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溪亭》初妄

10、困扰 祝你开心于

　　恰好是下班晚高峰期，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潮川流不息。
　　车子堵在隧道里的时候，沈昱打来一个电话。
　　沈暮内心有点抗拒，却又不得不接起这个电话，他心不在焉的喂了一声，随后就听见沈昱带着一贯没有温度的声音说：“听说你接了新戏？”
　　无语，沈昱基本上很少过问沈暮的事情，他问这个问题想也不用想是为了什么。
　　沈暮想起当初出演黎行这个刑警角色的时候，他还特地想要去请教沈昱一些关于刑警的工作。那时候沈昱怎么回答他来着？
　　我很忙，没空。
　　于是沈暮把这句话稍加修改还给了沈昱：“有事吗？我很忙。”
　　“…”沈昱知道他是在别扭什么，主动承认自己打电话的目的：“宁愉是这部戏的女主吧？我能去探班吗？”
　　沈暮冷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关心起宁愉了？你是来探班宁愉，还是来探班我？”
　　沈昱自知理亏，他从小到大都不是乐于亲近人的性格，无论和谁都保持一定的距离，哪怕是自己的家人也是一样。但是，宁愉的出现好像让他变得不一样了起来，他开始试着和身边人敞开自己的双手。
　　“我刚刚从外地出差回来，买了点当地的水果特产，给你送过去？”这对沈暮来说有点惊讶，沈昱不像是会给弟弟送水果的人。
　　他故作镇定的询问：“什么水果？”
　　“菠萝。”
　　“…”沈暮十分想挂断这个电话，刚刚燃起的感动小火苗就此熄灭。
　　沈昱在电话那头疑惑为什么沈暮突然不出声，然后他就听见自家弟弟嘲讽他：“沈昱，我谢谢你百忙之中还想着带水果给我，那么多种水果你偏偏就带了能让我过敏的菠萝。”
　　说完毫不留情的挂了电话，沈昱讪讪的想要发信息道歉，但是偏偏怎么着都觉得别扭。沈昱想起沈暮的电影好像上映了，于是他打算买票包场，权当自己给沈暮赔罪。
　　订票的时候刑侦队副队进来他的办公室递给他一份文件表示需要他的签字，他匆匆忙忙的点了一部电影名字然后一股脑的把一个厅的位置都点了一遍，付钱，然后截图给沈暮看。
　　签完字之后副队又和他汇报了一些案件的最新进展，等汇报结束之后，沈昱拿出手机，发现他的弟弟给他发了四五条信息。
　　Twilight：？
　　Twilight：沈昱，我真的谢谢你。
　　Twilight：你想气死我不用用这种方式。
　　Twilight：你不包场我的电影就算了，那么多电影你偏偏包场和我同档期同题材的对家电影。
　　Twilight：我宣布我不欢迎你来探班。
　　沈昱打开那张不是沈暮出演的电影的包场截图，一阵无言。
　　这下好了，本来想通过沈暮这边能去探班一下宁愉的愿望落空了，可怜的沈队开始苦不堪言的默默思考这件事该怎么收场。

　　沈暮当然不知道他哥正在苦恼怎么哄自己，他气愤的把自己和沈昱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宋溪亭看，并且很夸张又有点幼稚的表示自己再也不要理沈昱了。
　　宋溪亭没有秒回他，沈暮猜想可能是在忙工作，他放下手机，问正在开车的夏敏：我明后天没有什么行程吧？”
　　工作了快一个月，夏敏已经没有了刚上班时的紧张与无措，他渐渐的适应了在沈暮工作室的工作生活。
　　他想了想最近沈暮的行程安排，肯定的回他：“没有。”
　　沈暮点点头：“开车去工作室吧，我想去工作室编曲然后练会舞。”
　　跳舞这件事算是沈暮唯二能够坚持下来的爱好，沈少爷从小就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他一起的，还有李言圻。两个人小时候就爱倒腾各种各样的东西，有一阵是研究玩具机器人，有一阵是化学实验。
　　直到上初升高的那年暑假，沈暮才稳定性子坚持做音乐。李言圻作为沈暮的狐朋狗友对他表示强烈支持，因为他坚信不疑的认为玩音乐能够吸引到不少女生，李少爷那会也是一个想过分展示自己男性荷尔蒙的中二少年，他想着既然玩音乐了，那我就再装一把，会跳舞不是更厉害吗？
　　于是他拉着沈暮一起，报了个舞蹈班。李言圻同志可能在舞蹈方面没有什么造诣，动作肢体非常僵硬，偏偏沈暮这家伙就像是天生干这碗饭的料，每个动作都流畅的恰到好处。每回去上课旁边都有一个像教科书一样能够跳的很好的人做对比，反衬李言圻像个僵硬的跳舞傻瓜。
　　李少爷气结，愤愤不平的终结了跳舞生涯，反观沈暮坚持了好多年。

　　沈暮的工作室很大，它占据了新安公司楼整整一层，成慧壹为了图方便，把沈暮所需要的录音室和舞蹈室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办公室都并在了一起。
　　夏敏知道自家老板没事就爱往工作室去研习自己的业务，对沈暮的命令没有什么疑惑，于是掉头前往工作室。

　　那边的宋溪亭没能及时回复沈暮的微信信息，是因为她在休息间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宋溪亭看到这通电话的时候，心情有点复杂。
　　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有一个从小就爱粘着她的姐控弟弟，但是很少有人了解她家庭生活的全部。
　　她从不和别人主动提起她的父母。
　　宋溪亭深吸一口气：“喂？妈妈。”
　　像是已经想象到陈岚冷若冰霜的表情，宋溪亭无意识的摸着头发，手心微微出汗。
　　“我刚刚从你奶奶那回来。”陈岚皱着眉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她对你很不满，你已经好久没有去看望她了。”
　　“我前段时间工作有点忙，等过阵子闲下来我立刻去找她。”宋溪亭试图辩解但是陈岚并不吃她这一套。
　　“亭亭，如果你对这个家有什么不满你可以直说，没有必要让我难做，你奶奶把所有的怨气撒在我身上，我也很累。”
　　宋溪亭呼吸一滞，尽管陈岚的语气温柔，但是却像冬天刺骨的寒风刺进了宋溪亭的心房。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复陈岚的话。
　　陈岚见她不回话也不是很在意，她自顾自的说起来：“自从小疏生下来之后，我和你爸爸有时候是有点顾不上你，但也没有亏待过你，我们给予了你最好的生活，你要明白，你原本是过不上现在这样的好日子的。”
　　宋溪亭苦笑着安抚陈岚：“我知道的，这周末我就去看望奶奶。”
　　陈岚满意她此刻的顺从，敷衍的叮嘱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像是为了完成任务一样才打的这通电话。
　　宋溪亭无奈的把咖啡倒掉，倒了一杯甜度满满的果汁，她不喜欢太甜的口味，喝起来会觉得腻。
　　此刻她却只想吃甜的东西，最好能把他腻到能把刚刚的一切都当做没有发生过一样。

　　宋溪亭一边喝着果汁，一边看沈暮发来的信息。
　　看着那张聊天记录图仿佛沈暮气急败坏的声音就在耳边，她莞尔回了一句“那你哥哥多无辜，一边忙着抓坏人，一边还要承受来自亲弟弟的怒气。”

　　沈暮收到信息的时候，刚从电梯出来，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低头打字询问宋溪亭是不是下班回家了。
　　刚要发送的时候，宋溪亭从休息室走出来，沈暮停住脚步，把已经打好的字删掉，问她：“你怎么还没回家？”
　　宋溪亭没想到沈暮还会回工作室，再加上现在办公室里突然出现一个活人有点吓一跳：“我…我想着在休息室喝杯水就回家来着，你今天试读会还顺利吗？”
　　沈暮想到了宁愉嘲笑他的那张脸，有点烦躁的摸了摸头发：“还行吧，马马虎虎。”
　　宋溪亭是属于能够很敏感的感知到别人情绪的人，试读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沈暮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对。
　　她有点担心的看着沈暮，沈暮看出了她的担心，带着点不情不愿的语调继续说：“就是…那个女主是我发小，我们属于谁也看不惯谁的那种状态。”
　　宋溪亭放心下来，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往往朋友之间更有默契，更何况他们还是相处了那么多年的好朋友。
　　“没事的，小孩子斗嘴嘛，很正常。”宋溪亭这话说的好像沈暮比她小很多岁一样，他立刻反驳“我不是小孩子。”
　　宋溪亭从口袋翻出一颗润喉糖递给沈暮，笑着说：“是啊是啊，你是大孩子嘛。”
　　沈暮哼了一声，接过润喉糖，咯吱咯吱的嚼碎了起来，像是表达不满。

　　这时候宋溪亭的手机盯了一声，微信有一个新消息，宋溪亭打开手机，是陈岚发来的。
　　陈岚：周末去奶奶家的时候别带水果，她最近刚被测出有糖尿病。
　　像是又不放心她一样，又嘱咐了一句。
　　陈岚：顺着她，别反驳她，别让我难做。
　　宋溪亭回复了句知道了，就没了下文。
　　陈岚对她的嘱咐传达的不外乎只有一个中心思想，那就是希望自己别给她找事，别让她在奶奶面前抬不起头。
　　宋溪亭突然觉得好累，这种疲惫是这么多年慢慢积累下来的无力感。

　　沈暮不知道宋溪亭收到了什么样的信息，但他确定一定是不好的信息，不然她也不会突然脸色就差成这样。
　　“我要练会跳舞，你要过来看看吗？”他试图转移宋溪亭的注意力，宋溪亭收起手机，点头说了声好，跟着沈暮去了舞蹈室。
　　看会帅哥跳舞调节一下自己糟糕的心情吧，不过沈暮居然会跳舞吗？
　　小时候她也被陈岚抓去学跳舞学钢琴，陈岚认为女生不仅要有良好的品行还得有优雅的气质，那时候的她为了抓住这个浮萍，努力的去迎合陈岚对她的一切要求，只不过最后她才发现努力去做一件根本得不到任何回报的事情是很讽刺的。

　　突然要在宋溪亭面前跳舞，虽然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
　　沈暮打开舞蹈室的灯光，连接了音响，“我先去换一下衣服，你先坐这。”说完往更衣室走去。
　　宋溪亭略带拘谨的坐在板凳上，思索着一会要用什么样的形容词夸沈暮。她这个人面对需要鼓励或者安慰的场面都会显得很局促，先提前想好词，以防万一。
　　沈暮穿了一身黑色休闲装走出来，黑T袖子撩在了肩膀上，露出白净的胳膊，额前的碎发被他往后拢了拢，藏在了鸭舌帽底下。
　　他一只手拿着手机低头调试音乐，另一只手垂在大腿裤缝旁边。宋溪亭看向那只垂落在旁的胳膊，沈暮胳膊上的青筋随着肌肉蔓延到手腕处，那只好看的手隐隐约约也有青筋浮现。
　　这个场景充满了性张力，宋溪亭匆忙将视线转移，不敢再多看一眼。

　　音乐前奏响起，是The way i still love you这首歌。
　　沈暮随着音乐开始舞动，他的动作很丝滑，甚至一些落点处都把控的恰到好处。
　　长着一张带有戾气的脸，却跳的那么温柔。
　　音乐来到小高潮部分——“I try and try and try and try”沈暮一个转身转向宋溪亭面前，作出捶胸口的动作，随后伸出左手，带着点怅然若失的表情。
　　像是在挽留自己的爱人。
　　宋溪亭愣住，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歌曲来到最高潮，沈暮双手举过头顶，双臂利落的做了一个wave动作，随后滑步往前走了几步。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如果沈暮粉丝看到这一幕的话肯定要忍不住尖叫起来。宋溪亭觉得自己不算一个花痴的人，起码之前陆芙向她安利帅哥的时候，她很少会动容。
　　饶是此时此刻，宋溪亭也不得不承认沈暮天生就是适合干这个的人。沈暮的出道是因为演戏，外界的人并没有看过他本人唱歌，也很少有人知道他会跳舞，所以有不少黑粉都在恶意揣测沈暮只是个靠家里拿资源的花瓶。
　　如果那些黑粉知道沈暮的实力怕是也说不出这些话来，沈暮有多热爱音乐就会有多大的实力，那些不曾看见过他努力的人，就这么随意拿起键盘攻击他，实在是有失偏颇。

　　音乐结束，沈暮跳完，宋溪亭开心的鼓起掌来，之前脑子里想的那些夸奖词全都被她忘的一干二净，她不假思索的直呼：“你跳的好好啊，你练舞练了几年？之前我练过芭蕾，认识了一些跳舞的朋友，感觉他们跳的都没你好。”
　　“练了七年左右吧，你还练过芭蕾？要来跳一段吗？”沈暮走到他旁边，拧开一瓶水，虽然这个舞看起来跳的很休闲，但是越是这样，对于动作的把控就越高。
　　他喝完一口水，微喘着说：“芭蕾我没了解过，你是跳什么？天鹅？”
　　很多人提起芭蕾都会想起天鹅，芭蕾很多舞曲都有关于天鹅，沈暮想起宋溪亭的仪态的确很好，不管在做什么，她都是昂首挺胸的，像只小天鹅。
　　宋溪亭见沈暮已经在搜芭蕾舞曲，连忙制止他：“别，我已经不跳舞很多年了，而且跳舞也不是我喜欢的，你别搜了。”
　　沈暮点点头转移话题：“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宋溪亭唇微张，有点哑然，想起陈岚的态度又是心情沉重。沈暮见她这样，刚想和她道歉自己的无礼，每个人都有不想被别人知道的事情，他并非有意去探听。
　　“如果你费劲心思去讨好一个人，可那个人始终不喜欢你，你会怎么做？”没等他说出口，宋溪亭先一步出声询问。
　　沈暮拧紧瓶盖：“那就不讨好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喜欢我。”
　　宋溪亭像是陷入了回忆，皱着眉：“如果那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呢？”
　　沈暮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但这个问题应该困扰了她很久，宋溪亭的眉头皱得很深，深到沈暮忍不住想要去伸手扶平。
　　沈暮忍住这个想法，双手交叉在一起：“可是，宋溪亭，你自己也很重要。”
　　“什么？”宋溪亭没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你的想法，你的感受，你的人生也很重要。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想法而活？你要为了你自己，他们不喜欢你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喜欢你，只要你自己或者在乎你的人喜欢你就好。”
　　道理不是不懂，但是往往做起来太难。
　　沈暮继续笑着说：“我们这个年纪，需要的不是努力迎合别人的喜好，而是无论做什么事都拥有无限底气，一往直前的决心。”
　　宋溪亭看着沈暮，心里觉得很奇怪，无论沈暮说什么，她都觉得像清新的薄荷气息突然闯入大脑那般，能够让她醍醐灌顶。
　　难怪沈暮能够那么熠熠生辉，无非就是他身上有自由的气息。
　　他比她活的更敞亮，更自信。
　　“谢谢。”宋溪亭突然不再惧怕周日那场赴约，心中有一股力量让她能够直面一切困难。
　　沈暮拍了拍腿站起身：“别客气，你要是想听心灵鸡汤我这有一大堆。不过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还是先回家好好休息吧，天不早了。”
　　宋溪亭看了眼时间，其实也不算很晚。沈暮怕她又敏感多思的认为自己是在赶她走，连忙补充了一句：“我是怕天太晚你回去有危险，虽然我很乐意送你回家，但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同意。”
　　宋溪亭失笑，觉得沈暮还挺了解自己。她点点头，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沈暮把她送到公司楼下，宋溪亭怕会有粉丝在楼下蹲点连忙让他回去。
　　沈暮带着口罩，闷闷的声音传出：“不会，我看你走到地铁站我就上去。”宋溪亭拗不过他，只好匆匆往前走。
　　没走几步看见有一个老婆婆在路上卖满天星，宋溪亭心疼她一大把年纪还在奔波，一股脑把花都买了，老婆婆双手合十的表示感谢。
　　不远处沈暮看到这一幕，夏日的微风吹散了宋溪亭的散发，她一手捧着鲜花，一手理着凌乱的头发朝他这个方向跑来。
　　宋溪亭把满天星递到了沈暮面前，真诚却又有点笨拙的说：“沈暮，我永远是你最忠诚的粉丝，会有那么一天，你会被簇拥在广阔无垠的世界里，所以，祝你开心于每一个春夏秋冬，我也一直都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