可称“刮骨疗伤”,因为实在像是在受刑。直到傍晚时分,两个女人才拖着疼痛的身子乘车回去,夕阳落了一身一地,都是疲倦的余晖啊。回到市里她们就去找小食店解决晚餐:砂锅粥,肉蒸粉,小炒菜。简简单单,却很养胃。阑澜非常喜欢寒雪家乡的小食,每一天都吃不厌。
晚上回到家,往往是寒雪先洗澡,阑澜伸手接过衣服去洗,她说就两个人,衣服又脏,还是手洗好。享受惯了她的好,寒雪也就不拒绝了,只留下内裤自己再洗。某天寒雪忘记了把内裤留下,等她洗完澡出来,阑澜已经给她洗好了,她觉得非常难为情,阑澜说:这有什么,这也是粉丝的光荣啊!哈哈!寒雪也笑了,她知道她的朋友可以为了她低到尘埃。
那不能算是很温馨的夏日,比起第一次,这次两人的摩擦不少,阑澜依旧健谈,用她的话说是畅所欲言无所不谈痛快淋漓,可每次寒雪和她交流的时候,每每寒雪谈兴正浓她的思绪就跑了,插话打断了,话题一转又倏忽不见了,再出现就滔滔不绝起其他来了,寒雪完全无法与之完整或深入探讨任何一个问题。这样的没有逻辑、规律和章法,让寒雪很是恼火,于是频频严厉批评她的心不在焉不善倾听,阑澜则非常委屈和受伤,不是要随心所欲畅所欲言的吗,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是更轻松快乐的吗,我的思维就是这样跳跃着跑的呀,不抓住瞬间的各个思绪并表达出来待会儿就找不到了呀,为什么一定要那么认真,为什么老是说我错了,还那么凶……出于对寒雪的“崇拜”和包容,阑澜隐藏了她的委屈和伤心,而被呵护坏了的寒雪则依然大大咧咧地开她玩笑,还因为她的衣着问题恶作剧地给她取了两个绰号:烂仔,蟑螂。第一个绰号呢,是阑澜好牛仔,一般打扮是破损牛仔帽、牛仔裤,T恤,墨镜,这不是老师眼中烂仔的形象么。第二个绰号呢,是阑澜某天突然改变穿衣风格,掏出一条裙子来,是一截一截的无袖彩虹裙,因为人瘦小,裙子宽大,行动处仿佛在急促地飘飞,寒雪的天才脑子突然冒出雨天张开翅膀飞翔的蟑螂,于是毒舌送出了名号……
寒雪不知道自己闯下了祸,因为在她们的交往史中,她是特爱调侃人的一个,而她们的友谊从来没有亮过红灯,她也相信永远都不会。确实,阑澜没有真正生气,她难过极了,可就是生不出气来,她待她依然如故。
后来,寒雪拽着阑澜进了服装店,逼着她买了几条像样的裙子。
某晚,阑澜端着葛羹上来,看到又在伏案的寒雪,不由说:“感觉我们像一对夫妻,你是辛劳的丈夫,我是做饭的妻子。”这一比方让寒雪哈哈大笑。
某晚,阑澜为寒雪按摩,寒雪为表感谢,睡前张开手臂说:“来,抱抱,谢谢你!”她们便暖暖地抱了。
某晚,望着酷酷的阑澜,寒雪有瞬间的心动,但马上掐灭了……
她们同游了县城的几个公园,穿街走巷回忆、感受这座小城,寒雪谈论了年少的自己,阑澜见识了许多不曾见识的“异域风光”……
她已访我两次,该我回访一次了,寒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