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棵树》折襟

1、第 1 章

　　林亭被秦莺莺送到西餐厅门口，被迫听着好朋友的叮嘱：“这个人是我们的高中同学，人品有保障的，你看到就认出来了，当年学校校草呢。”

　　前面还好，校草就是瞎扯了，他们当年高中过得相当水深火热。一头扎进卷子里，认识座位周围一圈人就算难得了，哪里会评什么校花校草。

　　林亭帮她压了下被风吹卷的衣襟边缘，没反驳什么。秦莺莺与她对视一眼也知道自己吹过了，蹭了一下她的脸，撒娇道：“反正是帅的，与其听你妈的去跟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相亲，还不如和知根知底的谈呢，你说是吧？”

　　“我妈给我介绍的也是相貌身家都不错的人，你上次也胡搅蛮缠要跟我一起相亲的时候也见过，那个周先生脾气秉性都很好，你也要挑刺。”林亭对她有些无奈，“人家送我回家前都是先送你回家的，到你嘴里就是乱七八糟的人了？”

　　秦莺莺连忙打岔：“哎呀你快进去吧，反正都是相亲，多一个会怎么样！”

　　林亭今天穿了件浅灰的毛呢大衣，里面是棉白色的针织长裙，低挽着黑发，在深秋天气里看着温暖宜人。

　　可能是漂亮又气质独特很抓眼，很快有人叫住了她：“林亭吗？”

　　跟那个人对上眼的时候，林亭愣了一下，终于把脸和名字对上了号，随之而来的还有高中生活里模糊遥远的印象。

　　她点了下头，有点意外地笑了笑：“是我，你是祝遇竹？”

　　“……你记得我？”祝遇竹的声音很好听，是一种独特不沉闷的声线，提问时尾音向上扬，像她进门时拂过脸颊的秋风。

　　见到不算陌生的人，林亭心情好了一些，“记得呀，你是高三九班的，我们隔壁班。高中时候还住同一个小区，我们遇到过的。”

　　因为家底殷实，她就读的公办高中很少有和她住同一个小区的同学，在房价过分高的高档小区遇到过他，所以还算有些印象。

　　相亲有这样一个开头往往是好的，就算再没有话聊，也可以忆一忆往昔的高中峥嵘岁月，不至于冷场。

　　可祝遇竹好半天没有说话，垂着眼喝咖啡，心情不怎么好的样子。

　　林亭以为是自己记错了，耐心道：“不好意思，工作之后记性就不太好了，是我记错了吗？”

　　“没有。”祝遇竹有点堵着一口气，“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吧，这家餐厅有很多新品。”

　　不过是他们高一高二在同一个班她都不记得，只记得高三在隔壁班而已。

　　“我记得你高中好像有个男朋友吧？没能走到现在吗？”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就好像完全是出于好奇。

　　其实他早在他们分手的时候开香槟撒花地庆祝过了，就差放鞭炮燃烟花再把他家别墅拆了。

　　这个问话怎么说都是有些冒犯的，哪怕是久别重逢的校友。但林亭向来是没有什么脾气的，相比之下，她更好奇另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高中谈过男朋友？我记得我没有跟别人说过。”

　　祝遇竹噎了一下，有些慌乱地喝了口水，找借口搪塞：“秦莺莺告诉我的。”

　　林亭恍然，也是，秦莺莺撮合着他们两个来相亲，必然会告诉他她的感情经历，想来也是草草提过，没有告诉分手缘由：“也没什么，性格不合罢了，少年时的感情，走不远是理所当然的。”

　　祝遇竹酸得要死，但也只敢在心里反驳。什么话什么话什么话！什么少年时的感情就走不远！他喜欢她不就喜欢了八年！人不行别怪路不平！

　　林亭能答应秦莺莺来这里除了被她缠得没办法之外，还有一个理由。

　　“我听莺莺说，你知道我的要求，也仍然愿意和我结婚，是吗？”除过那位周先生之外，眼前这位是第二个处处都合适的对象。

　　只是像周先生那样周全有礼节的人，在听完她的要求之后也只能遗憾谢幕。

　　祝遇竹紧张得手心冒汗，面上却沉静淡漠：“嗯。和你妈妈一样，我爸也天天让我见这个见那个，但我现在全心工作，没有精力应付我爸。偶然和秦莺莺联系，她跟我提到你。我觉得我们十分合适，我会对你要求的婚姻进行周密的配合。”

　　说完怕她不同意，又连忙补上一句：“你可以拟一份协议，内容由你定，我会尽量满足的。”

　　林亭看他的确真诚，微微迟疑后点头：“好的，我会找律师拟一份合理的协议，下次再见时带给你。”

　　祝遇竹悄悄松了口气，听到下次再见时心情更好，看她吃饱了就叫来服务员买单。

　　“除了桌上这些，每一样新品在饭点时送到这位小姐家里。”祝遇竹生怕林亭反驳，刷卡很快。

　　林亭也并没有阻止，既然可以发展，刚好家里父母都在，出手阔绰可以留个印象。下次她可以请回来，进口的松露鹅肝虽然昂贵，但在她家里也只算是普通程度的消费。她的不拒绝才是个好的信号。

　　这段时日没有尽头的交际总算有了结束的希望，林亭看祝遇竹觉得处处都好，道别时也很轻快：“再见啦，祝校草。”

　　怕他不理解，林亭温和解释：“秦莺莺说你是我们一中的校草。即便一中根本不会有什么校草啦，但我还是觉得名副其实，虽然……说来惭愧，我并不认识很多同学。”

　　她的眼睛弯弯，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神情专注而真诚。

　　他像被这样的目光灼伤，耳根突然爆红，眼神飘忽躲闪开来，强自镇定道：“谢谢。”

　　林亭笑眯眯地颔首，“总感觉我们好像不止见过几面呢，看见你觉得很亲切。”

　　话音还没落，秦莺莺的布加迪鸣笛声就响了起来。林亭的发尾在风里轻微地扬起又落下，之后远去了。

　　就像许多年前她清晨骑着单车轧在枯落的梧桐叶上簌簌作响的时候一样。