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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原则是什么玩意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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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越刚走一会儿,安平就醒了。
“刘老师?吴越呢?嗯,有水吗?我想喝水。”没结巴,肯定还没完全醒,刘萧判断。
“有,我去帮你拿。”刘萧端来一杯温开水。他扶起安平,喂他喝水。
“谢……谢。”
“不客气。”
“吴……吴……吴……越呢?”
“去实验室了。”
“今……天……还……还……还去?”
“他是工作狂!”
我怎么不知道?安平睁大眼睛,摸摸脑袋。突然,他垂下眼帘,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我……我……我……去……洗……”没说完,他就跑进了洗手间。
真可爱,刘萧想,象只小狗。
刘萧帮安平冲了杯淡淡的热茶。等他从洗手间出来,招手叫他坐到沙发上。
“我觉得,嗯……教授先生,我有必要指导你一下。”他说。
安平不解地看着他。
“有我的指点,你肯定能把吴越追到手!”刘萧信心十足。
“别……别……别……别胡……胡说。”安平慌慌张张地冲他摆手。
“别告诉我你不喜欢他!”
“我……你……”安平低下头。
“如果连你自己都不敢承认,这感情怎么会有见得天日的那天?”
“……”
“你喜欢他吗?喜欢吴越吗?告诉我。”
“我……”安平满脸通红,这次不是酒精的作用。他犹豫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用遮遮掩掩。”
安平低着头,不敢直视刘萧。
“你跟他表白过吗?”
摇头。
“你不说,怎么能逼他面对呢?不主动争取,等同于放弃。是男人,就要主动出击!”
“他……他……他……不……不……不……喜欢……我。”安平的头更低了。
“这你就不懂了!好感往往是在追逐和不断靠近的过程中产生的,一见钟情少之又少。”
“我……我……我……我们……已……经……靠……靠……靠……得……很……很近。”
“这样你就满足了?”难不成自己又多管闲事了?
安平点头。
“他和别人好,你会难过吗?”如果不会,我就要追了。
点头。
“难过?那还说满足?满足个头啊!为了不让自己难过也要把他追到手,让他成为你一个人的吴越!”
好象很有道理。但他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会很开心,他开心我也开心。如果我的感情让他为难,我会更难过。安平沉默。
“现在他和赵子龙拜拜了,你正好可以借着照顾和安慰的名义霸着他,缠着他,亲近他,让你们的关系有进一步的发展。”
不用你说我也会照顾他、安慰他,安平看了刘萧一眼。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被你一说,怎么变得这么……不纯洁呢?
“趁他心灵空虚,又对你心怀感激的时候,告诉他你爱他,他肯定不好意思拒绝你。这样,他半推半就,你乘胜追击,就大功告成啦!”
安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心想,刘萧肯定在逗他开心。哪有这么容易的事?说得比写论文还简单。
“你别嫌我俗,我以我追过十一个、成功过九个的丰富经验和优异成绩总结了一条经验:追求,无外乎接近、讨好,再接近、再讨好。重点是要胆大、心细、脸皮厚。”
“哦……”安平很想问问他平均追一个花多少时间,追上了能持续多长时间,但怕自己口吃说不清,只得作罢。
“我说的,你明白吗?”
点头。
“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摇头。
“安教授,你实践能力太差。唉,也难怪,你经验太少。来,我给你分析几个案例……”刘萧眉飞色舞地讲着他追求帅哥的经历,给安平恶补恋爱必修课——追求。
吴越果然很快就回来了,刘萧遗憾地停止授课,意犹未尽地添了添嘴,在安平耳边轻声说:“下次继续。”
安平听刘萧说了这么多,虽然没有茅塞顿开,也谈不上受益匪浅,但他开始反思。反思为什么自己爱吴越爱了一辈子,却始终只能站在旁边看他。
他出生第三天,被妈妈从医院抱回家,就认识了吴越。吴越当时只有两岁,住他家隔壁。吴越从小就很聪明,可爱,总是被大人夸。而他长相平凡,反应迟钝,两岁半才开口说话。很不幸地,他四岁时被一辆三轮车撞了,压坏了脚,从此走路就有点不顺畅。更不幸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话也不顺畅了。六岁上学,他的恶梦就开始了。离开了奶奶的保护,他成了同龄人攻击的目标,他们嘲笑他口吃,嘲笑他跛脚,骂他,打他,在他书包里放□□和毛毛虫……如果没有吴越带他上学、放学,帮他打架,帮他赶跑那些坏孩子,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度过那些黑暗的日子。
他一天天长大,不知不觉就离不开吴越了。他很努力地学习,只为了吴越夸他一句:“小安平真能干!”吴越考大学考到X市,他也考到X市,只为了离他近一点。他粘着吴越,但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有一天,吴越牵着一个男孩子的手出现在他面前,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有什么东西醒了。他知道自己爱上他了,而且已经爱了很久,久到不知道何时开始的。但他已经有了别人,他只能默默地守着他、看着他,独自伤神。后来,那个男孩结婚了,吴越伤心了一阵子。他陪着他,好几次想告诉吴越他爱他,但在“我……我……我……我……”半天后,吴越一拍他的脑袋说:“回去吧。”就把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勇气全拍没了。没多久,吴越又有了第二个男朋友。他又只能默默地守着他、看着他,为他祝福。第二个男孩也结婚了,这次因为吴越考博到了另外一个城市,而他,还在原来的学校读硕士,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后来,就有了赵子龙。现在,赵子龙也结婚了。难道,还要继续守着,等第四个出现吗?
安平想,不管刘萧的方法对他管不管用,至少有一点是对的——不争取,等同于放弃。
于是,他调整了频率,几乎天天往吴越这儿跑。虽然还没想好下一步怎么办,但至少,不让别人有机会靠近他。可惜,吴越的实验排的满满的,没日没夜泡在实验室里,就连等候结果的空挡,也要用来做实验记录、整理数据。所以,安平来十次,倒有九次是跟刘萧一起吃的饭。
从过完元旦,吴越就成了拼命三郎,查资料、做实验、写论文、申请课题,每天忙得连吃饭都有一顿没一顿的,大有三年评上教授的势头。牺牲健康来换取一时的成功,他一向不屑。高强度的工作,实在不是他本意。但他不得不这样做,因为他发现:不饿到肚子空得难受,他就吃不下东西;不累到眼皮打架,他就睡不着觉。即使把自己累得象条狗一样,他依然睡不踏实。一旦半夜醒来,听不到赵子龙的呼吸,感觉不到他的体温,他就像溺在水里一样难受,而一伸手,连根救命的稻草都捞不到。“习惯真不是个好东西!”他哀叹。
安平的关怀、刘萧的骚扰虽然让他心存感激,但也让他觉得更累。有时候,可以肆无忌惮地难过、抑郁或思念,是很奢侈的事。朋友的关心在你最难熬的时候,并不能解救你,但可以提醒你控制情绪,不要太出格。吴越自然是不会太出格的,他不酗酒,不自残,只是更努力地工作而已。安平再心疼也不能把他绑了不让他工作,只能在超净间外面偷偷地看他一会儿,在电脑旁默默地陪他一会儿,只能拜托刘萧提醒他按时吃饭,劝他早点回家休息。
“安平,这段时间我实验很忙,没法陪你,你不要来了。”
“我……我……我……我……不……不……找你,我……我……找……刘……刘……刘……刘萧。”
一个寒假,除了大年三十到安平家跟他和他父母一起过年,其余每一天,吴越都在实验室里。而安平则在实验室外面。刘萧回老家三天,其他时候,也都陪着安平在实验室外面,有时在办公室聊天,有时在天台打球,有时在走廊抽烟,他抽原装的,安平抽二手的。有刘萧在耳边胡吹乱侃,安平倒也不是太落寞,不是太难过,甚至会暂时忘了在刻苦工作的吴越,发自内心地呵呵笑上一会儿。而刘萧,发现安平笑起来居然很妩媚,于是逗他上了瘾。
吴越把自己封闭起来两个月,失眠和食欲不振折磨地他全身乏力。就在他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快不久于世的时候,他的绝症,好了。
那天,他正拎着几只解剖完的小白鼠走出超净间,就看到了站在外间的赵子龙。
“子龙……”好象瘦了,吴越心疼。
“越,有空吗?”
“有!”吴越扔掉老鼠,利索地洗好手换好衣服。“去哪里?”
“吃晚饭。”
本来,每次解剖完老鼠,吴越都会恶心半天,吃不下东西。可这天晚上,他吃了两碗饭。
吃过晚饭,他们象以前一样,肩并肩走回“家”。
一进屋,隔绝了别人的目光,赵子龙立刻紧紧抱住吴越。“越……越……”他轻声叫他的名字。
静静相拥了一会儿,赵子龙稍稍推开吴越,仔细看了他片刻,然后开始吻他。吴越想也不想,抱住他的头,让这个吻来得更热烈。吻了很久,很久,直到两个人觉得差不多把这两个月欠的吻都补了回来,他们才停止唇齿的纠缠,改为轻轻地摩蹭对方的脸颊。
“子龙,我们这样……不好。”
“我知道。但我想你。”
一句想你,任何其他言语都成多余。
刘萧发现吴越又“懒”了,而且也不再无视别人的存在,他知道有状况。在刻意的留心下,他很快发现赵子龙又开始进出西区7栋大门。
对这件事,安平并不感到太失落,这么多年都守习惯了。相反的,他还稍稍放宽了心,毕竟,在他心里,吴越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刘萧却不这么想。现在,在他印象中,吴越成了个无情无义,出尔反尔的坏蛋。安平天天守着,他可以视而不见,赵子龙朝他看上一眼,他就投怀送抱!不久前还说不会再和赵子龙在一起!
又在食堂遇到吴越,刘萧忍不住想去损他几句。
“吴老师,这么早就来吃饭,胃口很好嘛!”
“还行。”
“那家伙又来找你了?”
“……”
“你说过不会和他在一起的。”
“这……好象不关你什么事。”
“这似乎违背了你的原则!”
“我的原则是吗?”
“是!”
“那我是不是应该有权修改?”
刘萧被噎着了,他总算领教了“原则”是个什么玩意儿!
人要是对你无情,你做什么都没用。刘萧无奈,不如快点吃饭,吃完去看看安平。那个不会争、不会抢的人,着实让他有点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